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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始终觉得这步棋风险太大。 “琅简若恢复记忆,还会留在昆仑?” “会。” 道阳没隐瞒白无垢。 八百年前,琅简在人界飞升失败的记忆,他用留忆珠保存了一份。 他与钐毋交好,早知道琅简身负青龙命格。 原本留下这份记忆,是为了知道,能让琅简倾心的女子,是何模样看,方便他以后的谋划。 他甚至想过等时机成熟,找个容貌相似之人,以此控制琅简。 却不曾想,阴差阳错,翎九先出现了,竟是南禺九殿下,性格也不柔弱,难以被他掌控拿捏。 本以为这留忆珠是步废棋了。 却不料,今日有了更好的用处。 “琅简只会觉得翎九居心叵测,恨她都来不及。以后必会专心修行,成为我最得力的一把刀。” 白无垢恍然。 怪不得当初接琅简出关时,道阳抹去了琅简八百年前的记忆。 就是为了今日移花接木。 好谋划。 有人来了。 但不是琅简。 定定看着来人,直到对方唤了他的姓名,他才作揖行礼:“道阳前辈。” 章丹并不意外白无垢会来,只是对方来的比他预计的要迟些。 “看来道阳对你另有所托。” 在昆仑墟长老堂,章丹的直白和他的固执一样出名。 白无垢垂眸:“您对神尊一直都直呼道号么?” 这件事他老早就想问了,只是在昆仑墟并无机会。 章丹沉迷修炼,乃上神之一,从来懒得理会他们这些俗辈,也吝啬言语得很,往往一出口,便是驳斥道阳神尊的话。 碍于章丹的资历和修为,道阳对此无可奈何。 “不然呢?他入昆仑时,本尊已受老祖点化前往人间修行,若非这番空挡,他怕还得对本尊唤一声师兄。” 章丹反问,好似真的求知般。 “你觉得本尊该如何称呼他?” 说罢,见白无垢脸色依旧挂着笑,垂着眼一副客气模样,顿时索然无味,甚至觉得自己专门在这等着对方,有些浪费时间了。 “白无垢,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么?” “记得。” 白无垢嘴角弧度未变。 “在汤谷,前辈告诉我,昆仑亦是归处。” 说着,他终于抬眸看向章丹,眼中竟生起几分怨恨和委屈,双目泛起红丝,却没有眼泪。 “可我去了昆仑,才知前辈早已隐遁人间,不知踪迹。” “早知如此,还不如当初就留在盂山,当了那孩子的炉鼎。” 听见最后那两个字,章丹抿唇。 “你是在怪本尊?” 白无垢再次垂了眼,轻笑:“无垢不敢。” 说罢,行礼欲要离开。 “即便是如今,本尊也从未见过那般美的刀法。” 章丹看白无垢停下,接着道。 “论刀法,别说白虎族,放眼整个三界,也没有可与你媲美之辈。” “前辈。” 白无垢脸上的笑终于消失,即便背着章丹,也能从言语中听出他的心灰意冷。 “刀,先弃我,我亦弃之。” “你……”,章丹伸出手,察觉白无垢加快离开的步伐,停在半空,许久才放下。 初见白无垢,对方还是白虎族族长长子。 刀柄挂着七彩琉璃坠,意气风发。 “无垢”这名字,是当初前往混元之地的白虎星君白甝留下的。 据说白甝当时留下了四个名字。 无尘、无垢、无形、无秽。 游历人间时,老祖神带着镇元来寻过他。 在一处小院焚香弹琴,观鹤品茗,极为惬意时,老祖神笑谈过这桩往事。 “去混元之地前,白甝被族亲拉住,非要他留下什么像神谕这类的祝福,神谕哪儿能说下就下呀。白甝愁的急病乱投医,直接从青龙神君桌案上的清心经中背了四个词说当名字,应付了过去。” “见白虎族这么重视这些个名字,白甝看热闹不嫌大,当即就指着族长的妹妹,说,嗯,你就改名叫白无尘吧,我给你传授一套心法!” “举族欢庆啊,只是那族长脸色有些失落,老朽当时看见了,就提醒白甝,谁知这个傻子,直接指着族长夫人肚子,说这孩子就叫无垢,等成年后,若是女子,就让无尘传授心法,若是男子,就去汤谷扶桑树下,他离开前会留下一套心法拓印在扶桑叶上,等他成年后再取。” 揶揄完白虎神君的不靠谱后,老祖神感叹。 “这孩子是有福气的,还未出生,就得了白虎星君的承认和肯定,以后定是坦途啊。” 后来老祖神归墟。 归墟前特意把他唤回昆仑墟,一直念叨,说他流连人间太久,经历太多,通透太过,所以心无期翼,活的孤独。 “章丹啊,我与你没有师徒缘分,可你命中有师父情分,你该收个徒儿。” 收徒……吗? 对他而言并不难,天帝是他堂哥,昆仑主镇元与他同门相称,他亦是上神境界。 可是,也因为这些身份,他无法收到一个心思纯粹,只为修行的弟子。 就这样,他相看了许多,却一直没有收徒。 三万年前,白虎族要来汤谷扶桑树。 