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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宣眼睛珠子一转:“臣获太后恩宠这些人便上赶着送礼属实是居心不良,东西臣都未曾动过,一一登记造册,只等着何时献给太后呢。” 我真是忠臣啊,我收礼都是为了帮你辨忠奸啊。 “既如此哀家稍后便让广百随你去取册子将再东西收入库中。”子书谨语气平平,稍微带点欣慰。 裴宣:“......” 真一点不给我剩啊,周扒皮都没你狠啊。 裴宣敢怒不敢言,低下头把这口气默默自己咽下去了。 “是。” 可能是她回答的有气无力太明显,子书谨嘴角不自觉挑起了一点笑意:“不高兴?” “不曾,”她其实想说不敢,裴宣瞄了一眼手腕随口找了个理由,“臣手腕有些酸了。” 她自己写字跳脱翻飞能看出来是个字就不错了,子书谨不一样,她很字很耗费力气,一笔一划都有骨头,连带着裴宣也要出不少力。 很累的。 子书谨闻言把笔从她手中抽出来,将那一截略显苍白的手腕抬起来,两指压在手背,拇指按在虎口处给她揉了揉。 衣袖缓缓滑落一点,没有看见那只镯子,子书谨笑意渐淡:“镯子呢?” “镯子太重,压的手腕累,”裴宣不假思索的道,然后立刻开始重新找理由,“臣誊写的时候容易嗑到桌沿上,这是太后赐给臣的,臣怕嗑坏了。” 子书谨的神色稍霁,用了些内力给她揉手腕,转身朝床榻走去:“你的手确实该好好养一养了,写两个字就累成这样?” “!” 裴宣心里警铃大作,她确信以及肯定子书谨今天暗示她不下于两次了,也是太后正值当年,寡居已久,找个小白脸还推三阻四的,再这样矫情下去迟早被太后一刀砍了了事。 “那太后多给我揉揉。”裴宣嘟囔了一声,先发制人的扑进子书谨怀里佯装要睡觉。 子书谨顿了顿,悄然收紧了裴宣的手,裴宣折腾了这些天一躺下不管是装的还是真的,真就是秒睡着。 子书谨在黑暗里无声叹了口气,用一种近乎纵容的语气道:“最后一次。” 这是我最后一次容忍你的逃避和荒唐。 裴宣只在子书谨怀里小憩了一会儿,睡醒后立刻连滚带爬的跑出了宫。 她还是很害怕,太亲密被扒光的不仅仅是身上的衣裳,更有可能连灵魂的衣裳都被扒的一干二净。 不知道下一次在哪里,反正先逃过了这一次。 裴宣回去的很晚,广百做事贴心不仅将她送到裴府门口还额外送了她一盏灯笼。 她提着灯小心的走在裴府蜿蜒的小路上,心情逐渐平静下来,车到山前必有路,再是踟蹰不前总是要走的,可是真的能毫无芥蒂吗? 她一闭眼就能想到子书谨朝她射出的那一箭,就算不是死在那一箭之下,可那一箭射出,子书谨心中当真有她吗? 至少如果对面是裴灵祈,她不敢射出那一箭。 微弱的烛光铺亮面前那一段石子路,她想的太入神差点迎面撞上一个人,还好提灯提前撞上,她踉跄了一下才抬头看见面前的人。 竟然是裴远珍,她已经很久没在上朝外见过这个老头子了。 一年又过去了,可能是裴家后院的光线实在太暗,他竟显得如此苍老,不久之前焗过的的头发此刻已掩盖不住斑白,他好像也无心掩盖。 比起深受太后恩宠的重臣他现在更像一个迟暮之年的老人。 “哟,父亲大人今天怎么有心情来看看女儿我呀?” 前天夜里遇刺的事满京城都传遍了,但凡有点路子的都知道她也掺和进去了,送礼都来几茬了,也没看见这个亲爹过来问问她伤没伤着。 这个大小姐真是当的可怜极了。 “逆女,你去哪了?”裴远珍扫了一眼她手中的宫中样式的灯笼不免还是胡子抖了抖。 “父亲何必明知故问呢?”她给太后当女宠的事都快天下皆知了,再问有什么意思? 裴远珍胡子几抖,如果光线好一点大概能看见他脸上煞白一片,裴宣很好脾气的笑出来:“怎么?父亲大人年少不曾教养,如今不会想来再教教女儿礼义廉耻吧?” 裴远珍哽住了,半晌恨恨拂袖背过身去:“从今日起你不用出府了,我会找人看住你。” “?” 这是不准她见太后?老东西真是有胆魄啊,佩服佩服,这辈子没什么佩服的,唯独佩服敢跟子书谨打擂台的,这才是一等一的勇士。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正好不知道如何避免下一次跟子书谨四目相对,你真是帮了我大忙了。 她都答应了这老东西也没太安心反而黑着一张脸问:“你不问问为什么?” 好像我问了你就会说一样。 “不想问。”知道的多了容易死。 “父亲大人还有什么想说的吗?没有的话我回去睡觉了。”眼看裴远珍不准备让路她已经准备好绕路了。 她踩过路边的草丛,枯草和积雪在雪地里发出吱呀的声响,她一直快要走到破败的门口忽而听见身后苍老的声音。 “夕夕,你恨我吗?” 他的声音前所未有的苍老和低沉,几乎几近于忏悔。 “恨。” 裴宣没有拐弯抹角。 只是恨你的那个人早就死了,如今活下来的这个人对你爱恨都是淡薄的。 