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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另一座酒店。 剧组安排演员入住,江梦合因待在剧组戏份重,特意住进最宽敞明亮的套间。走廊人来人往,模糊的交谈声听不清楚,全是同剧组的人。 房间内没有开灯,冷空气从窗户涌入,肆意攫取残余的温度。万家灯火映在落地窗上,和女人的剪影重叠。 江梦合叼着细长的烟,橘红色火苗照进眼底,袅袅烟雾还未聚拢又四散开来,朦胧了她的面色。 手机收到一条消息提示,她随意划开,看到熟悉的联系人,掐灭烟头揿进将满的烟灰缸。 她最近抽烟频率很高。 附近住着剧组,出门撞见熟人的概率很高,江梦合不想涉险。事实上,她还没想好该怎么面对印芸竹。 感情仿佛将她架在炽热的火上烤,稍微靠近便会被焚烧殆尽,陷入深沉的痛苦中。 江梦合连自己也瞧不起,快要被肩上的重担,和印芸竹恳切的眼神逼疯。 不能再放任下去了。 她点进输入框,“没空”两个字还未发送,对面比她更快一步。 小竹同学:【下楼】 小竹同学:【我在楼下停车场旁边的林荫道上[图片]】 小竹同学:【江梦合,我好冷呀QAQ】 点击发送的动作戛然而止,尤其是最后一句话,几乎是架着江梦合见面,道德绑架的意思太明显。 她大可以做个冷面绝情的坏女人。 早春温度不高,路灯旁绕着几只飞虫,在石子路的林荫道上投下清冷的光。 印芸竹刚洗完澡,头发吹得干燥,戴上帽子刺挠后脖颈痒痒。她站在绿化带垫起的边缘处,来回踱着步子。 有些人骨子里就带点叛逆,她向来乖巧温良,对江梦合虽称不上言听计从,大多数情况下也是顺从居多。 今天上午贸然去找她,得到一顿教训。印芸竹本该消停些保持距离,可又忍不住。 太想见到江梦合,这种贪念一旦萌生便如破土而出的芽,止不住蹭蹭往外窜。 单薄的衣服抵挡不住寒气侵袭,她扣紧兜帽垂下的带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在冷风口等了近二十分钟,心头的热情在燃烧中越来越小,渐渐熄灭。 正当她以为对方不会来时,从酒店门口走出来一个女人。 她绕过旋转玻璃门,敞开的风衣衣摆因步幅过快而摇曳。 女人站在台阶朝这边观望,似乎捕捉到印芸竹的身影,才迈着步子朝她走来。 高挑身量在地上投射出斜长阴影,江梦合沾染还未散尽的暖气,靠近时印芸竹嗅到浓郁的玫瑰香,裹挟清淡好闻的烟草味。 对方难得换了别款香水,借着月色打量她的脸,从下颌至眉峰,让江梦合比以往更具风情媚态。 “什么事?”她双手插。进风衣口袋,懒倦的嗓音被烟浸过,低沉得磨耳朵。 印芸竹对烟味很敏感,哪怕隔夜晾晒也能闻到。她凑近江梦合,像只小狗鼻头耸动,踮起脚尖去寻找。 “你抽烟了?”她问。 江梦合烟瘾不大,从认识她到现在,总共知道三次。一次是在艺术中心的停车场,一次是在她公寓楼下。 还有一次,就是现在。 或许文字工作者的缘故,印芸竹体察情绪太敏感,总能推己及人。原本想分享喜悦的冲动,被稀释了不少。 “没多少。”江梦合清了清嗓子。 印芸竹不知道她口中的没多少具体是多少,至少在别人伤心失意时,不该只顾自己开心。 心又软又疼,江梦合比她年岁大,许多事情总会独自承担。思及此,她揪住江梦合大衣两侧,一点点挪过去。 “江梦合,你要是遇到了什么难事,要同我说。” 昏暗中,她的眼睛落入灯光,被染上澄澈的亮色。 江梦合脸上似有一抹动容,她唇瓣微启。 恰在此刻,周围传来人讲话的声音,脚步声由远及近。在林荫道私会绝不是值得张扬的事,尤其其中一位当事人是国民影后。 情急之下,江梦合拉着她带到行道树后。沉睡在隆冬的树还未完全苏醒,被撞击得震荡几片寥落的叶。 女人的风衣裹住印芸竹的肩膀,她被困在狭窄的角落。四目相对,她见江梦合眼底的复杂心绪。 黢黑无光,又完完整整映出自己的模样。鼻尖相抵,呼吸间灼热气息来回让渡,暧昧流转。 路人从身边经过,见两人紧紧相拥,以为撞见情侣约会,又尴尬地匆匆离开。 印芸竹紧张得连对视都不肯,虚虚拢住江梦合的腰身。哪怕隔着厚重的衣物,也能感受到纤细的一截。 “人走了。”她提醒。 唇触及温软,微凉的天又令人浑身燥热。不同于床上极近撕咬,欲把对方拆骨入腹的疯狂,也不像温存后绵长安抚的吻。 江梦合只是耐心地用舌尖递进,分分合合之中流出破碎的音节。 “再等等。” 伴随剧烈的喘息,印芸竹的心尖也跟着颤。她张开双臂,紧紧回抱,像要把对方融进骨子里。
