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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么,每次面对她,我都不敢望她,明明是与琅简同样的脸,我却清楚的知道,她们不是同一人。” “可与她呆的时间越久,这种感觉就会越来越混淆,越来越模糊,我甚至有些……分辨不清。” “我害怕,怕把她当做琅简,怕自己陷进去。” 莹绒能体会好友煎熬的情绪,但实在不懂翎九的纠结。 “阿翎,为何你能接受敖乾就是阿索罗前辈,却又觉得凛霜和琅简不是同一人呢?” 其实这两件事本质相同,她不明白为何翎九却得出完全相悖的结论。 “或许阿爷说的对,琅简有了道号琨清之后,便不是我等的琅简了。” 翎九不知为何,心生万分委屈。 “其实早在黑水城,她便与我鲽离鹣背,之后我们从未重逢过。” “阿翎,别这么想。” 见好友眼眶泛红,莹绒心疼地抱住翎九,也跟着哽咽。 “其实琅简是她,琨清是她,凛霜亦是她,为何……为何要执着那些回忆呢。被抹去了记忆肯定不是琅简的选择,若真的是,那她也一定有苦衷的。” “阿翎,你们真的经历过生死,她也真的视你重于一切,甚至愿意舍命换你活下去,这都是真的发生过的。” 翎九苦笑:“二姐曾经问我,若有一日琅简忘记了一切,只记得青龙神君的身份和使命,那该如何,当时我虽觉得是个麻烦事,却也没有什么害怕,只觉得既然琅简忘记了八百年前的事却依然和我生了情,便无畏来第二次。” “可是在剐龙台见了凛霜我才意识到,我根本舍不得从前的琅简,我爱着的念着的那个人,是为我买糕点,带我听折子戏,看烟火,在小苍峰处处维护我,在黑水城暗中保护我的琅简。” “是啊,敖乾便是阿索罗师兄,那凛霜也该是琅简才对,我明白这个道理,只是每次面对凛霜,看着那张一模一样的脸,我总觉得眼前人已非彼时人,越是打量她,便越失望越难受,觉得越发抓不住琅简。” 这番矛盾的心理让她很是折磨,所以在盘古大神提出让她待在天市恒时,她便答应了。 “鱼好喽!” 傻刀推门进来,见两人红彤彤的眼眶,有些无措,端着手中盘子。 “咋了这是?” 翎九胡诌:“风大迷了眼。” “那我把窗户关了” 傻刀倒也真的信,放下蒸盘去光窗户,实诚地让人无奈。 西边的窗户恰好能看见管理天市恒的天市楼,透过梧桐树的缝隙,瞧见楼顶的旗帜变成了黑色,显露的星纹是列肆的,扭头对翎九和莹绒说:“市楼通知列肆休市半月,是下界又有什么重要宝物丢了么?” 天市恒主要由列肆、车肆、屠肆、帛度四大集市组成。 楼市旁边便是出售小百货的车肆,这地方来往商客流动多路数杂,出了车肆向北的方位便是列肆,列肆范围最大,建筑也最豪华,多是交易金银珠宝玉器等来源不详的贵重物品,帛度位置在天市楼正北处,是个皮布市场,它后面便是屠肆,整个天市恒最热闹的地方,是屠宰宴饮、娱乐住宿的地方,也是消息最灵通的地方。 四大集市由天市楼管理,天市楼还有一个叫关索的地方,专门关押在天市闹事犯罪之辈。 “也有可能是某位在天市丢了东西,天市楼暂时闭市防止流通。”,翎九夹了块鱼肉放莹绒碗里,把鱼头给喜欢吃的傻刀,推测以列肆的经营范围,那位丢的肯定是珠宝玉器。 傻刀坐回来接过莹绒舀的果汤,道了谢后好奇追问:“老大,什么身份能让天市楼配合?还直接闭市半个月?” “不知道。”,翎九接过汤碗,吹了吹后喝了一口,对傻刀的厨艺表示肯定后,又说起天市楼的事,“咱们这两年一直老老实实的营生,按时交租金,除了车肆的司市还见过谁?连谁管天市楼都没摸清楚,推不出来。” “列肆一关,车肆怕是要热闹些。”,莹绒搅动汤勺,想起上次关列肆时,许多商家让伙计推车来车肆摆小摊营生,因为会给车肆司市交一笔借摊费,所以巡查的市吏也睁只眼闭只眼,那几日来往的商客要多几倍。 担心他们三人被认出,引起没必要的麻烦,莹绒提议: “我们也关店吧。” 翎九没意见,示意傻刀吃完把关店的牌子挂上。 次日阳光明媚,翎九躺在梧桐树上晒太阳,见莹绒开始摆弄雕刻的小木人晒太阳,算了算日子,发现今日又是初一。 当即跳下梧桐树,“莹绒,我去霓裳阁了。” 霓裳阁在帛度西街。 专门卖以云作为织物的衣铺,才来天市恒的时候,她和莹绒来这儿买东西,选好料子喊了许久不见人,去了后院,才发现有一女子正在教小孩们读书识字。 天市恒因独一无二的热闹,能最好的藏身之所。 许多下界的小氏族,作为战争中失败的一方,不想成为其他族氏的奴隶,便流离失所背井离乡,隐姓埋名来到天市恒生活,多聚集在屠肆之中。 也因此,这地方的小孩特别多,但因为从小受氏族内教养,并不认得天市恒通用的上古文。 天市楼专门开辟了学堂,不过每月二十枚灵石,堪比抢钱。 