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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沛收回烟盒,“没领证,互相也不熟,就是合起伙来给双方家长演出戏,”她一股脑地说完了才想起来提醒江颜道:“我和你说行,你别和人家亲妹妹说啊,尊重人隐私。” 她按开打火机后,手护在火苗边递到江颜嘴边,江颜稍稍弯腰凑过去,第一口烟就把她呛出了眼泪。 徐沛意外地看她,“不会抽?”说完了话,一把将江颜嘴上的烟抢下来摁灭在地上,“不会抽逞什么能。” “我没准备好。”江颜嘴硬。 徐沛看她一眼,把自己嘴上叼的那根儿也掐了,“聊聊你和沈青未吧。”她说,“我知道一点你们的事,所以想来劝劝你。” “劝我什么?”江颜踢一脚花坛下积的雪层,叹口气道:“您该劝劝她才对。她这几天过得怎么样?肯定又是天天熬夜做项目了吧?” “她那性格,你肯定比我清楚啊,”徐沛扒拉了两下身后的大树树干,然后整个人靠过去,又说:“你知道我和沈青未是怎么成为朋友的吗?” 江颜摇头。 “我进公司比沈青未早两年,她进公司后就一直独来独往,我觉得她长得好看,气质和别人都不一样,就蓄意接近了几次,人家不鸟我,你也知道沈青未那性子,软硬不吃的,”徐沛笑了声,“后来我谈恋爱了,和一个红毛t,你知道什么是t吧?” 江颜点头。 “嗯,那t长得像**,年纪才十九,比你还小呢,”徐沛顿了下,又在江颜鼻子那儿比了下,“穿内增高高底鞋也就到你这儿,人可有意思了,说话跟说单口相声似的。” 江颜跟着笑一声,“然后呢?” “然后我俩半夜在公司停车场腻歪,就让加班狂沈青未给看见了,把我吓个半死,”徐沛舔舔被风吹干的嘴唇,忍不住笑着看向江颜:“后来在公司碰见,人家就不躲我了,话里话外问我和小姑娘谈恋爱有没有心理负担,这么一来一回地,也就熟了。” 江颜苦涩地扯起嘴角,“像沈青未能干出来的事。” “对呀,你知道的呀,沈青未对你一直都心里有愧,不管她说什么伤人的话,你都别往心里去,就当她没有安全感乱说的,”徐沛仰起脸看江颜,还严肃认真地对她道:“她一定是喜欢你的,我怕你不清楚。” “我清楚明了。”江颜控制不住自己的嘴角,自己斟酌着以为的和别人确定地告诉你的,感受确实不太一样。 太阳挣扎着冲出厚厚的云层,是难得的冬日暖阳。江颜跺跺脚,紧了一周的身体也跟着莫名舒展下来,阳光打在背上,让她白日里直犯困。 “她本来就是个口是心非外冷内热的人,”徐沛说,“你要是实在没头绪,不如我教你两招?” 江颜双手插进衣服口袋里,一字一顿地说:“那就谢谢您了。” 徐沛白她一眼,“就你长这张脸,还玩儿什么纯爱啊?我要是你的话,就不按她的路子走。之前你就是太听她的话,让她太有恃无恐,才得到了这么个结果,”徐沛认真,“你得学会推拉,推拉知道吗?你推她拉,她退你追。不要给她确定的答案,让她忍不住靠过来,让她去猜,让她情愿放下身上所有的道德枷锁,舍得拉你一起下地狱,那这事也就成了。” “这法子能行吗?”江颜又叹口气,“这几天要不是手里有事忙活着,我都怕我心理崩溃再犯了病。” “什么病啊?”徐沛斜眼看她。 “精神病呗。”江颜无所谓地笑了声,“谁失恋不发失心疯啊?” “我还以为你抑郁呢。”徐沛意有所指地说了句,“那我勉为其难地说个秘密让你调节下心情。” “您讲。”江颜说。 “沈青未酗酒。”徐沛看她,“再没个健康的人管管,身体和心理就一起垮了。” 江颜一下子拉下脸,挂了一整周的假笑也笑不出来了,她着急又心疼,恨不得抛下一切去见她。 “诶诶,这几天不许去找她,”徐沛叫她,“她这么多年紧绷着过下来不容易,先让她尽情释放个够。” “她喝多少啊?为什么啊?”江颜蹙眉,“不行,我还是得亲眼看到她才能放下心。” “推拉啊,这么快就忘了?”徐沛恨铁不成钢,“你就算见到她又能怎么样呢?” “那我也得去见她。抱歉徐总,先走一步,谢谢你和我说这些。”江颜着急忙慌地说。 徐沛赶忙从兜里掏出把钥匙递到江颜的手里,等江颜跑着离开后,她才慢悠悠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不到十点,这个点儿,沈青未大概还没睡呢,她又缓缓给自己重新点了根儿烟。 江颜在出租车上分别告诉毛毛和苏晓森自己的动向,等出租车到达沈青未小区的门口,她着急忙慌地下来,一路小跑着进了沈青未家的电梯。 当人从剧烈的运动中停下来时,脑子便开始不安分,她进了她家,要说什么呢?她会听她的话吗?她用什么样的立场去劝她不要酗酒呢? 不管想再多,电梯还是会在固定时间内将她送到特定楼层。 江颜在门外连着深呼吸了几次,然后她一鼓作气打开门,见到的是满地的空酒瓶以及正穿着真丝睡裙外面套着她那件衬衫躺在地毯上睡觉的沈青未,她身边的音响放得很大声。 