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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是在干什么啊。 “没事的,我已经比刚才好些了。”于是,向舒怀很快便问,“余晓晓,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大概是因为高热,通话另一头的反应有些迟钝,好一会儿才有回音。 “……我。” 对方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湿哒哒的,不妙。 “呜——” ……果然,又在哭了。 “我害怕。”那小孩哭着说,“那些想法、它们不肯停下来……好可怕。万一,万一我——向舒怀,呜,我不想伤到你……” 明明刚才都哄好了。结果现在又哭了。 她真的有好多眼泪啊。 向舒怀忽然想起。等到余晓晓明天早上醒来时,大概眼睛会肿吧。 “你不会伤到我。”她说,“不会的,余晓晓。” “……真的吗?” “当然。”向舒怀说,“我训练过的。我不会让你伤到我的。” “可是、”电话那头哭着的小孩说,“可是你那么瘦,你又没力气……” ……怎么到这时候了、在那边啪嗒啪嗒地掉着眼泪,她还记得自己没力气啊。 向舒怀被气得快笑了:“我就是训练过!” 也不知是被她凶到了、还是终于相信了,那边犹豫了半天,才回了一个委屈巴巴的“哦……”。 小狗一样委屈,好像毛茸茸的耳朵都垂下来了似的。向舒怀一听又想笑了。 这次她没忍住,轻笑出了声。 余晓晓转眼就忘了委屈,不满的声音传来:“你笑什么呀——” * 结合热。 余晓晓从不知道这是这么可怕的东西。她浑身烫得厉害,胃痉挛着不断缩紧,剧痛在身体各处炸响,仿佛有炙热的岩浆在身体中四处剧烈地冲撞着、试图找到出口——而所有的欲望,最终都凝成一阵可怖而残暴的冲动。 那原始的、暴虐的本能叫嚣着—— 标记她。 标记那个不听话的、胆敢锁住门藏起自己的omega。 破坏和占有的欲望在脑海中肆虐,它们尖叫着、要求着本能的暴力。控制她、拥有她、破坏她,毁掉那个天生反骨的omega,结成标记,让她彻彻底底地属于你。 ——我不要。 余晓晓用力抱着头,咬紧了牙关发抖,口腔里已全是血腥的味道。她告诉自己,我不要。我不要伤害任何人。我不会伤害向舒怀。 她才知道对抗自己的本能是这么困难而痛苦的事情。可偏偏omega的信息素那么香、那么冰冷,是唯一能抚平她所有痛苦的良药。 余晓晓怕极了,怕得一直一直掉眼泪。她害怕自己会失去理智、彻底被本能控制身体,怕再次恢复神智时只看得到满目暴行留下的痕迹。她不想这样。 ……明明向舒怀是被威胁的omega,肯定比自己更怕的。 可是向舒怀这样告诉她。 没事、没关系,我们会没事的。 她的声音也那么平静、那么冷,好像玻璃做的,就像是往日里一样,让余晓晓忍不住想要信服。好像这一切都真的没关系,也真的会没事的。 回到卧室之后,随着时间过去,余晓晓逐渐也麻木起来了。 叫嚣的兽性本能逐渐变作了耳畔尖锐而剧烈的嗡鸣,贯穿头颅,而高热让脑袋变得昏昏沉沉的。 她整个人都好像有些失重,被陷在好热好热、软绵绵的泥沼里,无法行动、无法思考。好在那些声音已经越来越小了,余晓晓终于不再害怕自己会伤害任何人。 余晓晓蜷缩在床铺里,听着通话另一头、属于向舒怀的声音。 因为她说的什么话,对方正轻轻地发着笑,为了应对她不满的控诉,又立刻说自己没有。 “我没有笑,余晓晓。”她在说,“真的。” 我才不信呢。余晓晓想。这个大冰块,讨厌鬼,就知道骗她。 她嘟囔:“你就是笑了……” 向舒怀又笑。 那有些低哑、平静而剔透的嗓音总是让余晓晓想到她深黑的漂亮眼睛。像是月亮一般,宁静而透明。 昏昏沌沌的高热之中,只有向舒怀的声音是使她得到抚慰的清凉月光。与她的信息素一样,又冷又平静…… ……为什么。 迟钝的脑海之中,忽然晃晃悠悠地浮起了这样一个念头。 为什么要用对小孩说话的方式、那样来哄我啊。 我明明比她还大些呢…… 脑海中胡乱浮着这样的念头,高热的煎熬中,余晓晓半梦半醒地呓语着,回应对方的话。 她讲着,在那月亮一样的声音里,自己慢慢睡着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逐渐低下去,越来越轻,直至变作了又平又静的绵长呼吸声。 “余晓晓?”向舒怀放轻了声音,试着叫,“……晓晓?” 没有回音,通话另一头的小孩已经累得睡着了。 说着话也能睡着。向舒怀有点无奈地想。真的是小孩子吗。 不过,与对方漫无边际地闲聊了这么久,热潮期的身体又过于疲惫,她多少也感到些许困意上涌。 ……安宁大概半个小时后会到,带着给她的阻隔剂,再将余晓晓送去医院。她只要注意听着敲门声、到时候去开门就好了。 没有任何事需要担心。 枕边又甜又绵密、没有攻击性的淡奶油烘烤的香气,也让向舒怀感到愈加困倦。 