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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舒怀怔住了。 “大冰块。”而余晓晓鼓着脸,瞪着她无声地做口型,“我,生,气,了。” 可那个大冰块似乎没有懂她的口型,更丝毫没有一点愧疚的样子,只是神情讶异而惊喜地走了过来。 “余晓晓?”她站停在余晓晓面前,轻声问,“你怎么来了?” 她这几步都赶得很快,最后几步路甚至是小跑过来的,因为活动,原本工工整整的长发显得有些散乱,一缕碎发在颊边落下来,丝毫没有了刚刚傲慢不可接近的模样,只是蓬松得像是猫咪的毛发。 余晓晓只是鼓着脸仰脸瞪她。 ——我不来,你就要被那些乱七八糟的家伙拐走联姻去了!! 那都是什么人啊,乱七八糟的,没有一个说得过去…… 而向舒怀似乎没有懂她无声的控诉。 “你来……”她只是望着余晓晓,试着开口,声音却忽然停了,“……啊。” 大概向舒怀是原本要问她难道也要挑选联姻对象,只是一看余晓晓这副带着生人勿近的气势、只把守着一边桌角喝果汁的模样,就知道肯定不是了。哪有人会这样来相亲啊。 “姐姐今天不在的,你不用找她了。她不来这种场合……” 向舒怀下意识开口,却只看到她眼中不虞更甚的神情,话音堪堪停住了。 她有些茫然地望着余晓晓,看看会场四周,又望回余晓晓,最后才垂下头望了望自己。 “……你来找我吗?” 余晓晓耷拉着嘴角,赌气一样硬邦邦应声:“——啊。” 她生闷气的样子实在很可爱,鼓着脸、目光炯炯,像只被抢了玩具之后,盯着罪魁祸首不可置信地嗷呜嗷呜乱哼哼的小狗。 于是,尽管自己是被控诉的对象,向舒怀还是没忍住笑了。 “没事的,你不用来找我。”她这么轻声说,声音里带点安慰,“我本来这就要回去了。” 余晓晓一看表,五点半不到。众明会馆到她们家确实不远,再堵车半小时也到了,甚至比向舒怀平时正常下班还要早上一点。 这个时间,正是她们平日里习惯用晚饭的时候,而且余晓晓第一次下厨做晚餐,少不得要多折腾一些时候。 ……好像也说得通哦。余晓晓这么想着,忽然惊觉自己居然动摇了立场。 借口罢了,要是她不来,向舒怀不知道要和那些人聊多久呢! 想着,余晓晓连忙摇摇头,把刚才的念头甩走,又换上了那副坚定的生气表情,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哼!” 而向舒怀有点茫然地看看她,仍不知道她为什么要生气。 ——然后,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戳了戳余晓晓赌气鼓起的脸颊。 一点微凉的柔软触感落在脸颊,像是花瓣在颊边的吻一样。 余晓晓被戳得忽然愣住,还不容易攒起的怒气再也聚不起来了。 “……什么呀!大冰块!”她被弄得破功了,只能用力甩甩头阻止那只手,不满地抗议起来,“不要动手动脚的,哎呀,向舒怀,我还在生气呢!” 向舒怀于是小声问:“——你为什么生气?” ……你都来相亲了! 余晓晓本来想这么控诉,却忽然想起自己还没有告白。 她还在追求向舒怀,她们目前还只是朋友关系。 ……这样,自己不是根本没有理由阻拦大冰块相亲嘛。 想到这里,余晓晓就更懊恼了。她垂头丧气了半晌,才十分沮丧地说出:“……不要相亲。” 向舒怀没清楚:“嗯?” 余晓晓轻轻揪住她的袖口,仰起脸,认认真真地盯着向舒怀的眼睛,开口道: “你不要相亲。” 被她牵着手腕的大冰块怔住了:“啊……” 而余晓晓则摸出了自己口袋里一直揣着的小盒子,轻轻打开。 卧在丝绒上的是一条手链。 链身很纤细,是细碎的银质,仿佛冰雪所雕砌而成的一般,还有雪花的形状,而吊坠是一颗小小的、攀绕着带刺细链的剔透水晶。水晶在宴会室内柔和的光下显露出太阳一般的颜色,其中嵌着碎玻璃的形状,最中心却渗出一种更明亮的颜色来——仿佛燃着不灭的橙红火焰。 是《冰雪女王》的童话。冰雪、镜子的碎片,还有心脏。 “这是……是我,”余晓晓轻声说,不知为何有些紧张地轻轻吞咽了一下,“我自己设计的,为你,大冰块。” 她说着,牵引着向舒怀的手腕,为她轻轻系上。 她是想系在向舒怀的左手腕的,可是那里还有余伤未消,绷带也被掩盖在西装的袖口下。余晓晓只怕自己会不小心触痛那其中所遮盖的未愈伤口。 向舒怀怔住了,望着她。而她也望着向舒怀。 “……所以,”余晓晓听到自己牛头不对马嘴地这么说,“向舒怀,你不要去相亲,好不好?” 在那双月光一样的、宁静的黑眼睛里,她看到自己的倒影。 ……也看到动摇的涟漪。 余晓晓轻声叫她: “向舒怀?” 而向舒怀只是垂下头,小心翼翼地望着那枚小小的、藏着火焰颜色的吊坠,手指虚虚地触着焰火的核心,良久。 然后,她忽然轻轻回握住了余晓晓的手指,黑眼睛里仿佛也熠熠地燃起了一簇小小的火色。 “——余晓晓。” 她说。 “我们逃跑吧?” 第52章 “好啊。”余晓晓答应,歪歪头笑起来,“我们逃跑。” ——于是向舒怀拉着她站起身。她们逃开人群,沿着会场无人问津的边沿穿行,绕过池中的杯觥交错、衣香鬓影,钻进了无人的空荡露台。 余晓晓落在后面些。她带上露台门、搭上锁。 咔哒,秋宴中喧哗的一切都与她们隔绝。 只剩下渐暗的、带着霞色的天幕,几朵舒卷着变换形状的云,还有她们二人。 向舒怀站在那里,还没有来得及放开余晓晓的手腕。只是望着玻璃门后模糊而遥远的盛大宴会,怔怔地出神。 ……逃出来了啊。 “呜哇,大冰块。”而在她身后,看到露台的布置,余晓晓小声感叹,“这么好。” ——露台上摆满了秋日的鲜花,阳台栏杆上缠绕着细藤与花朵,而露台正中是一张铺着洁白桌布的方桌,一旁错落着三四张椅子,软绵绵的沙发陷在绿植遮掩后。而桌面上除了一束浅淡的秋色鲜花外,还有满桌的餐点甜食,虽然都是冷食,却也无比丰盛,色泽望去便知十分美味。 她说,“我还以为要挨饿了呢。” “不会的。”向舒怀说,“我知道这里很久了。” 说着,她走到高高的绿植后,在软绵绵的圆沙发当中坐下,整个人都陷进了格外柔软的轻飘飘质地当中。 “……很久?”余晓晓有些困惑,“你之前也会来这里吗?” “不总是来。”向舒怀答,“在我高中的时候,向弘山也让我来过这里。两三次。” 当时,向弘山还打着要用自己这个omega女儿来联姻的主意。 虽然那时她没有成年,但却已经十六岁了,而且青春稚嫩、美丽又脆弱,正是最好用的时候。 那时候的向舒怀就想要逃离。 ……每一次来到这场秋宴,任前来示好的人们如流水一般向自己涌来、又从身边流去,握着酒杯与人谈笑风生。 向舒怀总会悄悄向安静的露台方向望上一眼,但是任由渴望在自己心头浮起,再流走。如同一滴带着涩意的锈水滴入奔流的河中,眨眼间便被水流卷走,再无一丝痕迹。 ——不只是联姻的秋宴。是每一场晚宴。无论是为了向氏的生意露面的宴席、还是出于人情而出席的庆典。 她都曾想过逃走。 冲开人流、甩下拘束的长裙或西装、挣脱一切,逃离向氏,逃离自己的名字、逃离自己的仇恨与执念,也逃离自己背负所有的厄运。 不过,向舒怀的理智总也是要占据上风的。 像是如今这样,在自己早已能够退场、无人再注目的场合悄悄地离开,这样弱小、微不足道而无用的逃离,就已经是她能够做到的极限了。 ……甚至在今天之前,她连这样的勇气也是没有的。 指尖轻轻摩挲着腕间冰凉的吊坠,向舒怀轻轻向后倚了倚,彻底卸下防备,让自己完全放松了身体,软在懒人沙发里。 “余晓晓。”她问站在那里的alpha女孩,“坐吗?” “……高中的时候?”而余晓晓的关注点还落在刚刚的对话里。她皱着眉毛,分外在意的模样,“你还没成年,他就——” “嗯。”向舒怀轻轻点了点头,“这种事很多的。” “我从来没听说过……”余晓晓咕哝,“那些老家伙真是可恶……” 她不满地嘟囔到一半,才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在骂的毕竟是向舒怀的生父,一下子抬起视线,试探地去看她的神情,只看到向舒怀神色如常,反而因为她忽然停下话音而有些困惑:“……怎么了?” 余晓晓用力摇摇头。 “没什么——对了,大冰块,”她说,“你要吃点什么吗?等我把吃的东西拿过去——啊,我看这边还有酒,是梅子酒,你喝吗?” 她边说边忙碌着,将碗碟三三两两里搁在小沙发旁边的矮桌上,自己拎了酒和杯子过去,试探着倒了小半杯要递给向舒怀。 “可以喝一点。”向舒怀答应,“喝多酒的话,我可能会胃痛。” “——那你别喝了。” 余晓晓回得飞快。她这么说着,原本要将酒杯递出去的手一下子拐了个弯,将杯放回了自己身边。 向舒怀想要辩解:“我可以喝的……” “算啦,你还是喝梅子汁,怎么样?反正梅子酒和梅子汁也就差一个字嘛,颜色也一样,喝起来差不多的,没什么区别。”余晓晓嘿嘿一笑,把果汁递给她,“那酒我就自己喝啦。” 向舒怀接过果汁,小声说:“……小酒鬼。” “嘁。”余晓晓说,“我都多久没喝过酒啦。” 说着,她将酒杯安置好后,也在软绵绵的圆形懒人沙发里坐下来。 沙发很大,看起来至少是可以容纳两个成人和一个孩子的家庭款,只是因为材质实在柔软,人倚进去时会凹陷下一大片,好像流沙一般。因此,她还是不可避免地与向舒怀靠在了一起,两人肩并肩半躺着,一个格外亲密的距离。 不知为何,明明比这更加亲密的举动她们也曾有过。临时标记、亲吻,或者在她家里时那个好像背后拥抱似的姿势…… 可是,感觉到向舒怀的体温贴着肩膀与手臂从身侧传来,还是让余晓晓有些紧张地咽了咽,只觉得心跳越来越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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