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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世界四季更迭,灵霄袋里春不败。 原本成玉只在灵霄袋里搭建了一张床,一个放药的桌子,如今付明离身体逐渐恢复,也慢慢动起来,成玉便慢慢搭建起了一个房间。 沈婵花重金买来一条毯子,成玉便把它铺在房间地上,并把原本的床锯矮,让明离在地上玩耍累了,稍稍使劲就能爬上床睡觉。 计划是很好的,但人不听她的,没多久枕头和被子都被拖到了地上去,明离玩累了一拉被子就能睡着。 虽然铺了毯子,但地上终究不如床上暖和,成玉进灵霄袋里看见她睡在地上,还会把人抱到床上去,但早上一来看,少女又滚下床*了。 成玉没办法,只能把床撤了,在地毯下铺上好几层绵软的褥子,权当做床了。 : 半个月时间过去了,明离似乎慢慢习惯喝药,成玉也不用再用糖哄着了——她如今身体虚弱,吃糖吃多了并不好。 明离虽然还是不说话,但已经开始会听成玉说话了,成玉叫“阿梨”女孩会有反应,听见成玉进来的动静,也会从百忙之中抽空看一眼成玉,然后继续玩自己的事。 今天亦是如此,她趴在地上将耳朵贴在毯子上不知道在听什么,见成玉进来,抬眸看了成玉一眼,随后又趴下去听了。 成玉脱鞋拨开结界踩了进去,“阿梨,过来,给你检查身体。” 明离听见了,嘴巴抿了抿,但还是没理成玉,她趴在地上扣着地毯,也不知道那地毯有什么好玩的。 成玉就那样坐在旁边看了好一会儿,灵霄袋里的气温和灵气真的太好睡了,她昨晚回药阁看医案,寅时才睡的觉,这会儿困得很,靠着乱糟糟堆放的被子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醒来时因为脸上的痒意,热乎乎的,以及那道直溜溜落在她脸上的目光。 睁眼,少女不知什么时候爬了过来,弯着腰看她。 成玉猜测明离是不是以为自己死了或是生病了,所以过来看看,她睁眼之后少女抖了一下,歪着头看她。 她这会儿还有点困,有点累,若非明离打搅了她,她还能再睡一会儿。 “睡觉呢,自己玩去。”她嘟哝一声,往旁边偏了下头,闭上眼睛。 眼皮酸涩得到缓解,成玉意识往下沉去,沉到一半又被那道温热的呼吸捞回来了。 还没睁眼,额心忽然触上了一点温凉。 明离俯身看成玉,食指指腹在成玉额心点了一下,轻轻摩挲,触感舒适,平滑,和自己的一点也不一样。她感到好奇,且疑惑,重新在自己额心处摸了一下。 凹凸不平的,还有一点点划手。 她疑惑地歪着脑袋,看向成玉求助。 “你自己搞的。” 成玉望向少女脸上那道疤,浅浅的,和周围肌肤要白上一个度,不偏不倚落在眉心,恍惚间竟给她添了几分神韵,像画壁上的神仙,又似慈悲的观音。 成玉眨了眨眼,抬手推开少女脑袋,一头栽进了被子里,闷声道:“我再睡一会儿。” 不知少女有没有听清,反正没再来骚扰她了。 一个时辰后,成玉终于睡饱了,睁开眼,少女放大的脸近距离映在眼前,黑白分明的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微微勾着笑。 见成玉醒来,她站了起来,去一旁的桌子上倒了一杯水递给成玉。 睡了很久嘴巴确实干,成玉咕噜咕噜往喉咙里灌水,喝完水捏着被子发了一会儿呆,回神时发现明离盯着她手里的杯子看。 明离总是会突然对身边的某个东西感兴趣,成玉习以为常,把杯子递给她,叮嘱道:“别弄碎了,不然我会生气。” 少女乐颠颠接过杯子,笑盈盈的。 成玉傍晚煮好药再进入灵霄袋时,发现明离还在玩那个杯子。杯子里装了水放在桌上,明离就直愣愣站着,上半身弯着往水里看。 成玉叫了一声“阿梨”,明离就乖乖过去吃药了,趁此成玉走过去,想看看水杯里究竟有什么,值得她看了一天。 灵霄袋里无风无雨,水面平静,模糊映出成玉的影子。 次日,成玉再进灵霄袋时,带了一面铜镜给明离。 明离果然对那面镜子爱不释手,躺着也看,坐着也看,喝药也不住地往里看,成玉笑了笑,心道她以前怎么没发现付明离这么自恋呢。 视线从铜镜里转到铜镜外,落在少女如画的眉眼处。 客观来说,付明离确实长得好看,刚入青云门时候还没长开,带了点青涩和稚气,如今这一年里,青涩稚气褪去,愈发明艳稠丽。 额心的那道疤恰到好处地克制住了近乎张扬的艳丽,无端端地生出几分清冷神圣,给人只可远观之感。 但笑起来又大不一样了,眼眸弯成两轮月牙,似春日融雪。 明离喝了药继续捣鼓那道疤,她看向镜子里的自己,纤长的手指在疤痕上来回摩挲。 成玉见她对那道疤很是在意,便问:“你不喜欢吗?不喜欢的话我想办法给你刮了。” 明离身体还很虚弱,真要刮也不是现在,她只是试探下少女想法。 明离的视线从镜子里移开,落在成玉脸上,她抿着唇,似是思考了一会儿,轻轻摇头。 她怕疼,才不要刮。 她也没有不喜欢这个东西,只是觉得好奇而已,只有她脸上有,成玉脸上却没有。 