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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呢? 他可是、可是向弘山的侄子,可是被向弘山承认了的亲侄子,要不是他妈那边的家世不够,他可会是名正言顺地继承人……而且、而且,他是向舒怀的亲哥哥啊! 分明他们从小也是一起长大的。易安宁那样的灰泥鳅都能够一跃龙门,他凭什么不行? 如果他小时候没有排挤过向舒怀、没有和所有人一起欺负那个瘦不伶仃的小女孩,会不会一切都不一样? 像是那个改了姓的洪疏月,她不就只是当时稍微讨好了向舒怀一点点,就也被捎上了这一阵东风,现在也在董事会里牢牢有了一席之地…… 向文航只觉得后悔。 他后悔啊,后悔没有对向舒怀好一点、后悔站在了她的对立面、后悔联系了那个姓柳的男人…… 可是后悔有什么用呢? 也许,他,他的家,还有整个向家…… ——都会被这个天才得如同与魔鬼作了交易、野心勃勃,将所有一切都视为自己囊中之物的少女毁掉。 向舒怀做得到。 于是,向文航的骨血中一时涌起了无数最本能的恐惧。 他意识到这点,仿佛看到了深渊里盘踞着的、从来无人发现的巨大怪兽,以至于牙齿都要打起战来。 ……所以,他想,向弘山的那些成算,那些后招,真的会起效吗? “好了。” 而他的血亲妹妹只是轻声说,黑眼睛冰冷傲慢如同锋利的兵刃,这样面无表情地判决了他的死刑。 “——送客。” * 被恐惧抽空了脊梁的alpha男人是如何纠缠、如何涕泗横流全都不提,从她下逐客令、到终于能够将人送走时,已是小十几分钟后了。 “干嘛非要见他呀。” 终归于安静的办公室里,余晓晓轻声说。 “浪费口水……感觉这边空气都被他污染了。大冰块,我去开一会儿窗子通通风哦。” 她有点心疼地揉了揉自家爱人的肩膀,又很是殷勤地将刚刚端来的那杯热可可递到向舒怀面前,自己笑弯弯地往人身上贴,仍还在继续演成那一副十足十的妖妃样子。 omega少女有些无奈地看她一眼,还是顺着她,手指搭上马克杯、就着余晓晓的手抿了一口热饮。 “要见的啊。”她轻声说,微微牵了牵唇角,“毕竟到了收网的时候。” 向舒怀继续道:“——他那种表情。像是粘鼠板上快要死掉的老鼠在哀嚎一样……还挺有趣的啊。” 她这句轻飘飘的话音落下,好一会儿都没人再说话。 寂静里,omega少女有些困惑地抬起脸,只看到自家爱人的嘴巴张成了“o”的形状,那么望着她。 向舒怀不解:“……怎么了?” “哇,大冰块。”余晓晓就感叹,“好可怕哦,刚刚那个表情。” ……真的吗? omega少女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去找反光的物体、去瞥自己的表情究竟如何,而她天真的爱人已经靠过来,像是抱着大玩具一样搂她,然后和她蹭蹭脸颊。 “你好可爱哦,大冰块。”alpha女孩这样笑,继续蹭她,“真的啦。你刚刚那个发言也好像大反派耶,就是那种、嗯,那种间谍片里面的幕后超级大boss……” ……余晓晓口中的形容,似乎和她的表现截然相反。 她不是说、向舒怀很可怕的吗?不知道为什么又要这样揉她,好像她很可爱一样。 向舒怀一时更加困惑了,只被揉得脸颊微微发红,一头雾水:“……余晓晓?” “好啦!”而alpha女孩又揉了她两把,精力无比旺盛地跳起来,“向舒怀,那我去把窗户开一下哦,我的插画有灵感啦我要去画——” 她说要通风,还真的就给窗户打开了一条缝、又将门推开,顺手找到一条毛毯丢给自家爱人。在去开门时,alpha女孩望着男人离开的方向,还很有些嫌恶地皱了皱鼻子。 “好了好了,”大功告成,余晓晓这才拍拍手,回到属于自己的位置里,“差不多可以啦,大冰块,可可你记得喝哦——” 向舒怀就窝在她盖过来的毛毯里,抱着杯子,轻轻点点头。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在将门窗打开了通风以后,房间里所余留着的那种令人不适的淡淡气味也逐渐淡去,又被热可可的香气逐渐取代。 萦绕着的热巧克力味道让办公室愈加暖了起来,明亮的白炽灯光照下,原本干净整肃的桌面上却多了一只颜色很跳跃的马克杯,散发暖洋洋的香气来。 其实从很久前开始,这里就变得与冷淡严肃的气氛很不一样了,余晓晓的抱枕、马克笔、平板和随手叠的小纸盒闯入了她的空间,然后是属于她的那一张办公桌,还有她本人,满满地、也恰到好处地填满了整个空间。 向舒怀几乎都要有点记不起这间办公室最原本的样子了。 ……一定很空旷吧? 她这样想,抱着马克杯、将自己往绒毯里多藏了藏。 omega少女躲过从推开的窗中流来的冷空气,又看了看自家精力充沛、认认真真埋着头画画的恋人,便将注意力继续投入眼前的屏幕当中。 而易安宁敲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她在工作场合永远冷着脸保持在最佳状态、超级工作狂的学妹和上司窝在自己的大办公椅里,虽然眼睛仍专注地盯着屏幕,却裹着一条卡通图案的毛毯,甚至怀里还抱着一只散发着浓重热巧克力香的马克杯。 ……那几乎让易安宁想要抬起手揉一揉眼睛,或者干脆退回去关上门、再重新进门一次。 “安宁,”而向舒怀注意到她的动静,神色平常地抬起眼询问,“怎么了?” 说话时,向舒怀还刻意微微压低了声音,示意易安宁自己在办公室另一头投入地握着画笔的爱人。 于是,她的特助也配合地稍微放轻了声音,不去打扰房间里的另一人:“是这样的,老板——” 而趴在另一张桌子上的余晓晓正在草稿的最后阶段,她盯着屏幕上交织的线条,动动笔新开了一个图层,刚好听得到那边传来一点点自家爱人公事公办的声音: “……嗯。”向舒怀似乎是在那么应着,轻轻点了点头,“是的。我知道。” 易安宁在说的那些,她就没有再听了,只是盯着自家爱人出神。 精致苍白的侧脸,几乎透明一样,浓密的睫毛微微翘起、衬着那双深黑色的剔透眼眸,如同滴落了露珠的月亮。 而因为是在工作,虽然还抱着很不符合外表的卡通马克杯,她的神情却不自觉地冷了下来,显得很严肃。倒是与余晓晓笔下那个深色长风衣、戴着半张脸面具的削瘦特工格外神似。 余晓晓看着,一时灵感大爆发,草草将这一张没来得及勾线的草图存了,又新开了另一张画布出来构图。 她们在说的,不外乎也就是向氏最近那桩新投资的事。 要说的话,这桩生意还是向文瑞在位的时候计划的,想要收购国外一家品牌,合同拟过,人也都谈好了,只是因为资金问题而夭折。 而向舒怀稍微修改了几个数字,添了一笔贷款,便让这生意起死回生地落地,现在正是引入产品的时候。只要后续的跟得上,余下的那一笔抵押完全收得回来。 “只是,”易安宁轻声道,似仍有些忧心忡忡,“我有些担心,向弘山那边,我们还跟踪不到他是否采取了什么措施……” “嗯。”向舒怀就微微颔首,“我明白,安宁。” 她放下手中的马克杯,轻轻敲了敲杯沿。 “还是我说的——七小时之后,这个号码。联系她。” 第145章 午时,方方正正的小院。 绿油油地丰收的小西红柿菜地前,树下摆着矮桌和一张摇摇晃晃的躺椅。一眼望去便是领导模样、五十来岁的短发女人坐在摇椅上,悠闲地拨着电话。 “嗨,向老哥你这说的……” 女人笑眯眯地说着,很是慈眉善目的模样。 “我啊,什么局不局的,我这都快退休了,每天也就是在家种种花,养养鱼,也不管什么了……老了啊,不比老哥你有心气。” 通话另一头的声音又说了什么,她仍是笑面佛的样子,哈哈地打着太极,什么也不直接应。 “当然,当然……哈哈,在家养养生、种种地,也挺好的。”她说着,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看看吧,看看再说……哎,哎,好咧,向老哥你也是,千万注意身体,别累着自己。有什么还有小辈顶着呢,是不是?” “……哎好,有事打电话。等过年了让我家孩子给你们拜年去哈。再见再见。” 终于挂断了通话,女人一撂下茶杯,就看见自家小女儿棕色卷毛、在黄瓜架后头很有些鬼鬼祟祟的身影,。 “幺儿。”她无奈地招招手,让人过来,“琳琳,你哥呢,又和朋友出去了?” “好像是。”黄琳就从藤后头钻出来,顺手给自己又掰了根小黄瓜,在手心里擦了擦,“和他那些朋友什么的……我也不怎么熟。” 女人无奈地看了看自己遭殃的黄瓜藤,又问:“那你这是干嘛的?” “妈,”她家女儿就凑过去,“妈妈妈,又是向伯父给你的电话?这次又是什么事——” “无非还是那些事。”女人答,“说他们那个公司的事。让我去帮他对付他那个女儿。还能是什么。” 闻言,女孩很有些紧张地眨了眨眼睛:“妈,那你答应了?” “没啊。”女人——市监局副局长笑了笑,端起茶杯,“你不是都听见了,到时候再说。” “所以,妈,这事你不管啦。” “就算管,又要管什么呢?”黄局随口道,晃了晃手中的茶杯,视线落在上下沉浮着的茶叶之间,“人家做得好好的,我为了一个向弘山,去横插一杠?” “如今的向氏,早已经不是向弘山的‘向’了,是向舒怀的‘向’。” 头发灰白的女人说着,望着自家那头羊毛似的棕色短发小女儿,轻轻地笑了。 “——幺儿,到你们这一辈长起来了,就没有人再会记得向弘山的名字了。只有‘向董事长的父亲’。” “不说别的,就为了这么个人,我都快退休了,还去得罪现在的小向董?”黄局摇摇头,说出自己的决定,“向氏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该扣的我不会包庇,该过的我也不会拦。让他向弘山找别人去吧。” 闻言,她家女儿好像很是松了一口气的模样,才终于点了点头:“这还行。” “怎么了。”黄局有些好笑地望着自家小女儿,“幺,你收人家东西了?这么关心。” “——我哪敢收!”小女儿格外激动,一听差点跳起来,“我冤啊妈!我也就有个号码,说过两句话,人家认都不认识我。好吧,我是很崇拜小向总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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