江颜走进去,替她收好了地上的空酒瓶,关了音响,最后才跪下去抱起将自己团成一团的沈青未,往沙发上行进的过程中,沈青未醉醺醺地睁开眼,待看清抱着自己的人是谁之后,惊得立刻将自己的脸别过去。 被江颜轻轻放到沙发上后,她整张脸朝向沙发背,打算将装睡行为贯彻到底。即使是醉着,她也知道自己实在不能以这幅面貌见江颜,又不漂亮又不得体。 江颜却拧了湿毛巾来擦她的脸,擦着擦着,沈青未觉得自己手臂上有温热的液体,一滴一滴地溅下来。 江颜在偷偷地哭。 沈青未自责又委屈。她想亲亲她,也想抱抱她,但她不能,分开是她提出来的,长痛不如短痛,只要过了这一段时间,她们都会安全地回归到自己本该走的那条路,她的决定是正确的,只要她再决绝一点。 沈青未偷偷眨巴两下眼,又将脸往沙发背那边扭了扭。还是太痛了,哪里都痛。 她希望江颜不要再折磨她了,又希望江颜可以一直陪在她身边。她就是总想着既要又要,才搞得她们最后爱也爱不成,分也分不开。 “我同意了。”在一片沉默中,江颜忽然哽咽着开口,“姐,我知道你醒着,如果这是你希望的,那我同意我们分开。” 沈青未糊在眼眶的眼泪唰一下就成了串地流下来,她不自在地又往沙发缝里挤了挤。她觉得那扇窗好像永远也关不上了,她的身体一直能感受到那晚的冷风。如果世间真的有神佛,那她的罪孽是不是到此就该彻底还清了? “我同意的话你可不可以不要再伤害你自己了?”江颜声音发着抖地问她。 江颜果然是世上最善良的小孩,即使被她这么伤害了,却还惦记着她的身体,她绝不能让这样的孩子和自己一起陷入沼泽。 待脸上的两行热泪都流干了之后,沈青未才沙哑地开了口:“好。” 她们都同意了。 她们分开了。 江颜抬手摸了下沈青未的背,手指在碰到她身上凸起的骨骼后,忍不住又泪湿了眼眶。这一切都是她的错吗?是她把沈青未逼到这个程度的吗?如果她们从来没有遇见过,沈青未是不是会少受许多许多的苦?心里也会少受到许多许多的折磨? 这问题没有答案,因为沈青未永远不会回答这种问题。她一直被沈青未好好地保护着,有恃无恐的明明是她自己。 她仗着沈青未的喜欢,就一次一次地打破她的规矩,她仗着沈青未心软,就一次一次地欺负她。 江颜开始怀疑,是不是她们的相遇本就是错误的开始。她们互相喜欢,又互相折磨,最后换来双份的痛苦,以及终生的遗憾。 “姐,”江颜忍不住靠近沈青未,在鼻尖距离她的背仅有几毫米的位置停住,她又试探性地叫了她一声:“姐?” 沈青未一直都没回应。 最后江颜默默站起身,在离开之前,沈青未慌忙抬手,冰冷的手指紧紧攥住她的手腕,几秒钟后,江颜听到她用气声开口:“钥匙留下吧。” 箍着手腕的手也随之离开,腕上的冰却留下了似的。 江颜才注意到沈青未手指上暗红色的伤疤,蚯蚓似的长。她送她的戒指已经不在了,也许被扔在哪个垃圾桶里,也许被好好放在匣子里收藏,但答案已经不重要了。 她喜欢你,但不想和你在一起。 就放过她吧。 也放过你自己。 第28章 没有欺负你 江颜失魂落魄地离开沈青未的家,走出小区门口却不知道自己该往何处去了。 车流依然不息,行人依然匆忙。 江颜忽地眼前一黑跌坐在冰冷的马路边石上,腰被石角狠狠磕了一下,小区保安亭里的保安急着把她扶起来,“没事儿吧?需不需要帮你叫120?”江颜摇头,她能有什么事,该去医院的是独自在家里酗酒的沈青未。 “小姑娘是低血糖还是失恋了?”保安大哥放了手,又问:“能站稳吗?” “能,谢谢您。”江颜回答。 她觉得自己有些耳鸣,头也跟着晕乎乎的。 走得离保安亭很远了后,才缓缓沿着墙根儿蹲下身,手和脚都是麻的。 江颜掏出手机,拨了几下自己那可怜的通讯簿,毛毛在亲姐的婚礼上,苏晓森在喜欢的人身边,亲妈在国外,最后她向江建华打去电话,“爸,不好意思麻烦你,但你现在能来接我回家吗?” 江建华问了地址后,就匆匆挂了电话。 当江建华在一个拐角的墙边见到江颜时,江颜正一个人蹲在地上垂着脑袋痛哭,江建华哪见过这场面,就连江颜抑郁自杀的那一年,他也没见她这么哭过。 “爸爸来了。”江建华心疼,却也没能将自己伸出去的手放到江颜的头上。 江颜为自己擦了眼泪后缓缓站起身,“走吧,回家。”她说。 江颜久违坐进江建华的车后座,好像是自打小学后她就没坐过江建华的车了,江建华每天有一万件事需要忙,接送孩子上下学好像不是这辆车该做的事。 又下雪了。今年的雪尤其厚,来年定是个丰收年。 江颜抬手蹭蹭被冷空气冻得发痒的脸,江建华在前面默默开车,陌生的父女俩默契地沉默。 进了家门后,江建华率先坐在餐厅内,等江颜慢吞吞跟上来才问:“工作不顺心?还是,感情不顺利?” 江颜都摇头。 江建华叹口气,还是摸了把江颜的头顶,“那就在家里好好休息,爸爸陪着你。”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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