很快,明离就发现她身上的疤痕不止额心一处,心口也有。她热情地邀请成玉来看,成玉却忙转过了头。 明离有些无措,低头瞥了一眼胸口上的疤。 相较于额头上那道类似点缀的疤痕,胸口的疤不仅更长,模样也更为狰狞,高高隆起,想一条丑陋的蜈蚣,又像一道被硬生生嵌进肌肤的补丁。 不好看。 她的热情消退,慢慢低下了头。 成玉没听到她折腾的动静,眸光稍稍偏过去,触及少女还没束好的衣服,视线又忙转回来,没忍住厉声道:“把衣服穿好。” 明离抿着唇,嘴角微微下撇,慢慢系好了衣服,把那道并不好看的疤痕藏了进去。 但其实衣服很薄,她隔着衣服也能摸到,抵着她的指腹,连着她的心脏,轻轻碰上去的时候会有点疼。 她不开心,连镜子都懒得玩了,翻身钻进被子里,像只乌龟似的滚动,中间拱起来一个大包。 成玉直到晚上才觉察她的情绪。 “因为我凶你,所以生气了?”成玉蹲在毯子上,看着那一团乱糟糟的被子,“但是我没有凶你,只是语气严厉了一点,让你要把衣服穿好而已。” 她看见那被子往上拱了一下,继续道:“你看我每次和你说话,衣服都穿得好好的,不是吗?” 没多久,一颗毛茸茸的脑袋从被子里钻了出来。 少女不知在被子里窝了多久,脸上被熏出一圈红,薄汗浮面,几根头发被汗水打湿,黏在脸上。 一双水润漂亮的眼睛望着她,少女表情委屈。 心底某个地方像被温水浸润,顿时软了下去,成玉微微叹了口气,语气不自觉放柔,“真的没有凶你。” 她以为明离是因为她语气太严厉而生气。 可是少女摇了摇头,泪水跟着跳了出来,珍珠似的滚进毯子里。明离抽噎着从被子里爬了出来,抬手摸着心口,神色悲伤。 成玉愣了愣。 女孩往前挪了挪,抓起成玉的手往心口贴去。 滚烫的泪水流经少女脸颊,砸在成玉温热的手臂上,她的掌心摊开,轻轻抚上少女心口,隔着衣服,摸到了那道明显的疤。 那道疤微微硌着掌心,火烧一样滚烫,成玉快速收回手。 “疼啊?”她柔声问。 女孩泪眼盈盈望着她,一边哽咽点头一边小声抽泣,眉头紧紧皱着,似是疼得不得了。 喉咙酸涩翻滚,成玉不知所措,只是找出一块手帕,轻轻给女孩擦眼泪。 她是医修,自然知道沈婵那一剑带来的皮外伤早已愈合。 只是身体上的伤易好,心伤却难医。明明都已经没了记忆,在看到那道疤痕的时候,还是会伤心难过到落泪。 女孩在地毯上蜷缩着,不知不觉又缩回了被子里。 她轻柔地拍着女孩后背,明知这样的安抚收效甚微,但除此以外并无他法。 这夜明离哭了很久才睡着。 因此第二天醒来,明离看着镜子里红肿的眼皮,回头疑惑地看着成玉。 心智不全就这点好处,伤心也只是一阵的,这会儿少女完全记不起来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她摸了摸眼皮,狐疑地看着成玉。 成玉一看她这动作表情,就知道她心里想什么,很是无语地说:“不是我弄的,我才没有闲得无聊大半夜进来打你。” 一点良心也没有,也不看这段时间谁照顾的她。 成玉拧干毛巾递给女孩,“自己敷。” 女孩的神情从疑惑变成了半疑惑半愧疚,她十分狗腿地给成玉倒了一杯茶,随后低着头接过毛巾,敷在眼睛上躺着,结果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最后眼睛上的毛巾是成玉取下的。 女孩睡得很沉,加上这段时间一直养在灵霄袋里,警惕性很差,眼下她正酣然入睡,呼吸均匀而绵长,并没有因此醒来。 成玉的目光从女孩身上移开。 仔细算了下时间,付明离醒来快有一个半月了。发热期随时可能到来,这让成玉有些忧心。 付明离身上的并非原生腺体,互换腺体之后也没有好好养护,她根本不知道付明离会出现哪些排异反应,反应剧不剧烈。 如果程度很严重的话,就需要沈婵本人来安抚。 沈婵大概是不愿意的。 她救付明离是因为愧疚,加上一点点同门之情,但要她再次和付明离……她定然是不愿意的。 噼啪—— 灶台里猛地爆出一团火星,成玉身体一颤,猛地回神。 药已经煮好了。 再次进灵霄袋里,成玉发现付明离还在睡觉。 这会儿已经是酉时了,付明离从早上睡到了现在,还没有醒的迹象,成玉走过去拍了拍被子,“阿梨,起了……起来吃药。” 被子里那人没动静。 “阿梨?”凑近了些,成玉视线往女孩脸上扫去。 女孩微微蹙着眉,抿唇,似乎是有点难受,平日里苍白虚弱的脸颊透出一种不太正常的红。 发烧了? 成玉伸手探了一下女孩的额头,温度是有点高。 将一旁的海韵珠按在明离脸颊上滚了一圈,成玉驱动灵力,海韵珠亮起柔和的光,光芒似涓涓细流,沿着明离的脸庞缓缓流淌。 一层薄汗从少女额头浮出,少女眉心微蹙,那道小小的疤似水面起伏,荡出滚烫热气。 少女皱眉的幅度更大了些,甚至连眼皮都在发颤,好似痛苦得无与伦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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