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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向舒怀转回目光、怄气似的拧起了眉毛,她就笑得更开心了。 再开第二枪时,向舒怀就不显得那么紧绷了。 她好像终于接受了这只是个最普通的街边小摊的游戏,不再严肃得像是要参加什么国际射击比赛一样。 余晓晓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看着她食指扣下去,接连的动作不太熟练,却显得很轻松似的,而气球“啪”地炸响。一声、一声、一声。 最后向舒怀十发打中了六发,对应第三等的奖品。她眯着眼睛在奖品里挑了片刻,拿到一只粉粉的小猫咪爪形钥匙扣,是个按下肉垫就会发光的小照明器。 余晓晓在旁边看她攥着那个做工拙劣的小钥匙扣,神情也不知道是喜欢还是不喜欢,一时担心对方会因为没能拿到满分而不高兴,便从椅子上跳起来,叫人:“向舒怀!” 向舒怀便转过头:“嗯?” “我想要这个。”她指指那个小钥匙扣,“就这个。” 谁知道向舒怀瞥她一眼,淡淡道:“不行。” 余晓晓眨眨眼睛:“啊?” “你刚刚还叫我大冰块。”向舒怀就一本正经地说,“不给。” “给我嘛。”余晓晓缠上去,“你要什么我帮你打!向舒怀,这个就送给我嘛——” 向舒怀就利用那一点点身高上的优势,将握着钥匙扣的手举高。余晓晓往上跳,她就举得更高。 眼看余晓晓缠人无果、伸长了手够又够不着,脸颊气鼓鼓地就要上手了,还是向舒怀被缠得没办法,率先先服了软,将小猫爪塞给她:“好了,给你。” 余晓晓就满意地哼哼一声,得意洋洋地抬起下巴。 将战利品好好揣进了口袋里后,她接过向舒怀手里的枪,掂了掂重量。 随后,余晓晓调整好站姿、干脆地架起枪,觑着眼睛试了试瞄准,便偏过头对向舒怀笑起来:“那,你想要哪个?” “我……”向舒怀犹豫了一会儿,视线在展柜上流连着,迟迟没能决定,“我——” “没事,慢慢挑。”而余晓晓道。 说罢她转回目光,瞬间利落地扣下了扳机。 气球炸开。 一击即中,她歪了歪头,对向舒怀一笑:“——你想要什么,我都打给你。” 余晓晓喜欢玩,大部分运动都多少上过手,射击也不例外。她国外真枪实弹地上过靶,还在业余比赛里拿过几次奖,玩的相当不错,如今碰上小朋友们玩的射击游戏就更不在话下。 激光枪的准星略有些偏移,不过影响不大。余晓晓几乎没花时间调整,眨眼便拿了十发十中的满分成绩。 搁下枪时余晓晓转过头,正看到向舒怀怔怔地望着自己出神。 目光和余晓晓的撞到一起时,她才忽然地反应过来,慌慌忙忙收回视线。 “我厉害吧。”余晓晓被她吃惊又崇拜的目光看得有点翘尾巴,便得意地冲人笑起来,“想要哪个?” 最后,向舒怀选中了一只毛绒玩具小狗,有她两个手那么大。 小狗的毛发是浅黄色的,耳朵下垂,缝着歪歪扭扭的豆豆眼,看起来有点笨笨的模样。 “就要它啊。”余晓晓伸手搓搓毛绒小狗的头,在旁边嘀咕,“它看起来不是很聪明耶。” 而向舒怀只是摆正了毛茸茸的小狗头,将毛绒小狗举到面前与自己对视片刻,然后将它摆到脸旁边展示给余晓晓,笑起来。 向舒怀笑着,轻声说:“很可爱。” 那个微笑自然而然地绽放在她姣好的面容上,孩子一样,仿佛冰川融化般生动又鲜活。 因为玩闹,向舒怀面颊红润着,神态轻松。那双神采流溢、微微弯起的黑眼睛让她看起来终于不像冰雪雕成的了,不再完美无缺、高高在上,而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少女。 余晓晓心脏“扑通”漏跳了一拍。 她愣愣地注视着这样的向舒怀,好一会儿缓不过神来。 还是向舒怀有些困惑地叫她,才让余晓晓猛地醒过了神来。 “……余晓晓?” “啊、我,我们……”她掩饰地别过红着的脸,拉起向舒怀的手腕,“我们再去里面看看!” 夏日的天黑得晚。等到终于玩了尽兴时,天幕上也已经挂起了点点烂漫的星星,洒落在安静的夜色中。 作为一晚上具有仪式性的结束,两人决定坐公交车回家,大概是运气够好,还顺利得到了后排两个挨在一起的位置。 公交车晃晃悠悠、不紧不慢地向前,大开的车窗里流进道路上温热的风。 余晓晓还余兴未消,从车窗里向外不住地张望着。看到外头连绵亮丽的霓虹光,她兴奋地转过头想叫向舒怀,却忽然感到肩上传来了一点重量。 是向舒怀靠在她肩上睡着了。 她轻轻皱着眉,怀里还抱着她们刚刚打气球得到的玩偶。毛茸茸、缝线有些粗糙的小狗脑袋搭在臂弯,随着车辆行驶而小幅度晃动。 向舒怀实在太瘦了,没什么肉,人也是轻飘飘的。只有在睡着的时候稍微鼓起脸,脸颊有些圆圆的弧度时,才流露出稍许与她年龄相仿的稚气。像刚刚玩闹时一样。 于是余晓晓想起——这个大冰块,好像还比她小些呢。 ……等下次有机会,就让她叫自己声姐姐听听吧。 