听着通话另一边平稳而舒缓的呼吸声,她闭上眼睛,也慢慢地睡着了。 * 在睡梦中,向舒怀迷迷糊糊只觉得身体越来越热,肺里的氧气也愈发稀薄,让人忍不住想要大口大口地呼吸。 她皱着眉,翻了个身,没有醒过来。 空气中满是浓郁的甜香气味。 仿佛被浸泡在绵密浓郁的鲜奶油中一样,甜甜的气息渗入身体里,连带反应也变得迟钝许多。 好热…… 被一阵敲门声惊醒时,向舒怀茫然地睁开眼睛怔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如今的状况。 她心下一沉。 ……糟了。 是信息素,极其浓郁,爆炸般从卧室开始蔓延,几乎快要实质化一般地充斥了整个房屋,属于深陷结合热之中的alpha。 这些扩散的信息素不像最初那样具有极强的攻击性与压迫感——但它们的主人显然身体状况极其不稳定,急需医疗介入。 不,也许更糟…… “余晓晓?”她试着向通话另一头询问,“——听得见我吗,余晓晓?” 没有任何回音。 即便将手机音量调至了最大,她也只听得到一声声急促而痛苦的低喘,偶尔有几个模糊破碎的音节传来,散在喘息里,内容却听不清晰。那孩子肯定很难受。 偏偏向舒怀现在这样,还不能去查看她的情况究竟如何—— 她一时沉浸在忧虑中,竟忘了要去开门。还是外面包含担忧的敲门声再一次响起,才忽然叫醒了向舒怀,她硬撑起身体下床,跌跌撞撞地走去打开了大门。 门外的易安宁形色匆匆、眉头紧锁,肢体动作极为戒备。她没戴眼镜,紧攥着手中沉重的背包带,另一只手握着手机打算报警,看起来简直做好了同因为结合热而疯狂的alpha搏斗的准备。 看到向舒怀完好无损地出现在自己面前,她显然卸下了一份重担,眉目间却仍忧虑重重:“老板——” “我没事。”向舒怀让开空间让她进来,“安宁,帮我去看看她的状况。在卧室。” ……她觉得不太好。 一旦离开了次卧那扇薄薄的、可怜的门的保护,客厅里alpha信息素的气味就实在是浓郁得过分了,无孔不入,严密而霸道地入侵着身体。 仅仅是站在这里,说上几个字,都快要耗尽了向舒怀身体里最后一点力气。她快要站不住了。 多亏beta闻不到信息素的味道,自然也觉察不出她如今被困入了怎样的窘境。向舒怀还能够维持最基本的体面。在真的脱力晕过去之前,她控制着自己的身体,一步步迈到沙发前坐好。 易安宁担忧地望着她,但是颔首道:“——好。” 她可靠的特助进入卧室,去查看里面的alpha女孩的状况,向舒怀昏昏沉沉地蜷缩在沙发里等待,只觉得体温越来越高,几乎因为过度疲惫而昏睡过去了一小会儿。 “老板。”直到她迷迷糊糊地听到这个声音,“老板?舒怀……还好吗?” 向舒怀勒令自己睁开眼睛。恢复清醒。 “嗯。”于是她抬起眼,“怎么样?” “余……女士的状况,不是太好。”易安宁回答。作为beta,她无法通过信息素来判断余晓晓的状况,只能描述她表现出的其余症状,“体温非常高,呼吸也很急促,她的瞳孔也有放大的症状。” 向舒怀问:“对呼唤有反应吗?” “目前没有。”易安宁摇摇头,担忧地问,“老板,叫救护车吗?” “……我去看看吧。” 易安宁第一反应是想拦的,可她张了张口却没能说出话来,就只点点头、沉默地跟在了她身后,避免她与一个神智不够清醒的alpha独处。 一推开卧室的门,馥郁的奶油香气便扑面而来,甜得直钻入骨髓。向舒怀强撑着走到床边,轻轻坐下了。 而满脸通红的alpha女孩只是蜷缩在床铺一角昏迷着,身体发抖、急促地喘息,紧攥着床沿的手指掐到发白,对她们的到来毫无反应。 仔细看的话,会发觉她嘴唇微动、不时吐出几个破碎的音节,一时听不清晰。 ……余晓晓的状况,和她猜测的差不多。高热,无意识,信息素过度释放导致的神经兴奋。是alpha结合热最严重的时期。 向舒怀也算是久病成医了。她知道,以余晓晓现在的情况,就是去医院,也只有用药物强行阻断腺体对信息素的控制、中止结合热这一条路可走。 可是,这对余晓晓身体的损害太大了。 这样的治疗至少会导致几个周期的激素紊乱,腺体也会产生混乱——尤其余晓晓才刚刚分化就迎来了突兀的结合热,身体本身还没有稳定下来,情况就更复杂。 ……她没理由让余晓晓为了她的错误,付出这样大的代价。 除此之外,就只有一种方法。 让她……标记一个omega。 临时标记也可以,只要能使得alpha的本能得到满足,缓解结合热的症状。 这样就足够了。 “……安宁。”她最终决定,“你先出去吧。” 易安宁脱口而出:“老板——” 向舒怀摇摇头,安慰地向她道:“没事。我会解决的。” 易安宁不甚赞同地看着她,好像想要说什么劝阻的话,最终却只像以往一样顺从了这个决定。 “好。”她说,“那我出去了。” 离开时她带上门,门锁“喀”地轻轻跳动了一声,合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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