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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他放下拐杖,颤巍巍走向供奉桌案。 小心翼翼捧起那木盒,轻轻地打开,像对待绝世珍宝般。 他向翎九展示:“寨主,这是你留下的羽毛,多亏了这份护佑,这些年寨中喜事不断。当初老跟着你和小刀的二狗,在城中谋了份镖局的差事,还买了个带院子的房子,接他瞎眼的母亲一起生活呢。” “还有大嘴,那小子可馋了,那时候总喜欢去你和小刀房里找吃的,嘴太叼,最后找的婆娘,还是城里数一数二的糕点铺东家,也算是件好姻缘。” “对了,寨主还记得瓜娃子么,就是小刀干弟弟,总跟你们屁股后面摔跟头的那个鼻涕虫,他呀,竟然摔着摔着把脑袋开窍了,马上就要去当官喽。” “这批小子,成家的成家,立业的立业,寨中啊,都有些冷清了。” 老陈絮絮叨叨,最后看向翎九,叹了口气。 “寨主,若您还听的进去,便听老头子一句话。” 其实对方深夜独自前来,他便猜到小刀可能出了事,尤其见翎九神情悲呦,心中更是确定。 “小刀当初,是心甘情愿跟着您。” 第187章 上 “可我没护好他。” 翎九垂眸,手中死死捏着那木人。 “若当初我没带走他,他也会如那些好友,或许找了份好差事,或许成家成亲,即便什么都不成,至少也会活着。” “而不是随我一起,说是修仙,听起来光彩,实际过得是颠沛流离、坎坷求生的日子。” “我不该让他修行。” 翎九垂眸,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像断了线的珠子。 此时此刻她是真的后悔。 “我还说,带他修仙是为了长命百岁,可……可他只活到二十岁……” “我还答应他会回来看看,可这个也没实现。” “他死前,还在说要回来……我对不起他。” 看翎九泣不成声,老陈叹了口气。 蹒跚起身,万分小心地将那支羽毛放回供奉桌案,然后缓步走到那座石像前,侧身伸直了胳膊,摸摸索索,终于拿出一个裹着红布的东西。 “几年前,小刀回过寨子一趟。” 将东西放在翎九掌中,很是郑重。 “这是他亲自做的,我那时还嫌此举晦气,可小刀说,下界云波诡异,他作为人族,死是注定的……” 老陈语塞,想起那日场景,也有些哽咽。 “寨主是他认定的老大。” “他说,永远不后悔追随寨主。” 翎九轻轻扯下红布。 是一座刻好名字的牌位…… 心被刺痛,双手紧紧攥着那牌位,压抑在心底的情绪终于爆发,她对老陈嚎嚎大哭:“可我后悔了,我后悔了!” “是我没保护好他,是我连累了他,是我害了他——” “我对不起他,老陈,我对不起他……” 翎九抱着牌位,伏地蜷成一团,哭的不能自已。 老陈陪了一夜,直到外头风雪停歇,旭日东升,光如金波般洒满祠堂。 祠堂内已经空无一人。 白刀的牌位放置在翎九石像前,阳光犹如一层金纱,披罩住那牌位。 供奉桌案上,多了一把杀牛刀,放在那支羽毛左侧。 枫林寨山下,有座女娲庙。 香火还算可以,据说当初妖物祸乱云鹤城时,女娲庙显灵,庇护了附近不少村子。 翎九站在庙外,看着来来往往的香客发呆。 直到夜里。 “小阿九。” 听见巳月声音,翎九低低应了声。 巳月双手揣袖走到翎九身旁:“想什么呢?” “想傻刀,也想琅简。” 自从拜师后,对于自己的事,翎九对巳月从未遮掩。 当初就是在这里,同样也是夜晚,她和傻刀第一次经历妖怪之事,也是她和琅简重逢的地方。 还是熟悉的低矮的院墙,可惜物是人非。 “小阿九,若不是你闯入人间,干涉了枫林寨的命数,白刀本来就会为了护住寨民,在琅简赶来前死在这里。” 巳月去了一趟司命府,已经看了白刀的原历劫话本。 “是你救了他,改变了他的命数。” 说着,巳月犹豫告不告诉对方白刀身份,还没想明白,就听翎九问。 “傻刀是谁的转世?” 得了,也不用纠结了,巳月叹了口气。 “盂山白虎族少主白无秽,在天庭亦有仙职,效力勾陈大帝麾下。” “挺威风,若傻刀知道自己是这身份,肯定嚷的人尽皆知。” 眼睛不免酸楚,她仰头,睁大眼睛看向星辰。 “归位了么?” “昨日已经归位了。” “那便好。”,翎九欣慰,“没耽误他便好。” “不去见见么?”,巳月试探,毕竟他出自好奇,在司命府躲在星君后面,瞧见了那位转世回来的白无秽。 不似傻刀那般纯质开朗,非常寡言少语。 宛若两人。 “他是他,傻刀是傻刀。” 翎九很清楚,仙人入世历劫便如黄粱一梦,或许对方根本不记得这番往事。 这倒是看得开,巳月决定戳开对方心事。 有些事藏在心里,总是躲着不提,久积不化,便会形成脓包,耽误修行也就罢了,就怕会走火入魔。 “那凛霜和琅简呢?