这么想着,余晓晓轻轻挪了挪身体,让对方靠得更合适一点,随后打了个哈欠。 听着耳畔平稳而舒缓的呼吸声,她不知不觉也感到些许困倦。 于是,余晓晓闭上眼睛。 平稳行驶在夜幕下的公交车里,两人头靠着头,挨在一起睡着了。 第20章 “……大冰块?” 一个声音忽然穿透了黑暗,在身边响起。 “——向舒怀?向舒怀!” 向舒怀睁开眼睛,猛地坐直起了身体。 逐渐清晰的视线里,是余晓晓有些受惊、睁圆了眼睛的脸。 “大冰块……”她好像有点吓到了似的,试探地叫她,“怎么啦?你现在醒了吗?” “啊、我……” 向舒怀睡得头脑发晕。她怔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到底身在何处。 ——办公室,从六点钟开始处理前几天积压下来的文件,余晓晓则是上午时候来找她玩的,因为她忙,就自己在旁边写写画画。而她刚刚趴在桌上睡着了。 她们一起出门那天之后,余晓晓似乎就已经把她当作是玩伴了。尽管因为工作的原因没能再拉她出去,余晓晓却时不时来公司找她,三番五次邀请她一起去玩。今天也是一样。 想起这些无关的事,让向舒怀逐渐得以从心悸感中抽离出来。再开口时,她声音已经恢复如常:“没什么事。” “哦……”余晓晓点点头,还是有些担忧似的,将桌子那头的热茶递到她手边,“喝一口?” ……明明她自己喝的是冰咖啡。结果每一次来都会带一大壶养生茶,像粥似的,然后眨巴眨巴眼睛看着向舒怀。向舒怀不好辜负煮茶的阿姨的辛苦,面对着余晓晓那双眼睛,也实在是做不到拒绝。 她于是只好接过,抿了几口,慢慢吞下其中的薏米仁。 茶的确很热。热度顺着流入躯体之中,梦中浑身森冷的恐怖感觉也慢慢消退下去。 向舒怀扶着马克杯的手指终于不再抖了。 “你刚刚做梦了吗,向舒怀?”而余晓晓说,“我都不知道趴着睡觉也会做梦哎……是噩梦吗?” 向舒怀心里一跳:“……我说梦话了吗?” “没有。你没说话。”余晓晓摇了摇头,“就是……你肩膀一直抖,呼吸也在颤抖,但是又醒不过来。像,嗯、像——” 说着,余晓晓有些迟疑了,自己鼓着脸回忆起来,像是不知道该怎样描述更好。 “——像在哭一样。” 她最后这样定论。 望着那双干干净净、因为她的噩梦而忧虑的圆眼睛,向舒怀感到有些不自在。 她敛了敛视线,下意识说:“……我没哭。” “嗯,对啊。”余晓晓理所当然地点点头,“就是有点像,所以我有点吓到了,才叫醒你的——啊,说到这个,大冰块,你要不要去睡一会儿?易特助告诉我你很早就来公司了,一直在处理工作,不过很早是多早啊。七点?六点?” 她望着向舒怀的神情,张大了嘴,“——还真是六点啊。” ……她是怎么知道的? 向舒怀有些困惑。明明自己一点别的表情都没有。 “这——么早。”余晓晓把自己挂在桌子上,咧了咧嘴,“哇,大冰块,你的下属真惨……你应该付很多很多加班费吧?法务部门也一定很厉害很厉害的吧,不然向氏肯定要在劳动局被告到炸掉……凌晨五点钟,温暖的被窝,甜蜜的睡梦里,忽然被一个电话叫起来加班——” “早九晚五。”向舒怀无奈地把那杯茶推过去,挡住她呲牙咧嘴的鬼脸,“向氏没有加班文化。” 余晓晓歪了歪头:“那你呢?” “我当然也是。”向舒怀道,“我给自己工作,不算加班。” “呜啊。”余晓晓撇嘴,“歪理邪说——” “都是这样。像余董创业那段时间,也肯定很忙。”向舒怀说,“况且,即使不工作,我也没有什么事做。” 余晓晓眨眨眼睛,很是好奇地刨根问底:“你没有什么喜欢的事吗?” 向舒怀回答:“没有什么。” “——什么都没有?” “没有。” “那,像是吃好吃的、睡觉,这些最普通的,也都没有?” 因为生病,她一直不太吃得下东西。睡觉则更糟。要么失眠到第二天,要么就是那些噩梦…… 向舒怀如实回答:“没有。” 可看着对方逐渐拧起的眉毛,她才逐渐意识到,自己也许没有给出对常人来说合适的答案。像是她烫伤那天在医院里一样。 而因为她不正确的回答,刚刚还很自然的气氛也逐渐冷了下来。她又搞砸了。 ……余晓晓生气了吗? 向舒怀不安地抿了抿唇,轻声问:“……怎么了?” “啊,我就是……有点好奇。”余晓晓说,她看起来好像有点手痒似的,想摸一下向舒怀的头发,但没有动,“大冰块,你到底是怎么长大的呀。” 说着,她自己率先猜了起来,“哇,是不是那种,像机器人一样严格划分时间,精密到几分几秒,每天辗转在学校、补习、公司和课程班,从会说话就开始接触商业,什么也没有玩过?” “……不是。” “居然——!” “我小时候,不在向家长大。后来才作为私生女回去的。”向舒怀道,“我没有经历过这些。” 尽管她说得轻描淡写,余晓晓的表情却明显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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