他受族亲所托,坐镇其中。 想起老祖神说的那位天之骄子,于是深夜前往白虎族的住所。 月色下,白无垢的刀法,他观之一瞬,便此生难忘。 如龙似凤,御光扶风。 可断海连山,亦可转花折木。 他欣赏其中的纯粹和美好,不知不觉沉迷,忘记隐匿身形。 舞刀的少年猝然收刀,扭头高声问: “偷看的,报上名号?” “我叫章丹,你叫什么名字?” 章丹觉得有趣,少年眼神明亮,神采飞扬,他鲜少在昆仑看见这类眼睛。 少年大笑,仰头道:“我叫白无垢,。” “明日便是你要取白虎星君留下的心法?” “嗯。” 少年面色红润,傲气如筠,并非不可一世的狂发,而是自信到极致的张扬。 “就算没有那心法,我也能问境神域,名扬三界。” 少年好志气。 在那一刻,章丹有些遗憾。 白虎族不会舍得这孩子成为他的徒弟。 只是世上多的是变数。 次日,扶桑树下,白无垢使出白虎神君留下的召唤法术后,扶桑树并无动静。 少年的面色渐渐变得局促,就连动作也僵硬了许多。 再次施法催动,扶桑树依旧毫无变化。 接着,便是白虎族内一次次冗长又繁复的自查。 什么不是吉时,着装不对,要摆上祭品…… 半个月不停地折腾,最后,他们终于把怀疑的目光,落在了白无垢身上。 这少年……竟然是至阴之体。 喧天的质疑和辱骂,源源不断砸向那迷茫和不知所措的少年身上。 就在这时,章丹对白无垢说: “来昆仑吧,我收你为徒。” 只是章丹在昆仑等了数月,还是不见少年身影。 又想起那次月夜,少年的豪情壮语。 他想,或许这是对方的选择。 直到万年之后,他从人间回来,在道阳身边再次见到白无垢。 少年不再,只剩下一个总挂着笑,不断算计人的人皮袋子。 泯,章丹当时如此想。 原本收徒的说辞,再也没有说出口。 想到这儿,章丹叹了口气。 他有些后悔。 白无垢来到主堂,弹指灭了香薰。 他不喜欢任何香料。 其实他也不喜欢白衣,任何有阴属性的物件,他都不喜。 只是昆仑墟内他还需依附道阳,便得压抑自己。 这些喜好,他从未流露,也没人在意。 其实最初他来昆仑,是为了找章丹。 最开始他没想离开族内,即便知道自己被舍弃,他也想着凭借能力在族内站稳脚跟,闯出一片天地。 在他修为还有半步神境时,小弟出生了。 因为自己的缘故,所有白虎族出生的孩子,都会在生下的那刻,探测体质。 那是个至阳之体的孩子。 父亲大喜,直接赐名——无秽。 一直以来,对于父亲和族人态度的转变,他只是感到失落。 那是第一次,让他明白什么是嫉妒。 再后来,有次他大战归来,无意间听见族亲说,小弟突破境界有些阻塞,修为增长也没有他幼时那般快速。 他凭空生出些得意,甚至开心。 只是,下一句…… “族长说了,至阴之体是极好的炉鼎,若小少爷实在突破不了,可以让白无垢……” 后面的话压低了,白无垢心中一片寒凉。 他……竟被当成一个物件。 凭什么?! 一次大战,他叛逃了,去投奔曾经许诺收他为徒的章丹。 可章丹不在昆仑。 他也是进入昆仑才知道,之前许多慕名拜师之辈,都被章丹婉拒。 都说章丹拿收徒之事消遣,毫无信誉。 最后,害怕成为炉鼎,为了能留在昆仑,他不得不拜入道阳的洞府。 改修它道,与白虎族决裂至今。 咔吱——,门开了。 白无垢转身时已经挂上笑,双手交握,遮住手上掐伤的血口,对进来的琅简道: “琨清,本尊等你很久。” 琅简行礼:“晚辈与阿索罗缠斗重伤,行动不便,还请前辈体谅。” 在琅简进来时,白无垢便察觉对方脚步虚浮。 气息也很是短促。 看来伤的不轻。 “无妨,是大长老要见你。” 说着,他拿出能千里传影的法器放在桌案上。 琅简颔首:“晚辈也有事要问大长老。” “何事?”,道阳虚影站在琅简和白无垢身前。 “我与南禺九殿下,认识吗?” 琅简故意神情恍惚。 她试探道阳。 “神尊,我追杀阿索罗是遇见了她,为什么我对她有种很熟悉的感觉,好像相识已久。” “我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 “琅简……” 道阳摇头叹气,看似很惋惜。 “枉费本尊替你筹谋这么多,终于还是躲不过这一劫。” “当初怕你道心不稳,本尊专断,抹去了你一断记忆。” “本尊只能告诉你,翎九是负你之人,那段往事会让你痛苦不堪,如此你还要知道么?” 翎九……负她? 琅简下意识不信,只是碍于身份,也不能驳回道阳。 她说:“不管是什么样的记忆,痛苦也好,悲伤也好,我都想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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