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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晓晓在她面前蹲下,手足无措地试图安慰:“没事、没关系,大冰块,没关系的,什么事都没有,你别哭了——” 可是向舒怀仍只是越哭越凶,哭到一直咳嗽起来,呛得咳到破了音,肩膀颤抖着、摇摇欲坠。 她在旁边毫无用处地不断试图安慰着,看着向舒怀的后脑勺不知如何下手,也越来越无措。 “向舒怀、向舒怀,对不起,是我吓到你了,你别哭。”余晓晓绞尽脑汁地安慰着,“我不告白了,对不起,你别哭……好不好,大冰块?” 她说着自己点点头,好像找到了什么很合适的答案一点:“我、我不告白了,我收回去,向舒怀,真的,我不告白了,你别哭……” ……笨蛋。 向舒怀哭得头晕,抽泣了一声,下意识伸手揪住了她的衣摆。 余晓晓被她揪得向前一跌,有些困惑地看着向舒怀那只沾满了眼泪、紧揪着自己衣摆的苍白的手,忽然福至心灵:“那、那我还是告白比较好……?大冰块,那我告白了,我喜欢你,你不要再哭了,好不好——” ……笨蛋!! 向舒怀又难过又气,用力抹着眼泪。 而笨蛋丝毫不知道自己是笨蛋,只是这样滔滔不绝地念叨着安慰的话,牵着她的手腕,将那条摇摇欲坠的气球绳轻轻系在了向舒怀的手腕上、精精巧巧地打了个双套结。 在做好了固定,确保气球不会在动作当中飘走之后,余晓晓才干脆蹲跪在了地上,然后轻轻地拥住了蜷缩着身体哭泣的向舒怀。 “好啦,好啦,大冰块,”她放柔了声音,这样轻声地安慰,“不要哭啦……你没有什么需要向我道歉的,好不好?没关系的,别哭……” 边安慰着,她一边安抚地轻轻顺着怀中人消瘦的脊背,像是哄小孩子安眠一样,却只感到手底下的身体仍抽泣着颤抖、如同风中簌簌的落叶一般,忍不住紧了紧怀抱:“没事了,大冰块,没……啊!” 一个力道忽然从肩旁传来,直带得余晓晓向侧后方仰倒了下去,跌进宣软蓬松的繁茂鲜花之中。 而与她一起倒下来的向舒怀仍只是将脸埋在她肩旁,紧紧揪着她的衣角,抽泣着,眼泪晕湿大片的衣料。 只惊讶了一瞬间,余晓晓便了然。 是向舒怀将她拽倒下来、两人跌入了这一片繁华之中。满目尽是灿烂鲜妍的花色,而周身萦绕着的是浅淡的、属于鲜花与叶片枝条的芳香。她手腕上的小狗气球摇摇晃晃,只露出不谙世事的、开朗无比的天真笑脸。 趴在她怀里,向舒怀闷闷地抽泣:“呜、余晓晓,对不起……” 真的好像小孩子啊。余晓晓想。 “好啦,好啦,大冰块。”于是,她便笑起来,“别哭,没事啦……” 童话城堡与巨大发光的摩天轮之下,散落的鲜花铺成了一大片花丛。 暗色的天幕泛着蓝色,如同凝结的大海一般。遥远的夜空里,错落闪耀着几点星星,如同八音盒当中静静的、逐渐流下的片片雪花。 八音盒幽蓝的、静谧的天幕笼罩,她们在洋桔梗与弗朗金橙色花丛当中相拥。 * 她那时候哭得实在太厉害,脑袋昏昏沉沉的,几乎有很多事都记不起来是如何发生的了。 向舒怀只记得自己几番说要走,却还是被余晓晓牵着手腕、带回了车子中。余晓晓开车,她便坐在副驾驶位,将脸埋在软绵的抱枕里、遮住自己红通通的眼眶,而那只属于她的氢气球被从她的手腕上解下来了,在后座飘来飘去,最后被余晓晓系在了一边扶手上。 “大冰块,”余晓晓小声逗她,“你怎么这么多眼泪呀。你融化了吗?” 向舒怀吸了吸鼻子,不理她。 “哎呀,你还生我的气嘛。”余晓晓就笑,“不要嘛……我是怕气球跑掉,才系在你的手腕上。而且小的时候来游乐园也是那样的呀。” “你看它现在好好的,要是刚刚不小心松了手,就跑走啦——要真是那样,它可是会想你的耶。好可怜的,刚被主人买走,就被丢掉了,随风飘到谁也不认识它的地方……” ……什么啊。 向舒怀埋在抱枕里,忍不住想。 那是什么哄小孩的话啊。 今天晚了一个晚上,又大哭了那么那么久,她实在是很累了,又在余晓晓浅浅的、安抚性地释放出来的信息素绵甜味道里感到愈发困倦。 向舒怀闭着眼睛,只在昏昏沉沉的意识尽头忽然抓住一点光,模模糊糊问出来:“唔,花……” “花会在的,都会在的。”余晓晓就认认真真地安抚她,这样允诺着,“等到我们回家了,花也就在家里了,好不好?” 向舒怀意识模糊地点了点头。 逐渐陷入昏沉的睡眠中时,她只还听到余晓晓低低的、柔和的声音: “那么多的花,家里面会放不下的。我们先把所有花瓶填满,等填满之后,就放在阳台,阳台也不够,就在家后面建一片小花园,好不好?大冰块,你喜欢什么样的话,就种什么。所有的花都是你的,没有人抢得走……” ……都是我的啊。 她只捕捉到这样一句,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后来的事情,向舒怀便再记不得了。 按理说,她应该是下了车、又走上楼,然后洗漱、冲澡,再睡下去的,可是她却完全没有一点印象。 