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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里那张脸,并不丑陋。相反,她漂亮、知性又成熟。 她仿佛在照镜子,因为她看到了与她容貌几乎相同的一张脸。 又似乎她拥有了时空穿梭机,因为她见到了自己年长几岁的样子。 岑鸣蝉的眼瞳紧缩,心跳如鼓。 视频里,对方笑意盈盈,对着镜头打着招呼,看起来落落大方。 一开口,也是她这些天最熟悉与喜欢的声音。她听过很多次,在她欢喜时,失意时,悲伤时,愤怒时,她在每天结束训练后,回到寝室时,跟这样的声音诉说过很多心事,她也听着这样的声音入睡过很多次。 如今她终于确定,她打开的是个潘多拉魔盒。 “你好,鸣蝉。” “我想了很多开场白,但是真的看到你的时候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岑鸣蝉的大脑一片空白,她看到姐姐苦笑着说。 “对不起,这就是我最大的秘密。” 第112章 骗子 屏幕里,姐姐身后有白鸽振翅,轻盈地在低空飞行,像风卷起的梨花。 岑鸣蝉一眼就认出来,对方所在的区域和她一样,也是位于中山陵的音乐台。 岑鸣蝉仍然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这已经完全超过了她的认知,她警惕地问道:“你到底是谁?” 清风拂过,姐姐捋了捋耳边碎发:“我是九*年后的你,我叫岑鸣蝉,今年二十八岁。” “我不信。”岑鸣蝉觉得肯定是假的,她信仰科学,从来不信会有什么平行时空,更不信眼前人的说辞,这实在是太荒谬了。 “鸣蝉,我知道你很难相信,起初的时候我也以为是幻觉。”姐姐叹了口气,“那说一个只有我们知道的秘密吧。你左手食指的左内侧有颗小痣,颜色很浅。” “你看,这是我的。” 屏幕里,姐姐将左手食指单独亮给她看,手指比在唇前更像是在做噤声的动作。然而岑鸣蝉却一眼就看到那颗浅棕色的小痣,她下意识地也看向自己的手指。 一模一样。 她的心中瞬间翻起滔天巨浪。 这颗痣,是一个几乎没有人知道的秘密,甚至这么多年来,她与母亲牵手出门那么多次,母亲都未曾提起来过。 那颗痣长得极为隐蔽,颜色又很浅,哪怕她张开五指,从正面从反面都是看不到的,只有将食指扭过来才能看到那小小的一点痣。 加上左手又不常用,那颗或许自她出生就伴随她的痣,直到她高考完的那个暑假,才无意间被她发现。 这件事,她谁也没有说过,连冉眉冬都没讲过。 在她的设想里,这将会是一个小秘密。或许在很久很久之后的哪一天,她的爱人与她坐在沙发上,对方无聊地把玩她的手,翻过来覆过去的时候会忽然发现这颗痣。 对方会惊喜地说:“你知道吗?你这里竟然有颗痣。” 而她轻声回应着:“对呀,被你发现这个秘密了。” 这颗痣就像是她在十八岁树下偷埋的宝藏,她珍藏着,希冀有一天被她的爱人温情地挖掘到。 如今却被姐姐一语道破。 她怔在原地,茫然地不知所措。她反复告诉自己这一定是假的,是一场梦,是她还没有睡醒,还没有出发。 然而回忆却宛如珍珠,被她一颗又一颗地串联了起来。那些先前所有的不合理的事,终于有了一个看起来合理的解释。 她想起来在见到姐姐为她修改的辩论稿时的那种亲切感,宛如文字是从她笔下诞生,也因此她渴望与姐姐亲近。 她想起来在辩论赛的决赛前,姐姐未卜先知一般让她想个口号,那时候她不以为然。然而等决赛前,却被通知临时需要想一个口号。 她想起来在姐姐讲述在自己身上发生的不幸变故时,在她哭着说自己失去父母时,她也锥心般的痛楚,就好像不幸是发生在自己身上一样。 她想起来姐姐曾经在公司与她打电话,有人急促地喊了一句“鸣蝉”,姐姐迅速切断了电话,事后对方的解释是什么呢,说是同事看到她屏幕上的备注。 她想起来冉眉冬曾经说过的,姐姐发来的手照与她有些像,声音也有些像,那时候她不以为然,总觉得是冉眉冬亲友滤镜太深。看到好看的手、听到好听的声音都觉得像她。 她想起来她那次回家姐姐异常的表现,自己在喝着母亲亲手煮的粥,姐姐却在耳机里低声啜泣。 她想起来姐姐说过与她同一天生日,与她在饮食上口味一致。她那时候天真地以为对方与自己天造地设,她从未想过她们就是同一个人的可能性。 她忽然看懂了姐姐报过的假名字——江惊鹊。明月别枝惊鹊,清风半夜鸣蝉,而江,是自己母亲的姓氏。 她想起来姐姐也喜欢萧雪亭的歌,对方随口讲出来的歌名她却没有听过,她本以为是姐姐记混了,现在看来,不是这样的。 她想起来在生日那天,姐姐在书房桌子上摆放的那张照片。她明明发过那么多张自拍,然而姐姐却选择了那张自己与母亲在树下的合照。 这其实是很奇怪的一件事,没有人会将喜欢的人与母亲的合影摆在一起,但当时的她并未多想,只当是姐姐很爱她,才会放她的照片。 