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向舒怀原本视线也落在菜单上,闻言便抬眸,轻声应:“嗯?” “那个,”余晓晓小声问,“刚刚和我妈,你——” 还没来得及问完,就听见从悠那边开了口。 “说什么小话呢,晓晓。”从悠捧着菜单笑意盈盈。 她见余晓晓连忙摇摇头、讨好地“嘿嘿”笑起来,便简单问:“菜点好了,主食你们都吃什么?易特助有什么忌口吗?” 易安宁是吃米饭的,而余晓晓开口就是“随便”,果然被从悠白了一眼。 “那就算你吃米饭了。”她摇摇头,无奈地继续问,“小舒呢?” 向舒怀轻声说:“我什么都可以。” “老板吃面吧。” “——那吃面怎么样?”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易安宁和余晓晓对视一眼,目光相撞,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些许意外的情绪。 而易安宁愣了愣,只笑着点点头,将话头让给了坐在自己斜对面的余晓晓。 “啊,我是想说,”余晓晓把菜单往旁边推了推,指给自己身边的大冰块看,“这个。你胃不舒服,刚好吃点软些的面条嘛。而且苏菜的奥灶面很有名的,大冰块,你看这个白汤卤鸭面——” 向舒怀点点头同意了。 “好。”她轻轻说,“谢谢你,余晓晓。” 闻言,余晓晓在桌子底下戳戳她:“干嘛呀,大冰块,你干嘛这么——” 这么客气。她听着直别扭,怪死了。 向舒怀只是躲开她的手、摇了摇头,没有回话。 ……奇怪。 余晓晓想。是还有点不舒服吗?还是说,想在自己的助理面前保持形象?也可能是因为人太多了,所以她不喜欢说话? 她与向舒怀并肩坐着,距离太近,不方便偷偷打量对方。只能怀着这样的疑虑安静等饭了。 点好单后服务员拿过来一个小沙漏,转过来放在桌面上,浅白色的细沙簌簌地流淌下去,滴落在沙漏底部散乱的剔透结晶里。余晓晓坐着无聊,便伸出手指轻轻地摆弄那个沙漏,流动的沙砾一摇一晃。 “人家是计时的,不是拿来玩的。”从悠无奈道,“晓晓,你现在到处碰来碰去,待会儿还要去洗手。” “那当然啦。”余晓晓嘀嘀咕咕地应了声,不甚在意。 模模糊糊地,在沙漏光滑的玻璃表面里,她还看得到向舒怀的倒影。有些朦胧,映在细沙与晶体间,摇摇晃晃,显得更像是玻璃做的一样了。 她是在和她的特助说工作上的事。她们开始之前,从悠还特地问了需不需要回避,被向舒怀留下了。 “没事的,姐姐。”她这么说,“你可以听的。” 总之,大概是说向氏最近在向下收购房地产企业,没受到什么阻力。刚好九月份航燕有块新郊的地产项目招标,她们打算按照向弘山的预想参与投标。 而目前,向氏可动用的资金大多投进了向舒怀一手操办的互联网金融企业里,因此,她们打算再发放一部分股票来融资。这是需要董事长向弘山亲自点头的。等到时候,只要向氏地产这一块做得好,分散的股权自然收得回来。 房地产不是拂晓的业务,经过这些天的突击,余晓晓只笼统有了个大致印象。但就算她再怎么不了解,也知道航燕地产就是从悠家里的生意,现在是聘请了职业经理人,大事由她爸爸掌眼。 ……听起来,是大冰块要和悠悠姐合作。余晓晓想,怪不得她同意一起吃饭。 不在家吃就是为了这个,结果现在倒好,又要变成谈生意的饭桌了。 想着,余晓晓不禁有些丧气地撇了撇嘴。 只是丧气归丧气,既然自己已经打定主意要好好学公司的事了,她们愿意让她在旁边听,她自然也会认真去学。 从悠在一旁听着,仍也不动声色,只是偶尔与余晓晓闲聊。等到菜全都上齐、几人慢吞吞也吃了半饱时,她才忽然开了腔。 “小舒。”从悠唤了声,微笑里有些无奈,“你在我们家搞风险对冲啊。” ……这是什么意思? 余晓晓有些困惑地投去目光,只看到从悠放下了筷子,虽然笑意吟吟的,神情里却有几分认真。 她问着,“你和我妈什么时候说好的?” 向舒怀答:“大概一个多月前。” 从悠闻言高高挑起了眉,半晌才放弃地叹了口气:“好吧。既然你一定要拿航燕开刀的话。” 易安宁坐在从悠左手边、向舒怀的对面,只是对一切置若罔闻、安安静静地垂着头用餐。可余晓晓却没法像她那么平静。 ……不知不觉,她已经放下了手中的筷子,不解地望着自己的姐姐和自己的朋友。 “还是多亏了从伯父。”而向舒怀只道。 从悠笑了一声:“他要是知道你叫他从伯父,估计得气坏了。小舒,你当面也这么叫他?” 向舒怀只是平静地点点头,承认:“从伯父需要有人教他一些东西。” 这样一来一往下来,余晓晓已经彻底不懂了。 她只是能够从语气和神态里察觉到,自己的朋友和姐姐都不喜欢从悠的爸爸。而这桩听起来很合宜的、向氏和航燕之间的合作,似乎也有隐情,是“开刀”而不是“买卖”。 可如果是这样,悠悠姐为什么不生气呢? 还有,在余晓晓的印象里,曾经从事文字工作的从父林云逸分明是个潇洒开明、性格洒脱如浪子的长辈,与从悠妈妈的爱情也很甜蜜…… 余晓晓犹豫不决了好一会儿,也没能决定是否要把心里的疑惑问出来,而两人早已经结束了这段话题,随口聊起了生意上其他的事。 