翎九那日和莹绒在后院门站了许久,遇到位来接孩子的父亲,对方扛着半头猪挂在院门,道这衣铺东家心善慈悲,专门开了义堂教小孩子读书学字,还指着院中女子介绍,说是衣铺的账房。 “我能学吗?” 看着个子一堆不及她腰的小孩,翎九踏进去的步子又收回来,莫名有些踌躇。 “姑娘想听,直接进去便是。” 翎九转身看向说话那人,还未言语,身后那男子便热情挤上来打招呼:“沐掌柜回来啦,我家小子让你们费心了……” 翎九打量这位忽然出现的掌柜。 浅青色的衣衫,一根玉簪挽起头发,打扮的很是简朴。 对方与那男子寒暄,翎九被莹绒拉走时,忍不住回头又看了眼那位沐掌柜,恰好对上视线。 温柔谦和,好像似曾相识。 可是,明明是张陌生的面孔。 那日离开帛度前,翎九还是去了趟霓裳阁。 那位被称为沐掌柜的女子坐在柜台后,正低头翻阅账本。 “学堂每日开放?”,她问。 女子看向她,好似很诧异,随即便收回惊讶的神色,莞尔道:“也不是,毕竟我们还要做生意,就每月初一、十五开一天。” 翎九本想问要是来需要带什么,恰好一堆一堆孩童鱼贯而出,最高的个子也只是达到她胳膊肘而已。 看着这些毛头小孩,话到嘴边转个圈。 “这么多孩子,你们需要帮手吗?” 好像听到一声轻笑,她望向沐掌柜,发现对方的笑容并不冒犯,甚至带着种看小孩找借口却不戳穿的宠溺。 “需要,我们很需要帮手。” 其实翎九是尴尬的,只是对方递了话头,她只能硬着头皮自荐:“我时间清闲,你觉得怎么样?” “姑娘要多少工钱?” 工钱?翎九倒是没想到这点,不过对方办的是义堂,本就没营收,加上她其实是想以帮忙的借口听听课,什么工钱的她不打算要。 “打白工?这不合适。” 沐掌柜表示不妥当,放下了账本,最后指向那一架的云衣,“要不这样,你有喜欢的直接拿回去,如何?” 翎九就这样,以帮工的名义在霓裳阁学字。 后来从账房阿煦那得知,那位沐掌柜名叫沐瓌,本来在北荒的霓裳阁当掌柜,后来受了些打击,主动来到天市恒。 “什么打击?”,翎九有些好奇。 “听说是被抛弃了。”,阿煦压低声音,“大婚前一天,另一半逃了,不知所踪。” 打听小道消息的第二天,她便被沐瓌喊住。 “听阿煦说,你很关心我的往事。” “我……”,实在想不到开脱的借口,翎九举手发誓保证,“你被抛弃的事我不会说出去的。” 沐瓌笑了,表示自己不是在意这个。 “阿煦在账房上虽然精细,可平日说话干事没个正行,还喜欢传个囫囵话,颠三倒四说的不清不白。” 翎九听沐瓌数落阿煦,陪着笑也不敢言语,毕竟对方两位才是上下级关系,她一个帮工实在没立场搭话,再说本就亏心私下议论沐瓌的事,自然对方说什么她听什么。 “读书识字的事,我来教你吧。” “嗯……嗯?!” 翎九歪头看沐瓌,意外这结果。 “不愿意?” “愿意。”,翎九狂点头,“我很愿意,谢谢沐掌柜!” 两年的学习,翎九基本也能读懂上古文,只是偶尔遇到不认识的字,来问问沐瓌。 沐瓌也不是每日都在霓裳阁。 有次甚至离开了半个月,阿煦说是随东家挑选好看的云丝去了,甚至有次为了等到好看的云层,在山涧崖边熬了上半年。 最长的一次便是这次,对方虽然离开前告诉她,说此次是随东家去昆仑颠取云丝,可能耗时长,却没想到一去便是两个多月。 进入霓裳阁,翎九趴在柜台问阿煦:“沐掌柜回来了吗?” “每次来都这句话,甚至都不对我打招呼。”,阿煦撇嘴,“这么大的成衣铺,你只关心沐掌柜吗?” 这次回答不同以往简单的‘未归’,翎九意外:“沐掌柜呢” “后院涂……”,阿煦还没说完,就只看见翎九的背影,吼道,“喂!好歹听完啊!尊重我一下!” 翎九知道沐瓌的卧房,推开门后闻到一股血腥味。 这是…… 掀开纱帐,见沐瓌半躺床榻上,半身衣服都被血染红,正歪头咬着纱布对左后肩撒药粉,额头全是青筋,对方看见她后,急忙放下床帘。 翎九回过神:“怎么受这么重的伤?” “昆仑凶兽多,掩护东家逃走时被抓伤了。”,沐瓌声音喑哑,听得出已经很是虚弱,“阿翎,没吓到你吧。” “我帮你涂药。” 想起刚刚对方笨拙模样,撒掉的药粉比沾在伤口的还多,翎九掀开窗帘,接过对方手中的药粉,仔细洒在对方后肩。 伤口皮开肉绽,可边缘规整,不是凶兽爪刃,更像利器的割伤。 翎九蹙眉,意识到沐瓌在骗她。 装作若无其事地放下药瓶,撕下纱布包扎,为了固定好,几乎把对方后背的衣衫全扯下。 入眼的皮肤新伤覆旧疤,密密麻麻,像是虬根盘结地面的老树根。 这满身的瘢痕,提醒着她眼前女子,绝不简单。 包扎好伤口,翎九告辞。 “阿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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