这个答案早有预料,裴远珍却还是忍不住一怔,他是那种读死书的书生,仁孝读了千千万万遍,自以为无论如何作为儿女总会原谅父辈的过失,不期然听见这个回答,整个人都是一怔。 竹意轩的大门却猝然关上了。 第二天不是个好天气,一大早就开始淅淅沥沥的下雨,冬日的雨显得格外凄冷,裴宣把自己卷成一团暖暖和和的窝在被窝里打算睡一个好觉。 灵书是个勤快人睡不着一大早就起来扫洒蒸过年没吃完的鸡鸭鱼肉和馒头,裴宣嗅到了松软香甜的气息,刚刚有些清醒的迹象大门突然被撞开。 灵书两步跑到她的床边,她从风雨中而来身上带着冷雨的寒气:“小姐快醒醒别睡了!快起来梳妆打扮啊!” “做什么?”裴宣不想起,“谁又过来送礼了?” 要说她昨天兴致勃勃今天得知全要充公后已经心灰意冷,全然没有一点热情了。 “不是不是,小姐,老爷要给小姐说亲!” 正准备把头埋进被窝里的裴宣:“?!” 结亲? 老东西终于活够了? “老爷说大小姐也到了适婚的年纪,家中大小姐年纪最大,大小姐结了亲才好给二小姐相看人家,老爷已经邀了几位正当年纪的小姐到府了,正在花厅等着了。” 灵书也着急,人都到了才通知大小姐,摆明了要坑大小姐啊,这若是去迟了日后怠慢人家名声不好可怎么好再说亲。 “大小姐我看老爷是准备把大小姐嫁出去,再给二小姐招进来,这样好吞了咱们家的家业,可大小姐不成婚也不成,唉,不管了,总之大小姐先起来再说!”灵书絮絮叨叨的,赶紧从柜子里找出新年做的衣裳摆在榻边,仔细挑了一身好的。 “幸好过年做了几身,不然连个见人的衣裳都没有。” 裴宣已经彻底清醒了,她猛地从床上翻起起来,背后一片冷汗。 裴远珍这个老东西想太岁头上动土不想活了,我还想活着了。 裴宣被催促着用最快的速度梳妆打扮然后来到花厅,不是梦,裴远珍是真疯了。 花厅中此刻有几盆山茶开的极好,一位少女正在此处赏花,她爹有点良心没给她找男的过来相亲,要是男的她现在就冲过去先打一顿再说。 一个娇娇柔柔的女孩子坐在那里她有点下不了狠心。 但下不了也得下,不然容易出人命官司。 “裴大人。”对面这位姑娘家世应该不差,抢先同她见礼,礼数周全,容貌不算特别艳丽但也是清秀佳人很是顺眼。 “夕夕可来了,这位是皇商胡夫人的外甥女,哎呀夕夕你怎么来的这样晚?快给人胡姑娘赔个不是。” 裴岁夕亲娘不在,如今能做主是正是赵姨娘,赵姨娘脸色仍是不大好,显得心事极重,但也能强作无事的介绍。 “辛苦胡姑娘走一趟,只是我目前并没有结亲的想法,不过是家中胡闹,耽误姑娘了,我一定备一份重重的礼去赔不是。” 她这话忑伤人,但不伤人更容易出问题。 那位胡姑娘年纪尚轻闻言有些怔愣,似乎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事,一双眼透着些惊讶。 “灵书还不快送胡姑娘回去?这么大的雨再不走可就迟了。” “放肆!”赵姨娘脸上发黑,狠狠一掌拍在桌面上。 她辛辛苦苦给人介绍布置,结果这丫头来了一句话不跟她说先这样打她的脸,她本来心情不好,这一下更是点燃了火药桶,“大小姐你莫不是昏了头了!这是老爷的意思!” 谁的意思都不管用。 “灵书,还不快去?”裴宣加重语气,天空骤然打响几声惊雷,闷闷的敲在穹顶,叫人心浮气躁。 灵书虽不解其意,但一向以小姐的意思为重,立刻上前牵引那位姑娘:“姑娘我们先走吧。” 裴宣和赵姨娘剑拔弩张,裴府后门被轻轻扣响。 守门的小厮正在打哈欠,不期然听见一阵敲门声,这声音不重但如同敲在人心之上,叫他立刻有了几分清醒。 他打开门,本来想斥责两句怎么不走前门,看见屋外的人却是一怔。 门外大雨如注,雨伞如夏日的荷叶片片散开,其中一把白绸伞面下如同矗立着一捧雪,伞面遮至下颌,不曾露出眉眼。 大雨仍在滴滴答答的落,敲的人人心浮动。 领头的女子同他一笑:“佳客临门,拜访旧友。” 第68章 当着三朝老臣的面,狎玩重臣的女儿,太后不心虚吗? 赵姨娘面色数变,忽而像是卸了心力一般,扶了扶鬓角:“我这个做庶母的是管不了大小姐了,来人,去请老爷。” 找谁也不管用,什么东西也敢管到我头上来了? 裴宣冷冷看了她一眼,转身执伞而去,那一眼极冷,赵姨娘在京城摸爬滚打了这些年,就算没真面见过天颜,皇亲贵胄也见过不少,那一眼叫她也不由得心头一震。 丝毫没有了往日的随性散漫,倒真有几分尊贵冰冷。 她张开口想阴阳两句,裴宣却连一个眼神也没分给她,径直撑伞走进漫天雨幕里。 京城是子书谨的地盘儿,发生的任何事都逃不过子书谨的耳目,她自认为动作够快,却不知是否来得及。 出事就甩给那个裴远珍老东西,反正也不是我想相看漂亮姑娘,我是被逼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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