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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活了?敢说这种话?” “....” “你别...” 阮清溥反驳的话还没说出口,唐皎无力地向后退去半步,她压抑着怒意,死死盯着不远处跪着的周衡。 “丁戊年,你可曾回过望月村。” “我...我没有...” 周衡弱弱说道,根本不敢抬头看唐皎。转念一想,自己终归是唐皎的爹。他瞄了眼四周百姓,壮着胆喊冤。 “不是爹不要你,你出生前有道士算了一卦,说你命中带煞,克父克母。我听说你娘死了,你看,爹当年走也是情势所逼。其实爹这些年一直有找你,唐皎,你可不能不管爹啊!” “他们不是叫你唐大人吗!你不是能调遣这群官兵吗!还不快让他们把爹放了...” 沈朝满眼戏谑地看向阮清溥,似是无声的挑衅。 “丁戊年,你回到望月村,抢走了娘所有的钱财,并杀了她,是与否。”
第48章 “丁戊年,你回到望月村,抢走了娘所有的钱财,并杀了她,是与否。” 唐皎的声音诡异地冷静下来,她如同往常一般审讯着犯人。话音一落,阮清溥的心,宛若被世上最锋利的锐器刺着,刀刀见血。 阮清溥身形不稳地转身,唐皎回避着自己的目光,她的逃避,她的隐忍,夹杂着复杂的自卑。自卑中又混着矛盾的爱意,到头来一切都变成了恨意。 “我怎么会呢...唐皎,爹知道你怨恨爹,可爹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周衡眼神闪躲,方才的气焰一点一点的消了下去。看客一片唏嘘,怎么也想不到唐皎的父亲会是不二舵的爪牙。 “你右手背上有胎记,我不会记错。丁戊年新春,你潜入望月村,杀了阿娘。” “我*没有杀她!是她非要拦着我!我...我那年本来是想回去看你们娘俩的...你总不想看爹饿死在外面吧?你娘是镇上最好的绣娘,怎么可能没有钱?夫妻一场,她竟处处瞒着我,甚至不惜说钱要给你念书用。这种谎话谁会信啊...” 唐皎眼里布满红血丝,她握刀的手愈发紧,阮清溥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杀意。 “爹那会儿被人追债,他们说了,三日内还不上,就要杀了我!唐皎,你也不想自己没有爹吧...我都跟你娘解释清楚了,只要我赢一局,你们就不用受苦了。她是自己磕在桌子上的,我怎么可能杀人呢?” “唐皎...爹这么些年一直在找你,前些日子听说六扇门的大人来长远县了,爹一听,那位大人的名字和你一模一样。本不敢相信,后来又听说的确是女子,爹就知道是你。” “唐皎,你是我的女儿,你不能让别人欺负到你老子头上啊!爹保证以后好好待你,唐皎,快让这群下人放了我...” 周衡说罢瞪了眼压住自己的官兵,警告道:“看什么看,还不放了我?六扇门的门主是我女儿,你敢动我?” 官兵不为所动,沈朝故作惊讶地看向唐皎,“唐门主,他真是令尊大人啊,是我冒犯,这就让人将他放了。” “哼!不二舵为非作歹,凭什么仗着和唐大人有关系就能脱身,天底下哪有这种道理?” “就是,唐大人如果保他,谁来偿还逝去的人的命?” “可天底下哪有弑父的道理,毕竟是他女儿,就算忍着唾骂也得保住自己父亲啊。” “呸!周衡算什么东西,一个为非作歹的赌徒,凭什么走狗屎运。” “....” 官兵松开周衡的胳膊,男人起身甩了甩胳膊,没好气地瞥着围观人群,不满骂到:“叫什么叫!小心唐皎把你们全部抓起来!” 众人气愤,但碍于唐皎在场,也只能小声议论着。 “唐皎,不要上当,此事交给我,你不能杀他!” 阮清溥压低声音劝告着,唐皎并未施舍给她任何回应,她拖着沉重的身躯,走向长弓处。阮清溥看出她的意图,她一咬牙,没有任何预兆的,以众人看不清的身法,逼近周衡。 众人哪里见过这等轻功,有人不确定地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出现幻觉。周衡皱眉,没等开口,寒光一跃,血溅三尺,染脏阮清溥的衣角。 所有的声音停止,荒凉的秋风卷起沾染鲜血的落叶,剑刃滴落着血滴。 “你怎么配...让她难过...” 她的声音太轻,轻的只能让即将离开世界的男人听到。周衡不可置信地捂住脖颈,血液漫出他的指缝,他缓缓倒地,不甘地望着不远处的唐皎。 唐皎脑中的弦断裂,她像是被人打了一耳光,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月清瑶的身份,瞒不住了。沈朝的局,她将自己推开,独自承受了一切。 不...不... 唐皎踉踉跄跄地向前,阮清溥最后望了自己一眼,半是遗憾半是眷恋地冲自己轻笑。不...不要...不要离开自己... 在官兵包围之前,阮清溥不做停留,踩着轻功离开是非之地。 沈朝的局,是冲着她和唐皎来的。要么,唐皎弑父,令天下人诟病。要么,自己在众目睽睽之下杀了男人,届时,无论自己是不是月清瑶,都会和唐皎染上关系。 她和唐皎,在此刻开始,只能存其一。 * 通缉令不出三日贴满寒州大街小巷,诡秘莫测的月清瑶被人揭开面具,暴露在众人视线中。