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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被扣上这样的名声,为了保证王权稳固,莹绒躲不过被囚禁的惩罚,可能终身只能呆在一方院落中。 这时候最需要的,恰恰是莹绒的克制隐忍。 “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想过后果么?”,文伯瑜压低声音,很是胁迫的姿态看着莹绒,不怒而威,“随我回去,莫要多言。” “我比任何时候都明白自己要什么。” 莹绒并不惧文伯瑜的威压,心知对方是担心她落下不忠不敬的名声,担心她会与萦纡作对,为了打消对方的念头,她上前调出法杖跪下,一字一句。 “莹绒愿舍华胥身份,断法杖,舍阵修功法,还请大护法成全。” 这话不仅让翎九意外,在场之人无不吃惊。 尤其是华胥的几位女官,她们更是无法相信眼前所见,在她们的认知中,向来温顺良善的莹绒绝不会做这番出格的事。 文伯瑜盯着莹绒,恨铁不成钢:“你可知阵修与其他修道不同,若是舍了功法,便意味着舍弃所有修为。作为华胥氏,你没了法杖,也别想驱动其他灵器,你将彻彻底底变成废人!” “莹绒明白。” 莹绒低头,微微抬高法杖,示意文伯瑜收回。 “那你知不知道,只有背叛华胥之徒才会被断法杖毁功法。” “知道。” 莹绒回答的果决,明显下定决心与华胥一刀两断,文伯瑜握紧拳头,他想劝,却深知对方绝不会回头。 怎么会变成这样? 如此性情大变,忽然这般有主见,难道是受人挑唆? 文伯瑜看向翎九,那女孩察觉他的视线,很是挑衅的抬了抬下巴。 从见到这女孩的一开始,就隐约觉得不善。 随天宫征伐魔族多年,他对灵力的感知向来敏锐,修道者的灵力精粹纯正,妖者的诡谲多变,魔族则充满杀戮狠绝。 这孩子朝他丢的板凳上附着些许灵力,当时他感受到了与魔族相差无几的邪性,只是看出本身竟是只凤凰,所以才怔愣,没想追究。 但若对方怂恿莹绒,他就必须追究到底,今日他必须让莹绒看清此人非良善之人,意识到被蛊惑,然后随他回华胥。 文伯瑜调出法杖指向翎九,绮鹓试图上前挡住,却也被笼罩在阵法之中,那变大的阵法向下层层嵌套,像是个倒扣的海螺,把她们主仆二人困住。 什么玩意…… 翎九脑袋嗡的一声,疼的像是被重锤敲打般,眼瞧着地面生出无数金色符纹石碑围绕自己飞快旋转,她抱住头,觉得脑袋要被炸开了。 绮鹓扶住摇摇晃晃的翎九,仰头发现符纹中有只隐约现形的凰鸟,意识到此人在探查小殿下的元神。 离开南禺时,凰后曾嘱咐她,若有人试图引出小殿下元神,便是与整个南禺作对,让她不必忌讳对方身份地位,直接出手便是。 调出灵剑试图反击,灵剑飞了一圈又绕回来,看来这阵法实在厉害,根本无法从内突破。 她再次握住灵剑,指向文伯瑜道:“我族与上古一脉向来交好,文护法如此处事,是要与整个南禺为敌么?!” 从绮鹓的语气中,文伯瑜猜出眼前女孩的身份。 即便如此,他也不打算收手。 “我知你担心何事,放心,就算她真死在这儿,你也不会因体内血符之故丧命。” 绮鹓觉得好笑:“血符又如何,只要小殿下命令,就算赴死绮鹓亦无怨无悔,我们之间的情谊,岂是你个冷血的华胥国人能揣测的!” 说罢,绮鹓化为原形,准备以身为器撕开阵法,不料却被翎九给扑倒,对方死死按住她肩膀,不让她以身犯险。 “敢欺负老大,我杀了你!” 傻刀拔出杀牛刀冲向文伯瑜,却被文伯瑜身边的光罩弹开,整个人像球般砸到屋顶,砰的一声,又结结实实落在地上,摔个狗啃泥。 看傻刀和翎九痛不欲生,莹绒反手握住法杖,布下阵法分解文伯瑜的法阵之力。 对于她的举动,文伯瑜很是意外。 “莹绒,为了区区外人,要对抗你的师父么?!” “她们是我朋友。” 莹绒知道今日对方不带走她不会罢手,可她好不容易下定一次决心,不愿违背自己留下的意愿,也不愿眼睁睁看着几位朋友为她受这无妄之灾。 为难下,她决意与大护法对抗到底,当即拿法杖割破手掌,以血驱使阵法,她的修为不及文伯瑜,便以寿元为引,如此竟也能同对方抗衡片刻。 至少在她死前,阿翎不会痛苦。 “傻刀……” 翎九见傻刀爬不起来,担心唤了两声,见对方抬手招了招,知道人没大碍,这才松口气。 莹绒挡在自己身前,压着她的阵法不再流转,还未来得及问缘由,耳边响起巳月的琴声,脑袋中那股催人命的疼痛减缓了些。 是巳月……他在帮她。 想起云鹤城和那柳妖交手时,对方也说她元神有脏东西。 究竟是什么东西? 她问巳月:“我元神有什么?” 对方一定知道,她确信。 巳月没回答她。 不知是来不及分神回答,还是不想回答。 阵法再次波动,耳边琴声渐大,吵得她下意识捂住耳朵。 莹绒没想到文伯瑜会直接击碎她的布阵,被反噬打倒在地,她艰难起身,欲要再次起阵,法杖却被对方收走。 “莹绒,你以为自己还有多少寿元可以浪费!” 文伯瑜生气极了,他没想到莹绒如此不爱惜自身,为了个不相干的人,竟做到这样的地步。 对于文伯瑜的质问,莹绒并不在乎,她拉住法杖尾端,反凸的尖刺刺入手腕,血流如注她也不愿放手,因为这是目前能帮到翎九的唯一东西。 死死咬住嘴唇,固执僵持,不肯松开半分。 终于还是文伯瑜心软,把法杖还给莹绒,却不给对方布阵的机会,直接困住了人。 莹绒被困,见再次陷入痛苦的翎九,她看向文伯瑜,崩溃喊道:“昨夜我本想身死毁杖,若非阿翎开解,你今日接回去的怕只是一具尸体!” “莹绒从来都知道自己愚笨,尤其萦纡出生后,越发看清自己的无能,我活了六百年,觉得幸福的时刻寥寥无几,回忆起的只有几瞬而已,难捱的日子却很漫长。” “我也想达到你们的期望,我每日扑在阵法钻研上,从清晨到凌晨,我不敢交朋友,不敢有喜好,不敢把注意力放在其他事情上,我连路上停留看见一朵花开都觉得自责内疚,得回去熬夜修行才能填补心里的不安。” “我用尽了全力,可为什么,我费劲全力取得的进步你们总是鄙视嫌弃,为什么我越刻苦得到的结果越显得讽刺,你们总是说失望、失望、失望!我却已经绝望了,我承认自己就是个废物行吗?!我早就想死了你知道么!” 莹绒握紧双拳,血顺着指缝留下,可她却感觉不到疼痛,或者说,这身体上的受苦,和她过去受到痛苦折磨相比,不值一提。 第51章 琅简受伤 面对莹绒的控诉,文伯瑜握住法杖的手微微发颤。 他一直知道莹绒活的并不快乐,却没想到竟到这个程度。 还记得第一次见这孩子。 那时他才任大护法,国师说国王欲要给公主寻师,他本是不在意的,谁知第二天国王带着那孩子来护法殿,说给他找了个徒弟。 那天阳光很好,莹绒躲在国王身后,偷偷打量他,不知所以的笑着。 原本准备好婉拒,他临时改了说辞,道会倾力教导公主。 明明以前,这孩子很爱笑。 后来发生很多事,瞧着莹绒越发藏事,越发沉默,他不擅安慰,碍于身份也不能许诺什么,只能更加严苛的要求,希望对方阵修一途能再进一步。 对他来说,论私心,莹绒远比萦纡重要,论君臣,他对莹绒比对萦纡忠心。 就连现在,他都没有放弃为对方筹谋。 可对方却告诉她,死心了,不活了,放弃了。 就这么认命? 可现在对方懦弱逃避,他真的很失望,甚至愤怒。 对自己无能的愤怒。 他需要发泄。 文伯瑜看向翎九:“这些话我当你被妖言惑心,此人元神并不纯粹,若非生性本恶,如何会被邪祟选择寄生?今日本座定要探究竟,到底是什么,能让祥瑞凰鸟的灵力染上邪气。” 翎九觉得眼前视野渐渐模糊,就在以为自己要瞎了的时候,听见熟悉的声音。 “住手。” ……琅简?! 猝然抬头,看见日思月想的那人,纵然只是个背影,翎九霎时便感到了安心。 就像……知道有人给自己撑腰,所以不用强撑遮掩痛苦和委屈。 琅简背手站在翎九和文伯瑜之间,灵剑抵着对方脖子,再落下一寸,便能取文伯瑜性命。 文伯瑜并未受惊,甚至还笑,很是从容淡定:“我华胥氏不精法术,这位姑娘以长攻短,是否太不讲理了些。” 被扣了如此大的帽子,琅简并不急着解释,而是反问。 “我师妹修为不足掌控灵器,您贵为华胥大护法,如此手段,是否欺人太甚了些。” 文伯瑜愣住,意识到眼前这位是个有定力的,道:“此女元神被妖魔侵蚀,日后必入魔,本座今日让你看清她元神之内究竟隐匿何物,也算帮你们昆仑清理门户。” “我昆仑的门户,就不劳华胥大护法费心。” 传来无厓生的声音,翎九仰头,看见胖老头从天而降,对方抬手,困住自己的阵法破碎消散,就连巳月的奏琴声也戛然而止。 看来……还挺厉害。 翎九整个人失力躺在地上,被人扶起胳膊,还以为是绮鹓,安慰对方:“我没事儿。” 一股温和的灵力涌入,明显与绮鹓的不同,抬眸见是琅简为自己调理,翎九愣住,呆呆看着人,等对方捏完手诀,才小心问道:“你出关了?” “嗯。” 琅简的回答永远简单,翎九已经习惯。 那边无厓生又毁了困住莹绒的阵法,扶起对方笑眯眯说:“我与你母亲云游三界时是以兄妹之名,你母亲嫁给华胥国王时,我还送她万颗花种作为嫁妆,当得你喊起一声舅舅。” 莹绒怯怯看着无厓生,并未张口。 好似预料会如此,无厓生也不失望,哈哈笑了两声,说了句来日方长,这才看向文伯瑜等人,收敛眼中笑意,加重了语气。 “我无厓生的外甥女,爱去哪儿去哪儿,想做什么做什么,谁要阻拦,便是与我过不去!” 文伯瑜看着无厓生,好似琢磨什么,半晌后指着翎九:“我与神尊要说的,是她的事。” “好了,大护法目的是希望莹绒回去,咱们就事论事,公正公道,就不要牵扯我清源其他弟子,在我面前,还是别用声东击西那一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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