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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缱越过半个包厢看着她:“家人不是用来控制你的。如果她们真的爱你,她们会接受你想要的生活。” 姜汀无言以对,她忽然觉得自己一直以来所坚持的都开始动摇了,她真的有点累了。 裴安靠过去,声音清浅:“我们都在这里,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们都会支持你。” 姜汀抬起头,看着裴安的眼睛,那份温柔和坚定让她觉得无所适从。她偏头咳嗽了一声,硬生生把眼泪憋回去,温若芸轻轻拍着她的背,“哭出来就好,别憋着了。” 左承平倒是先流泪了,在她旁边急得结手印,小心翼翼碰碰她的肩,又“啊啊”地叫起来。 “草,谁哭了。”姜汀满脸不乐意,狠狠揉了揉鼻子,揉得红彤彤的,又带着点儿鼻音说,“没事了,我先回去了,已经结了账,你们继续玩儿。” 温若芸翻了个白眼,拿新做好的美甲戳她,“这谁还玩儿得下去?散场得了,反正你们今晚还要出任务。” 赢峙:“嗯,大家都走吧,你回去休息一下,整理好心态,我们差不多要出发了。” 姜汀头一点,闷头走出门去,又倒回来,对着江缱,浑身上下透着别扭,说,“喂……” 江缱等了一会儿,点头:“不客气。” 姜汀朝她比了个国际友好的手势,蔫了吧唧地走了。 回到姜宅,她低着头,斟酌了快半小时,输入框里的字打了又删,对面的【江缱】二字烧的她耳朵慌。 最后,她硬邦邦地发【你上次来,落下了你的衣服,洗干净了,现在滚过来拿,待会儿我走了】 她盯着屏幕,那边正在输入了一会儿,没回,姜汀气笑了,正要推门进入,突然听见那男人粗声粗气地打电话: “她哪儿能不同意啊,这**崽子,妈都快死了,能拿我怎样?” “哎,反正我也是顺位继承,我年纪大,多拿点儿怎么了?” “而且我还听说,这**崽子还跟她妈闹矛盾,给她妈气半死,早点死了也好……” 吱呀——一声,门外的人冷冰冰地看着他,男人袜子脏兮兮的,搭在茶几上,旁边躺了好几个姜母珍藏的酒瓶,空了,歪头倒在一边,空流酒水。 男人回头过,短促地笑了一声,对电话那头继续说,“不聊了,她回来了,待会儿再跟你说哈。” 随后他站起身,懒洋洋道,“回来了?赶紧签字去吧,别等到你妈都死了。” “滚出去。”姜汀抬起眼,平静地望着他。 男人被她的目光灼了一跳,后知后觉到自己丢人,恼羞成怒:“怎么跟长辈说话的?我是你舅舅!” “滚,别让我再说第二次。” 男人哈哈大笑,特意鼓起自己健硕的肌肉,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就你还想让我滚,也不悄悄自己什么弱鸡样。” “你跟你那姐姐一样贱,”男人冷笑,“从小就喜欢勾引alpha,我看她不是死了,是跟人跑了吧。” 姜汀忽然安静了,“你再提她一下试试。” “怎么了,小贱人姜曳就是……” 姜汀轻轻拿起地上散落的酒瓶,“啪”一下在墙上敲碎了,玻璃碎片闪着寒光。 男人目露惊恐,这才意识到,面前这个年轻的女人,还是外勤部那不要命的,发疯一样往上冲的警员。 …… 江缱到了的时候,已经察觉到不对劲,她迈过沾了血的门槛,姜家一片狼藉,精致的展柜碎裂开来,地上到处都是带血的玻璃渣子。 姜汀靠在墙边,一脸是血,闭着眼睛,像死了一样,唯有很久很久才起伏一下的胸口,昭示着她还活着的事实。 听到动静,她下意识绷起身子,重新攥起手里的碎瓶子,看到来人后又放松下去,重新闭上眼,“你衣服在你房间,自己去拿。” 江缱走过去,微微低头,问,“他人呢。” 姜汀抬起头来,脸上的伤一动就疼,让她忍不住“嘶——”了一声,“被我打跑了。” 随后闷闷笑起来,“你是没见到他的样子,哈哈哈哈哈哈,被我打的屎都要出来了。” “我问,”江缱重复一遍,“姜科人呢?” 姜汀眯起眼睛,她太熟悉江缱这幅表情了,从前她就是这样,平时清冷冷一张死人脸,一旦发起狠来…… 姜汀一抖,不知道是疼的还是怎样,垂眸道,“都说了跑了,扶我一下。” 江缱静静站了一会儿,很久才动身,扶着她的肩膀,看见她腰上血淋淋的伤口,“能动?” “别废话,”姜汀喘了一口气,“再多说几句就疼了。” 江缱沉默着,两人一步一顿往外走,到了以前的房间,她熟练地打开抽屉翻找起来,里边整齐码着各种急救医疗物品。 姜汀在一旁的沙发坐下,手指颤着,根本没法点烟,没一会儿,江缱过来了,低头,掀开她的衣服,毫无怜惜地使劲用棉签涂上碘伏。 姜汀疼得一颤,腹部的马甲线都泛起了一层薄汗,“你在报复我吗!” “没有,”江缱淡淡道,“反正你不怕疼。” “谁说老子……!”姜汀嗷了一声,死死抓着沙发边缘,“对!老子不怕疼,你用力点,疼死我!” 江缱无语,手上动作轻了,姜汀垂眸,忽然觉得她俩都还没长大。 好像还是那个无忧无虑的家,她刚和别人打完架,只是此时此刻,帮她上药的人从姜曳换成了江缱。 “喂,我原谅你了,原谅你的不辞而别,原谅你小时候一直欺负我,原谅你这些年的杳无音讯。” “还有,江缱,我一直觉得……”姜汀终于哭了,眼泪鼻涕糊在脸上,“我姐没死。她不是贱人。” 第33章 “以后,就用这个标记我。” 江缱的动作停了片刻,手里的棉签静静悬在姜汀伤口上方,连呼吸都轻了许多。