第37章 两人相拥吻许久,久到印芸竹舌根被吸得发麻,她这才推搡女人的肩膀,示意后者节制。 分开拉出一道透明的水丝。层云蔽月,江梦合的脸半面隐在昏暗中,唯独眼睛发亮。长睫生长拉出柔和的弧度,给她的凝视带来几分深情。 “怎么穿得这么少?”搂在腰上的力道放松,印芸竹听她这样问。 “着急想来见你,没顾上那么多。”印芸竹像犯错的孩子,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闻言,江梦合眉头紧拧,她实在不喜眼前人越来越放肆过界。在泉城也就算了,平城的影视基地人来人往,路上随时能遇到同行。 仅仅是想念的由头,于她而言,犯不上专程在半夜赶过来。 “以后别乱跑。”她叮嘱,终究不忍心苛责。 “知道啦。”印芸竹拉住她的衣摆,来回晃荡。 撒娇卖好的模样落入眼里,让人心跟着化开。她总是这样,自己说什么都听着,静静地不反驳。 凶两句也憋在心里默默生气。 江梦合顿时觉得喉咙发堵,难受得快要喘不上气。她知道自己现下状态很差,以印芸竹的敏感入微,迟早能发觉出不对劲。 她还想保留体面,万一哪天分开,至少自己在对方心里是温柔清高的。 很烦,仿佛一团乱麻找不到头绪。 见江梦合不讲话,印芸竹奇怪:“你还没和我说,怎么突然想起来抽烟?” 尾音夹杂隐秘的忐忑,她状似不经意将手插。入对方的大衣口袋,借此取暖。 站立时间久,衣服外染上浅薄的寒霜。借着路灯和月亮交错的余晖,上面浮泛一层摇曳的绒毛。 “你管的可真宽。”江梦合笑,循着她的手握进口袋。 两人的手都不算大,没办法完全包裹住另一只。瘦削纤细的指节交缠抵住,像是诠释携手走下去的决心。 尽管女人语气调侃,可话里话外无一不在提醒印芸竹。 印芸竹在口袋里乱摸,碰到挺硬的方盒,犹疑抽出来,是一盒女士香烟。细长的烟头紧密排列着,几乎空了一半。 “那……”她顿住,“就算不为我,也要为自己的健康,不然念台词怎么办?” 电影大多用原声,江梦合的台词功底在圈内一向不错。 印芸竹直觉最近对方的低迷,享受过被捧上天和泡在罐中的甜蜜,说没有落差是假的,可也仅仅将其当成刚确认关系的不适应。 放在以前,一段关系没有郑重真诚的表白,她不屑一顾,可一切原则落在江梦合身上,被粉碎得彻底。 自己偶尔也要宠宠她。 无关痛痒的担心谁都能做,江梦合也只是浅笑,把烟盒从印芸竹的手心抽出来:“人看过了,早点回去睡觉。” “那你呢?”印芸竹问。 “我也回去睡觉。”江梦合的答案毫无新意。 见她眉眼流露出疲态,印芸竹想或许一天工作太过劳碌,自己还强行绑着对方来见面,不禁心存愧疚。 “那好吧,你早点休息。”她松手,又重复道别两声,转身离开。 影子被踩在脚下,与林荫道的树影融合又分开。印芸竹走得缓慢,周身被包裹的体温和香水散发,很快随风闻不见。 似有所觉,她停住步伐,扭头回望。 女人背对她站在原地,手中把。玩轻巧的打火机,缭绕烟雾如滴入清水的墨,循着不规则的轨迹遮住她的脸。 江梦合又在抽烟。 有一瞬间,印芸竹恍然觉得,两人相差的距离远远没有几步路来得近。 回到酒店已经精疲力尽,直至第二天清早,她还没缓过神,疲惫地靠在洗脸池前。 镜中女人面容憔悴,灵动的双眼失去光彩,印芸竹似乎瘦了,脸颊的肉没之前看上去好捏。 她捧起水漱口,清理泡沫后走出卫生间,看到手机上贺平发送楼下集合的消息,匆忙穿上前天搭好的衣服。 阴天的灰云沉沉压下,平丹山顶没入其中,黏连的芒草冻僵似的紧挨在一齐,远远望去是光秃秃的压抑。看天气预报要下雨,印芸竹特意把伞带上。 酒店台阶前,助理已经在车旁等候,见两人一齐下楼,吩咐司机打开车门。 “昨晚没睡好?”连贺平都察觉到印芸竹的萎靡,她瞥向后者眼下的乌青,关切道。 “还行,”印芸竹揉眼睛,“想着签合同的事,激动得只睡几个小时。” 这话把贺平逗笑了,眼角愉悦地泛起浅褶,整个人容光焕发般:“这就激动得睡不着,以后票房大卖,岂不是更接受不了?” “能够改编成影视,我很开心。” 贺平语重心长拍着她的肩膀:“年轻人要往远处想,希望以后越来越好才对。” “受教了,谢谢贺导。”印芸竹微微弯腰,她对演艺圈的前辈一直很尊敬。 车平稳驶向影视基地,副驾驶的助理把两份买好的早饭递过去。 印芸竹在泉城还有许多要紧事,小鱼虽然托付给贝嘉丽照看一段时间,到底放心不下,因此今天是学习跟组编剧的最后一天。 早点在塑料袋里氤氲出水珠,她摇下车窗散味,用吸管戳开温热的小米粥。 “贺导,我还要回去和编辑商量,签完合同之后,大概什么时候开机?” 印芸竹是签约在网站下的作者,许多事情还要过问编辑,像影视改编这种大事,后者一般不会拒绝。 “很快,戏是我回国的第一部,投资方和我关系不错,资金方面不需要担心,主要是道具场地,还有演员。” 贺平似乎没什么胃口,吃两口后系上打包袋放到一边。 “这些都是您亲力亲为吗?”印芸竹好奇,像贺平这种资深导演,成立工作室以后,底下的人都会安排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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