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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舒怀扶着纸页的手顿了顿。 她看着那张与自己相似的冷淡面孔,只觉得耳际烧起了一阵奇怪的赧然。 ……是她们、第一次吵架的时候吗? 她们一起去给姐姐买礼物,然后她平白无故地对余晓晓生了气的那天? 余晓晓那时候,是这样看自己的呀。 “哎呀哎呀哎呀,”alpha女孩原本伸长了脖子看她,想知道她看到了哪里,发现她看的是这一节时也有点慌,连忙拼命摆手,“——那个、不是,大冰块,你往后看,往后看嘛。” “……嗯。” 她轻轻点了点头,向后又翻了一页。 金色羽毛的小鸟与雕像赌气了许久,彼此无视着相处了许多天,直到一场危险的风暴来临。翅膀受了伤的小鸟无处可躲,被裹挟在暴雨与狂风当中,几乎快要被撕碎了一般。 ——然后在小鸟模糊的视线里,冷冰冰的雕像第一次蹲下了身,将她护在怀中。 金鸟最后的看到的画面,是透过雕像少女透明而单薄的脊背后,那肆虐的暴风雨,几乎能够将雕像少女打碎一样地咆哮着。而它却变得安全。 向舒怀抬起头,有些不安地抿了抿唇:“我……我没……” 她没有那么好。也从来没有救过余晓晓什么。 ……她分明才是被余晓晓所保护的那个人。 “你就是这样的呀。”而余晓晓就笑,眼睛弯弯,“那个时候,是你抓住了我嘛。” 在她妈妈生病的那段时间。向舒怀只以为自己不知道怎样做一个合格的朋友,可是却分明对她照料得那么妥帖而温柔。 omega少女只是有些模糊地摇了摇头,向后翻去。 她看到小小的金鸟与雕像少女一天天地熟悉起来,慢慢可以一起玩笑。 小鸟跳到雕像的手心里唱歌,有时候将自己在林间找到的小花捧给她,然后小心翼翼地缀在雕像的发间,到晚上,它会歇在雕像少女的肩上,与她贴贴脸,然后共同沉入安眠。 直到秋天第一片枯叶从树上掉落,雕像少女忽然又开始对它疏远。 小小的金鸟不明白为什么,它困惑极了,又很难过。 而那个晚上,在深夜的月光的照耀下,它看到雕像少女在悄悄地哭泣,而透明的手指间已生出了一条裂痕。 ——画册就到这里,后面的纸页都只有一片空白,还没有开始画。向舒怀来回翻了几页,忽然感受到了那种故事看到一半忽然卡住的奇怪心情。 她忍不住将画册轻轻合拢放好在膝头,抬起脸询问:“余晓晓,后面呢?” “后面我还没有画完呀,最近很忙的。”alpha女孩就理直气壮地笑,“你等等嘛,大冰块。” 向舒怀就有些赌气地咬起了嘴唇。 而alpha女孩笑意吟吟地望着她,忽然有了主意:“——大冰块,那你帮我一起画,好不好?” “我不会画……” “那你就帮我写脚本嘛。”余晓晓说着,很觉得自己有道理地点点头,跳起来去翻稿纸和笔,然后塞进她怀里,“关于后面的故事,你帮我写,好不好?” “可是我……” “嗯,就这么定啦。”余晓晓笑起来,顺便还在她嘴唇上“吧唧”了一大口,好像很喜欢她甜甜的味道,“怎么写都可以!反正雕像少女那么像你,肯定可以的。这边是我写的草稿,你可以看着写嘛——” 向舒怀耳尖红红地看着那双琥珀眼睛,才终于小小地应了一声:“……嗯。” 于是她的爱人又回到办公桌前去,处理没有写完的文件,只留她一个人望着笔尖发怔。 ……要写什么呢? 按照余晓晓写好的剧本,雕像少女会疏远它、会偷偷地哭泣,是因为她好像快要坏掉了。 因为她的身体太过透明而脆弱,又在上一次的暴风雨当中损坏了许多,已经到了无法再承受风暴的时候。 她害怕自己无法再保护小鸟、无法再撑过下一场暴风雨,也害怕小鸟会看到她碎裂的模样,满地透明的残片,只余下一颗剔透晶莹的心脏。 雕像少女早已经习惯了自己一个人,也早已接受了自己的命运。可是金色小鸟的出现让她升起了更多更多关于未来的幻想。 就是因为她的心在融化、在动摇,她才会那么快地接近消失的。 才不是…… 向舒怀无意识地咬紧了唇。 她才没有那么好。 于是,她有些别扭地握着铅笔,轻轻地稿纸上写: ——雕像少女会疏远小鸟,是因为冬天就要到了。太阳一样的小鸟必须要离开,去找寻它的家人。它小小的身体无法撑过漫长的冬天。 而她,她也没有剔透如同水晶的漂亮心脏。她的心脏是干巴巴的、灰暗而丑陋的一颗石头,随手塞进了胸腔里,然后被层层光鲜的外表所掩埋。 ……如果小鸟看到她破碎的模样的话,一定会失望的。 小小的金鸟曾经说她好看,说她很美,可她的心脏却一点也不漂亮。 她会因此失去她的小鸟的。 写完了最后一行字,向舒怀望着自己的笔迹怔了片刻,才忽然意识到自己把心底最深处的念头全都写出来了。 她吓了一跳,笔尖用力涂抹着那些字迹,草草划掉了,就想要将稿纸团成一团丢进垃圾桶。 ——而一只手只是轻轻巧巧地拦住了她的动作。 “大冰块,”alpha女孩笑起来,“这个,不要扔掉,好不好?” 她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座椅,只是蹲在沙发旁望着自己的爱人。 “无论你写了什么都好。这个故事交给我来画。”那双琥珀一样明亮的眼睛微微弯起,灿烂而轻快,映着她有些慌乱的倒影,“——可以吗?” ……向舒怀有些羞赧地偏开视线,轻轻蜷起了指尖。 而alpha女孩就小心翼翼地拦着她,不让她再用力碰到自己的伤口。她的手好热好热,烫得向舒怀几乎快要错觉自己真的就是故事里的玻璃雕像,将要因此而融化。 然后,她问:“好不好,小雪花?” “……要是。” 向舒怀听到自己的声音,轻飘飘的,只有些像是朦朦胧胧的小月亮。 她羞得耳尖发烫,轻声说:“要是,你亲我一下、的话,就好……” 余晓晓闻言就笑起来。 “好啊。” ——而灼热的柔软随之落在她的唇上。 第96章 一直到动身准备去晚宴,她们都没有谈起关于向氏的事。 向舒怀只是窝在沙发里,抱着alpha女孩的速写本翻看。余晓晓画了好多好多,有她的双亲,有余遥,有从悠和她其他的朋友们,也有向舒怀自己。 她办公时候神情冷淡严肃的模样,也有在家里时候、软绵绵地倚着她的肩膀的样子,在余晓晓的笔下,她的脸颊俨然是格外柔软的模样,没什么肉,只是因为压在作画者的肩膀上而微微鼓起,像是小孩子一样。 ……向舒怀一直觉得,自己实在是瘦得过头了,是无论如何也与可爱沾不上边的。 她不知道,在余晓晓眼里和笔下的自己,原来是这种样子的。 轻轻翻看着那些大大小小的画像,向舒怀抱着速写本,大概是睡着了一会儿。直到有个模糊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有个暖融融的力道覆上她的脸颊。 “……大冰块,”她的爱人小声叫她,“该醒啦。我们去吧?” 向舒怀懵懵地睁开眼睛,下意识去握那只灼热的手,然后被在手背上落下了一个小小的、轻盈的吻。 余晓晓笑起来:“走啦——” 晚上的酒会,其实更像是化装舞会那样,她们于是还要先挑选合适的服装。余晓晓开车载她去服装店,而向舒怀抱着两个人的背包窝在后座,在平稳而安静的车程里迷迷糊糊地点着头,俨然又要睡着了。 见状,alpha女孩就转过头来冲她笑,小声问:“大冰块,要不然我们就不去啦?回家睡觉?” ……听起来是个好有诱惑力的方案。 回家、睡觉,她可以窝在余晓晓身边,永远不和那个温暖的热度分开。 只是,她困得模糊的脑海里还鲜明地浮着这样一个念头。 ——去酒会的话,就可以见余晓晓的朋友们,将她们的关系公开。 那样的话,余晓晓就是她的了。也只是她的。 因此,向舒怀就只本能地摇头。 她不知道自己在困倦当中作出了怎样可爱的反应,只是蜷缩在座位里蹭了蹭怀里那个沾着余晓晓气味的背包,轻声嘟囔:“不行。要去……” “好,好。”alpha女孩望着她,很是无奈地笑起来,“不回家。我们现在就去啦。” 她们去到的是一家藏在街巷深处的小店,店面的装饰略显陈旧,然而推开木质的门,内里遍展露出繁复瑰丽的光辉来,古朴泛黄的灯光恰好,映照着手工制作的、精美而夸张的无数戏剧服装。看起来像极了魔法世界里头贩卖巫女袍的魔法用品店。 这是家设计和出售舞台服装的裁缝店,店主兼裁缝是个五十来岁的阿姨,戴着副眼睛、高颧骨,瘦削而精神奕奕。她们两人推门拜访时,店主正推着眼镜,在读一份报纸。闻声便抬起眼,神情倒不是很意外:“哦……小余同学,你又来了。这位是?” 这里是她们初中时候戏剧社就开始租借服装的店面,余晓晓走得熟门熟路,也早与不拘言笑的店主阿姨混熟了,便牵着向舒怀的手,向她笑起来:“——兰姨,这是我爱人!” 店主推推眼镜,有些惊讶地点点头。才发觉自己从小毛头看到大的小女孩,此时也已经到了与人恋爱、交往的年纪了。 向舒怀还困得没精神,只以为这里是家普通的服装店,却忽然意识到这位店主也是余晓晓关系很好的长辈,一下子从头醒到了脚。 她不自觉地站直了脊背,下意识就想要松开自家爱人的手:“您好——” 而余晓晓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牢。 “大冰块,你去那边坐一会儿哦,我和兰姨挑衣服去。”alpha女孩不由分说,把她挪到埋在半成品戏服里的小沙发上坐好,丝毫没给她任何抗议的时间,“等我一会儿哦——兰姨!我和我爱人想要这样这样的衣服,是化装舞会,她的话还要一副手套,我们想要一对情侣装——” ——她真的好像一只精力十足的、她自己绘本里出现的那只金色小鸟,在成堆或华丽或古朴的戏服里面来回地穿梭着、不碰到一件衣服,跳脱而轻快,很快就又重新抱着两套衣服回来,塞进她怀里。 “大冰块!”她兴致冲冲地拖着自家爱人往里走,“去换一下看看嘛,肯定会合适的!咱们两个是一套呢。” 向舒怀茫然地接住被塞进怀里的衣料,一句“等一下”没说出来,就被带进了试衣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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