姜汀的话像一根钝钉,生锈的、缓慢地扎进她的心里。 “你觉得她没死,”江缱低声重复,声音沙哑,仿佛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可是,她就是那样消失了。” 她眼神晦暗,似乎陷入了某种深不见底的回忆。 那是六年级的一个清晨,江缱一如往常地站在镜子前,手指缓缓扣上校服的纽扣。 她知道,纽扣必须扣到第三颗,不能多,也不能少,这是姜曳的“规矩”。 她低着头,默默照着做,刚扣到第三颗,门外传来一声轻快的敲门声,还没等她应声,门就被推开了。 “扣好了?”姜曳站在门口,倚着门框,目光扫过她的衣领,满意地勾起嘴角,“真乖。” 江缱抬起眼看她,欲言又止。她一直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什么都得听从姜曳的话,为什么穿什么衣服,绑什么头绳,甚至能和谁说话都要被她管束。 在这个家里,姜曳像一张温柔的网。 “你不高兴吗?”姜曳忽然问,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眼神却冷冷的。 江缱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那就好,”她走近两步,伸手理了理江缱的衣领,“这样你就不会被别人带坏。” 她的声音低低的,仿佛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听我的,总不会错。” 江缱一如既往地垂着头,没有说话,校服的领口规规整整。 “你会一直听我的吧?”姜曳微微侧过头,语调温柔得让人心悸,“不然,我可是会生气的哦。” 这样的对话,不知重复了多少次。 江缱越发地沉默,渐渐学会不去和别人说太多话,仿佛三句话的限制成了无形的枷锁,套在她的脖子上。 而那些枷锁,是姜曳亲手戴上的。 有一次,她忍不住问:“为什么?” 姜曳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得毫不在意:“因为啊,我想让你一直陪在我身边。” 她说这句话时,语气就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一样轻松随意,却让江缱听得心里一阵发紧。 “以后也要听我的话,好吗?”姜曳声音低低的,带着淡淡的命令和哄骗。 江缱沉默地点头。 后来有一天,姜曳突然对她说:“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会不会觉得轻松一点?” 她那时候说,“别说这种话。” 姜曳笑了,笑得轻松:“开个玩笑嘛,别当真。” 直到那个夏天的傍晚,当她站在岸边,看着姜曳在水里微笑着挥手,像是在告别,而她最终也没有上前阻止。 江缱的视线回到眼前,姜汀正咬着嘴唇,忍着疼,表情倔强得像极了姜曳当年的样子。 她忽然明白,自己再怎么拼命压抑,也无法摆脱那些缠绕在她心底的记*忆。 “你姐的事,我查过很多次,”江缱终于开口,声音冷静得不像话,“她可能真的还活着,也可能——” 她顿了一下,像是怕说出那个词,“不重要了。” 视线依旧落在姜汀身上,“重要的是,她的事永远不要再提了。” 姜汀沉默了片刻,终于低低地笑起来,声音里却满是颤抖:“你还是不肯说你们俩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对吧?” 江缱没有回应,只是继续拿起棉签,一点点替她清理伤口,“疼吗?” “废话,”姜汀嘶了一声,汗水顺着脸颊滑落,却倔强地不肯转开视线,“但比起看你装作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还是轻松多了。” 江缱:“你现在没法出任务。” “我管不了那么多。”姜汀倚靠在沙发上,虚弱地说,声音里有一丝恍惚,“如果你当年也能这样管着我姐,她就不会……” 江缱打断她,“你要养好伤,我走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姜汀以为江缱又会像死人一样在旁边静静立着,没想要她竟然正低着头,敲手机,好像在给谁发消息。 姜汀:? 这人有好友吗? 没一会儿,外面响起车子的轰鸣声,赢峙和裴安进来了,环视一圈。 赢峙:“你怎么这幅鬼样子。” “没事,”姜汀站起身来,忍着疼舒展身子,“照样可以打得他们屁滚尿流。” 赢峙说,“可以个屁,我已经叫别人了,阮景或者温若芸上吧,她俩还行。” “温若芸吧。” “温若芸。” 有两个人异口同声。 赢峙奇怪地看了江缱一眼,有她什么事儿了? “行吧,那我现在喊温若芸过来,”赢峙说,“你,在家休息。” 然后转身对裴安说,“等温若芸过来我们就走。” 旁边的江缱静静看着她,没有说话。 裴安转头对赢峙说,“赢队,我和江教授有些学习上的事情要讨论,先单独聊聊可以吗。” 赢峙挥挥手,“去。” 姜宅外,漆黑朦胧一片,路灯照不到的角落,两个身影紧紧贴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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