她想起来当初为什么有些人说“鸣蝉平安喜乐”的账号有问题,点不进去。有人反应给《盛世》官方,官方回复是技术问题正在修复,然后再无下文。 她想起来当初姐姐一口说出来她165的身高时,她也曾经疑惑过。因为她当初对身高没有自信,总担心姐姐更喜欢个子高一些的女孩子,所以记忆里她并未与姐姐讲过自己多高。 然而她经常跟姐姐讲很多很多的话,又怕是自己哪天说漏嘴真的提起过,所以她听信了姐姐的说法。 她想起来姐姐从认识开始就不肯给她地址,从不肯露面,面对感情时也时常摇摆不定,忽近忽远。 …… 所有的线索汇总在一起,那个她不愿意相信的事实呼之欲出——她确实遇到了九年后的自己。 岑鸣蝉想起来了很多很多事情。 她又想起来姐姐那个高中认识至今还在联系的闺蜜,闺蜜住在姐姐家的时候,她还在酸溜溜地吃醋,现在回想起来,那个闺蜜应该就是冉眉冬。 她也想起来,在某个夜晚,姐姐曾经在电话里说过,她相信自己很多年后依旧与眉冬关系最好。 岑鸣蝉变得恼怒起来。 她看向屏幕,屏幕里那张熟悉的脸,与她一样,此刻也写满着不安与无措。 她肯定是装的。 她现在肯定在心里疯狂地嘲弄我吧。 岑鸣蝉不明白。 为什么? 为什么对方就看着她像小丑一样对着眉冬拈酸吃醋,她肯定觉得我愚蠢又好笑吧。 为什么? 为什么对方就看着她一步步坠入自己温柔的陷阱,又为什么她能这样理直气壮地撒了一个又一个的谎。 假的,都是假的。 眼前的人就是个十恶不赦的骗子。 为什么这个骗子能这么坦荡地说出来这些话?她凭什么这样有恃无恐?她就没有心疼过我一秒钟吗?她有没有想过停止这样的闹剧?她有没有真的喜欢过我? 岑鸣蝉觉得自己就像是被对方随意摆弄的布娃娃。 可她并不是布娃娃,她有心,她会难过会高兴会痛苦会不知所措,会愤怒也会怨恨。 可是看着屏幕里的那张脸,她又很难去恨她。 要恨她吗? 怎么去恨她? 她说她失去了父母,孤零零地像是游荡在世间的浮萍。 她说我就只剩下了闺蜜,现在我又多了一个你。 岑鸣蝉还记得,对方说这话的时候的语气,是那样的庆幸,仿佛能够遇到自己是她这辈子最幸运的事之一。 这也是假的吗?这会是假的吗? “你到底有那句话是真的?” 岑鸣蝉哽咽道。 “我再也不会信你了,你就是个骗子。” 听到她声音哽咽,屏幕里的姐姐鸦睫一颤,清泪顺着眼尾滑落。 “你恨我,讨厌我,都是我应得的。” “但是你要记住,在你二十五岁那年的八月十七日,不要让爸妈出门。” 八月十七。 二十五岁。 岑鸣蝉有些恍惚起来。 她想起来曾经姐姐与她说过的,那场车祸发生在两年前,那时候姐姐二十七岁,往前推两年,正好是二十五岁。 原来,真的会有那场改变自己一生的车祸。 岑鸣蝉看着正在哭泣的姐姐,她的心仿佛在被反复拉扯,疼得厉害。 最终,她的声音变得冷漠至极。 “我恨你,我再也不会原谅你了。” 说完,她挂断了视频通话。 * 岑鸣蝉望着已经挂断的视频通话,她仿佛被人无情剪断细线的纸鸢,在空中飘荡着,她失去了方向,最终的结果就是踉跄坠地。 “我恨你,我再也不会原谅你了。” 这十二个字,宛如十二把刀在削着她的皮肉,将她无情地凌迟。 上一次冷战时,无论她们的关系变得如何冷漠疏远,也不过是表面上的。在她心里,她仍然觉得只要她愿意,她们还是可以恢复到亲密的关系。 然而这一次不一样了。 她回到酒店坐回到窗边,前一天,她就在这里枯等了对方一晚上,等到日落,等到月升。 要是今天,她继续枯等,等到日落,等到月升,她还能等回来对方吗? 她给冉眉冬发去了消息。 【她说她恨我,她再也不会原谅我了】 【眉冬,我好疼】 岑鸣蝉本来以为她不会后悔的,她以为再来一次她依旧选择欺骗与隐瞒,然而此刻当分别真的可能到来的时候,岑鸣蝉后悔了。 她应该早早地把真相说出来,她不应该拖沓到现在,以至于感情像是脆弱的玻璃制品,被摔得一地零碎,无法收场。 一不小心,就被扎得鲜血淋漓。 其实故事就应该到这里的,岑鸣蝉告诉自己。 最开始她就只想让十八岁的自己避开后来那场车祸,后来,她想让对方过得好一点,走一条她没有走过的路。 现在,她的这两个愿望都实现了。 她把那场车祸发生的准确日期告诉了十九岁的自己,她再恨自己,也肯定会认真记住这件事。 十九岁的自己也确实走上了一条崭新的道路——她成为了电竞职业选手,拿下了第一年的联赛冠军与Fmvp。 她在人生道路上看到了更多的不同的风景,她的父母会长命百岁,她的闺蜜会一直陪伴着她,她的人生也会越来越好,越来越顺。 你应该为她感到开心才对啊,岑鸣蝉,现在正好是你全身而退的时候,你不是爱她吗?看到她今后平坦的未来,为什么你不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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