小阿九可分的清?” “我纠结过,后来发现根本不重要。” 琅简和凛霜,究竟谁是谁,是同一位么? 这件事,她也曾苦恼过,旁敲侧击过许多人的看法。 阿爷、莹绒……,每个人说法都不一样。 可是后来,她想明白了。 凛霜也好琅简也罢,即便以后有了其他的名字,她爱着的,就是那个人。 能相守,那就如与凛霜那般相处,尽可能的在一起,得到一日的欢愉,便是一日的欢愉。 若不能,她也不强求,尽可能的守护对方。 巳月听到这儿,笑了:“若琅简修的不是无情道呢?” “那我便死皮赖脸地缠着她,寸步不离守着她,直到她爱上我,心里有我。” 这无赖的说辞,翎九都被自己逗笑。 “哄也好,骗也好,最后都得是本殿下的人。” 说罢,又像是从美梦中醒来,眼中笑意逐渐消散,甚至变得有几分绝望和茫然。 “可她修的就是无情道。” 巳月理解翎九。 对方此刻心中无法辨析的情绪,是察觉答案却无法接受的灰心无望,是不知该如何处理的无措纠结,是明明看见了路,又无法说服自己走下去,也迈不出步的沉重。 就像当初,知道风清妤要杀他时。 理智告诉他,要杀了风清妤,可情感上,他下不了手。 第一反应并非痛苦,而是美梦清醒后的茫然,甚至会有不切实际的幻想,若自己抛下一切,那爱人与族人之间,能否两全。 好比翎九如今的处境。 琅简所修的无情道,便是两人之间绕不过去的坎,是没有余地的死结。 这份感情,不管阿九如何取舍,结果都是注定。 巳月心疼起自己爱徒。 明明当初相遇时,是多么无法无天的性子,这也不怕那也不怵,天河不爽就推了,想去昆仑就去了,喜欢琅简就缠着。 这才过去几年,就不得不面对取舍,学会了藏起情绪,再也当不回那个行事无所顾忌,全凭本心的小殿下。 “想哭便哭吧,在师父面前,不用遮掩。” 翎九摇了摇头,除了酸楚的鼻头,流不出一滴泪。 她哭不出来。 可能,眼泪昨日已为傻刀流尽。 巳月叹气:“还疼么?” 他指着翎九胸口被刺伤的地方。 “风清妤杀你时,你疼么?”,翎九反问。 “当然疼。”,巳月每每回忆起,都觉得苦涩,“为师后来想了许久,才明白一个理。” “都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可有时候眼见,也未必可信。” “只有本能的反应,才是最真实的。” “就像阿妤日常对我言听计从,可逮到机会,便会毫不犹豫杀了我。而琅简明明能杀了你,可她潜意识就是无法刺下去。” “老头,我不怪她。” 翎九指了指自己的心。 “我就是……疼。” 说话间,阿索罗传信来,说莹绒已经醒了,让他们快些回去。 莹绒已经恢复完好,连内伤都没有。 阿索罗说,那骨镯很是奇异,不仅能自动疗伤,还能滋润修复莹绒的内伤。 “更有意思的是,她周身都处于开、休、生三吉门,师尊说除了太乙神盘之术,天下没有第二个能叠加吉门的法子。” 看来,是风眠布下的。 翎九和阿索罗对视,两人皆猜到了答案,莹绒明显也想到那位,摩挲骨镯,低头发呆也不知想什么。 翎九拍了拍她肩膀:“要不,我们去人间找找她?” 莹绒摇头:“她让我别寻她,说会找到我。” 果真是一如既往自信无比的花母鸡。 害怕莹绒又陷进去,变成如之前在朝露城那般魔怔,不言不语的样子,翎九换了话题,想转移莹绒注意力,看向阿索罗。 “听说师姑要与人成亲,师兄知不知道是谁?” “阿华妁,而且她要见你。” 阿索罗回想起阿华妁见他的反应,提醒翎九,“她好像记得你。” 翎九左右打量阿索罗,把对方看得有些发毛,不自然挺直背:“怎么了?” “传言说,师兄也喜欢妖族圣女。” 翎九托腮观察阿索罗反应,啧嘴摇头。 “刚刚唤人名字的语气,不太像啊。” 阿索罗翻个白眼:“若是传言可信,何必有听风堂和奇货居这类情报机构,又何必花重金买消息。” 说着,见翎九和莹绒还是不信,一副听八卦的表情,忍不住上前给两人各弹一个脑瓜崩,正色道:“我对圣女,从来只有感激和感恩,没有半分情爱心思,把你们这幅表情收一收,别听风就是雨。” 说罢便转身离开,只是刚迈出门槛又扭头,恰好看见翎九捂嘴对莹绒叽咕,顿时觉得无奈,一脚又踏回屋内,对翎九道: “小师妹,蛐蛐什么呢?” “什么蛐蛐?” 翎九装作听不懂,左右扭头看上看下。 “哪儿有蛐蛐。” “本还心疼你受伤,城内的事没派给你一件,现在看,你是闲的很。” 阿索罗面色一阵红一阵白,刚刚隐约听见了翎九与莹绒低语的事,害怕对方先问,索性直接丢出任务,堵住阿九。 “见完阿华妁后,你和奇肱国国主一起,布置喜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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