通缉令的画像,出自,唐皎之手。 短短半月,大批陌生面孔涌入寒州。为赏金而来的江湖人,受命来此的官家人,日日徘徊在角落,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 各处官道被封锁,戴着斗笠的墨衣女子久久伫立在告示前。 “盗圣月清瑶为什么会来长远县?” “早就听闻她和唐大人势如水火,眼下她杀了唐大人的父亲,可惜了。” “可惜什么?” “你没听过月清瑶的事迹吗?她劫富济贫,不知帮了多少百姓。” “可唐大人也从不和官家的人同流合污,听人说,月清瑶一直伪装在唐大人身边,就是为了找机会杀了她。” “她们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能恨到这种地步?你那日没去,都不知道血溅的多高!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啊。” “我呸,周衡哪有资格碰瓷唐大人,他死了才好,免得膈应唐大人。反正我觉得月清瑶杀了周衡没错。” “月大侠又不是因为杀了周衡才被通缉,京都抓她好几年了,连她长什么样子都没搞清楚。我倒觉得。唐大人没准一早就认出她,就等着将她困在寒州,来个瓮中捉鳖。” “唉,天意作祟,非让好人死。要换个人被通缉,我们这群人不知道得提心吊胆多久。但月大侠被通缉,我根本不担心。” 女人左顾右盼,确定没有官府人在场,才继续说道:“但愿月大侠能逃出去。” “...” 墨衣女子迟迟没有移步,她出神地盯着告示上的画像。她太笨了,唐皎是捕快,是六扇门的捕快,怎么可能不擅丹青之术。是否该欣慰,她把自己画的很美,阮清溥苦笑一声,默默离开了人群。 夜来了。当最后一片落叶从树上跌落,阮清溥心情沉重地走在空荡荡的小巷。她想起自己的鬼面,认识唐皎前,她的鬼面从不离身。阿娘说过,如果无法克服恐惧,就得想办法让制造恐惧的人也感受到恐惧。 唐皎好像并不喜欢自己戴鬼面,其实...是自己不喜欢在她面前戴鬼面。戴上鬼面,她是月清瑶,势必和她水火不相容。她不愿她恨她,拒她。难道这是贪念吗?如果不是,老天为什么针对自己。 老天究竟知不知道,为了靠近唐皎,自己做了多少。 淅淅沥沥的雨点毫无征兆落下,打在阮清溥的斗笠上。她缓缓抬手接住了一滴雨,冷,很冷。没有归宿的日子她过得太久了,当她明白孤身一人的日子需要去适应的时候她已经适应了落寞。 她想起离家出走的那夜,她恨阿娘的冷血,恨她根本不关注自己。恨来恨去,还是恨自己无论怎么做都不能得到阿娘的认可。身处江湖,阿娘教自己自保之法,却从不过问自己。 她们是最熟悉的陌生人。她问了太多太多人,祈求她并不是异类,世上这种关系是司空见惯的,所以她可以自欺欺人地不在意。可所有的回答告诉自己,她是异类。 想接近唐皎,没有目的。她太干净,太善恶分明,可她都肯接纳自己。 为什么,为什么自己那么胆怯...明明那日,可以表明心意。喜欢一个人是丢人的事吗?自己再三逃避究竟是为了什么?是怕被拒绝,怕一切都是谎言... 想见她,不能见她。 雨越下越急,街上除她外再看不到其他身影。不知不觉间,她停在揽月轩,僵硬地抬起手,犹豫再三,还是敲了敲门。 无人回应。 她缓缓垂下了手,偌大的寒州,找不到容身之地。她转身,一步一步走向雨夜。 身后传来些许动静,一把伞被举过头顶,花琼对于她的到访并不意外,她望着阮清溥沾满雨滴的发丝,和她眼底无法忽视的落寞。 “进来吧。” 酒楼的门被合上,一盏烛火摆放在桌上,散着微弱的光。阮清溥取下斗笠,靠在了长凳旁。她轻咳一声,想打破僵局,半晌,也只能干巴巴地说着:“好巧,你还没有睡。” “不巧,我一直在等你。” 花琼收下伞,靠在柜台上双手环胸打量着阮清溥,阮清溥被她盯地无处遁形,轻叹一声道明了目的。 “姐姐是沈朝的人。” 花琼不置可否,“你知道了,还敢来寻我?” “我曾承诺过姐姐,会来找你....” 阮清溥弱弱说到,花琼哼笑一声,并未拆穿她的谎言。 “有什么想问的?” “姜禾...我没有在沈朝身边见到她...” “她在总舵,并无危险。比起担心她,妹妹还是担心一下自己吧。” “哦...沈朝为什么想要我死?” “她的目的不是你,而是你护着的女人。” “唐皎?” 花琼点头,发觉阮清溥的忧虑更深一分,她忍不住戏谑:“心疼了?你应该庆幸,你对沈老板还有利用的价值。” “我?” 雨滴顺着发尾滴落,她如一只淋了雨的猫儿楚楚可怜,花琼的心莫名被触动。 “可唐皎不同。” “为什么?沈朝能容忍姜禾,为什么偏偏想要唐皎死?” 阮清溥握紧衣角,迫切的寻求着答案。花琼沉默片刻,因她的热切。 “很简单,她是官家人。”
第49章 “官家人?” 阮清溥被花琼的回答气笑,她的无奈来源于无法打消的矛盾。唐皎走到现在的位置,付出太多了。沈朝无论出于什么目的,都没有资格打破属于唐皎的平衡。 “天下官家人何其多,控制不了,就要杀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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