从悠学的是设计,现在除了日常投资之外,还想开一间自己的工作室,而向舒怀手里刚好有合适的项目可以交给她们来做。基由这笔订单,两人磋商起了具体的内容,易安宁在旁边辅助。 而对此毫无头绪的余晓晓就只能安静地坐着、看着她们。 时间过去,她也重新握起餐具,却迟迟下不了一筷,只是愣愣地听着。 “晓晓。”谈话间隙,从悠忽然注意到她一直没动筷子,还特地提醒了一句,“吃饭啊,别光看我们。待会儿还有甜品江米糕呢。” “好……” 余晓晓乖乖点了点头,夹了一筷子的炒菜。嚼在嘴巴里,却仍然觉得有些食之无味。 她忽然又一次产生了那种感觉。而且格外清晰。 ——好遥远啊。 无论是悠悠姐,还是那个大冰块。 从悠一直以来都是姐姐,甚至有点像是长辈一样。成熟、可靠,亲切又温柔,而余晓晓从来都知道自己是对方的小妹妹。 ……而向舒怀。 向舒怀。刚刚说了那么、那么久的话,她谈得入神,认真的神情只如在外面一样,丝毫不见了一点点柔软脆弱的痕迹,只是平静又冷淡,无比严谨,甚至没分出神来看自己一眼。 明明她坐在两人身边,与她们吃着同一桌饭菜。 可是,她们却谈论着她听不懂的内容,又共同持有着她全然不知情的秘密。 余晓晓从没有这么清晰地意识到,自己距离她们有这样遥远。 ……与此同时,她心底也前所未有地强烈地、涌出了这样一种愿望。 ——她想要站在她们身边。 那个平等的,而非被引导、被照顾的位置。 那个可以保护对方的位置,而非被当作幼稚的孩童一般,被隐瞒、被照料的位置。 心底跳动的愿望一声、一声、一声,重重地擂响着她的胸腔,战栗感流入骨血里,只刺得人浑身生疼,几乎沸腾一般。 余晓晓于是暗暗下定决心。 她要站在她们身边。 她一定、一定会实现的。 * 晚饭吃完时,外头的天已经有些黑下来了,而傍晚时分的夏夜仍是燥热的,只晚风里卷起丝丝缕缕、属于初秋的凉意。 四人中,只有余晓晓和易安宁开了车来。仔细论起来几人都不太顺路,一时站在车位旁边,只有些难办。 还是从悠先开了腔:“那——我们怎么回去?” 一阵沉默。 “那我和安宁先……” “——晓晓送小舒回去吧。” 向舒怀只说了一半,声音便被盖过去了。她有些无措地望着从悠,想要拒绝,“姐姐,我——” 而余晓晓伸手牵住了她的手腕,眨眨眼睛:“走嘛,向舒怀。” ……而向舒怀只好像有些回避似的,没有接余晓晓的目光。只是碍于自己的助理还在,她也没有真的躲开余晓晓的手。 毕竟没办法这样僵持下去,向舒怀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 她们回程的路上,向舒怀也仍然很安静。余晓晓车开得不快,只看到逐渐低沉下来的夜色慢慢从窗外流过,几乎像是浓重而沉默的海洋。 她几次想要去望对方,都只在余光里看到向舒怀安静的、轻敛着目光的苍白侧脸。 看起来和刚刚吃晚饭时有点像,而且也还是不爱搭理自己。 这让余晓晓有些纳闷。经过几个月的相处,她也知道这个大冰块虽然话少、又总是没什么表情,但绝不是喜欢摆脸色的人。如果她看起来冷淡得很,一般要么是忙到脚不沾地、累得一点表情也做不出来,要么就是有哪里不舒服在忍着疼。 ……是因为刚刚没有吃好吗? 而且,她下午的时候还胃疼过…… 于是,在开出巷子、驶上没什么车流的小路时,余晓晓还是忍不住找到位置停靠好了车,又侧过头去问:“——大冰块?你怎么啦。” 向舒怀转过脸来。 还是没什么表情的那张脸,很安静很剔透的黑眼睛,只有嘴唇染着一点浅淡的粉颜色。 车里有些昏暗,她的面容上只投着些许摇摇曳曳的路灯的光。面前美丽苍白的omega微微舔了舔嘴唇,润得下唇一片晶莹,显得几乎……几乎有些旖旎一样了。 ……虽然不合时宜,但余晓晓莫名其妙想起了那个熊猫拍彩色照片的笑话。 只是在这个气氛下,她自己心里也知道,这个笑话估计还是不要现在就讲给面前的大冰块为妙。 “……余晓晓。”而她听到对方问,“你为什么没有送姐姐?” “啊?”听到一个完全意料之外的答案,让余晓晓有点愣住了,“什么……?” 向舒怀没再说一个字。 她望着余晓晓,黑眼睛里清清楚楚是“你明明听到了”的意思。 ……虽然听得是很清楚,但余晓晓实在是没有明白。 她既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问,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为什么没有送悠悠姐? 余晓晓眨眨眼睛:“我为什么要送悠悠姐?”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08 首页 上一页 37 38 39 40 41 4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