所有相关的回忆都是朦胧而断续的,她几乎只记得令人安心的、浅淡而温暖的甜绵气味,也记得可靠的体温,好像有谁拥抱了她、轻轻顺着她脊背,让她彻底沉入了昏沉的深眠里。 而揪着身旁余晓晓的衣角、向舒怀只做了这样一个梦。 她梦见,自己没有高中时那段痛苦刻骨的经历、没有那样丑陋而惨痛的童年,不曾背负任何阴影,身体也里没有一点阴暗腐烂、必须要藏起来的地方,梦里的她健康、精神稳定、也从不会动摇和胆怯,配得上任何喜欢。 而余晓晓对那样的她告白。 余晓晓说,向舒怀,我喜欢你。 ——梦里的她接过那枚向日葵胸针,轻轻握在手里。 她说:“我也喜欢你,余晓晓。” 她说:“余晓晓,我也很喜欢、很喜欢你。” 余晓晓问她,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在这个轻飘飘的幸福梦境里,向舒怀似乎被赋予了自己从不曾有过的勇气。她听到梦里的自己在说,当然、当然。余晓晓。 然后,梦里的向舒怀将胸针放入胸前的口袋里,只伸出手,轻轻地拉住余晓晓的衣襟。 她将余晓晓拉向自己,然后她们接吻。 “我喜欢你,余晓晓。” 向舒怀听到梦里的自己说。 “我真的好喜欢、好喜欢你……” * 第二天醒来时,向舒怀坐在床上,昏昏沉沉地回想着过去半日所发生的事。 余晓晓向她告白,她搞砸了,她一直、一直哭,从摩天轮底下哭到了车上,然后余晓晓将她抱回了家。 她知道这是余晓晓的卧室,也模糊有印象自己是怎么揪着余晓晓的衣角、无论如何也不肯放手,让余晓晓不得不有些无奈地将她带回自己的卧室,又将棉被和枕头都让给她,自己在衣柜里找到旧被褥来用。 这都是、都是什么啊…… 她好久好久没有哭过了,更别提一直哭这么久。向舒怀不知道自己哭完之后会变得这么不像样,幼稚、任性又黏人。而余晓晓纵容了她。 ……向舒怀迟迟红了耳尖。 她红着耳根坐在被子里良久,只忽然产生了一种冲动——想一头扎进被窝里、将自己的脑袋也彻底埋进被褥之中,不要再醒来、面对外面的一切。 但当然没办法那样。 她又坐了好一会儿,终于做好心理建设,才慢吞吞爬起来、换好衣服,然后推开了门。 浓郁的巧克力牛奶香气。 ——是余晓晓在厨房里忙碌着,一见她便惊喜地睁大眼睛,绽开灿烂的笑容: “大冰块!你醒啦。你要吃馄饨还是烤面包——” “……余晓晓。” 而向舒怀听到自己在说,声音放得平静而轻缓。 “我们谈一下吧。昨天的事。” 第55章 “啊、嗯……好啊。” 余晓晓愣了愣,很快答应。 “那向舒怀,你稍稍微微等我一下哦。” 说着,她手上的动作不停,先是搅了搅锅里正炖着的小馄饨、关小火盖上锅盖焖着,又将煮好的巧克力牛奶注入透明的杯中 随后,余晓晓在液面上像模像样地挤上一朵奶油花,摆上两枚威化,再将一朵薄荷叶插在奶油之上,才终于完成了自己的作品。 做完后,余晓晓就抱着牛奶,笑弯弯地跑到她身边,向她邀功:“我弄完啦,大冰块!” “现在牛奶温度刚刚好,你尝尝看——” 她仰脸望着向舒怀,笑容里很有些自豪的样子,只期待着向舒怀接过。 巧克力色的液面上,浮着那朵小心翼翼却有些拙劣的奶油花,提拉米苏口味的威化,而绿薄荷叶上仍带着颤巍巍的水珠,显得娇嫩而鲜活。 ——那好像是原本一直养在阳台上、由赵姨照顾的食用薄荷,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余晓晓搬到了厨房窗边,揪下两片给她吃。 向舒怀沉默地接过来了。 而热腾腾的温度转瞬便透过玻璃传来,妥帖地染在手心,让发冷的指尖也随之而逐渐温热起来。 传来的热度里,向舒怀抱着温牛奶,胸腔中忽然泛起一阵发疼的涩意。 ……不可以。 她这样告诉着自己。 不可以贪恋这些温度。 再一次抬起眸时,她便已敛起了眼中破碎动摇的痕迹,神色恢复如常,再无一丝异样。 向舒怀轻声道:“去沙发那里坐吧。” 余晓晓便用力点点头,亦步亦趋跟着她——两人在沙发上坐好了,中间隔着一张小茶几,桌上还放着茶,显得如同商务会谈一样,格外正式而紧绷。 过分严肃的气氛让余晓晓有点坐不住,在小沙发上扭了扭身子,很有点可怜巴巴地叫她:“……大冰块?” “大冰块,你不要这么严肃嘛……怪奇怪的。”她嘟囔了几句,又忽然想起,“啊,对了,先喝牛奶!你要不要吃点什么东西?刚起来就谈嘛,还是我们先吃过早饭,不然你胃会不会有点不舒服……” “——余晓晓。”向舒怀硬下心打断她,“没关系,我们现在谈吧。” alpha女孩点点头:“啊、好……” “关于你昨天的告白。”她于是开门见山,“我不会答应。” 余晓晓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整个人一下子蔫掉了。她可怜巴巴地垂下了头,半天才应了一声:“……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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