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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明显经历了一场争论,梓月背对姜谙擦拭伞面,显然分歧不小。 琅简合上门后走到窗前站定。 三人沉默着,终是姜谙发了话:“琅简,咱们抛开立场不谈,只说是非。在我看来,你对九殿下实在太过特别,即便对方因你之故来的昆仑,你也太照顾她了,别忘了你修无情道,道心不稳是大忌,轻则影响飞升,重则走火入魔。” 梓月打断姜谙:“未免说的太严重了些,当初琅简改修无情道,风源上神在她心境中设下七空宝镜,若琅简动了念,必有所显,如今人好好站在这儿,你瞎担心什么?” “不未雨绸缪,等积重难返时难道还有机会修正?!要知道七情一旦变成欲念,七空宝镜被毁,别说飞升,能不能修道都两说!” “为什么你老是为没发生的事责怪这个责怪那个?天又没塌下来,活的不累吗?!” 梓月‘啪’把伞斜劈入茶桌,劲风割断茶杯,姜谙凝气按住伞,一字一句对梓月道:“是,这些难听的话我完全可以不说,我既非琅简同师门,亦不是她师父,管这么多干什么?一句琅简自有分寸便袖手旁观,多好啊,不讨人嫌,也不惹人厌烦,还能获得善解人意的美名。” 梓月被曲解,知*现在姜谙在气头上,她说一句话会被怼十句,便也不多言,伸手拔伞却拔不出,斜睥姜谙,发现这人看她如仇人般,脸色沉的能滴水,当即拍桌,直起腰板哼了一声,表达不满。 见两人僵持,琅简捏诀。 “你们说了这么多,无非是觉得我对阿翎有私,自辩无用,七空宝镜怕是比我的话更有信服力。” 琅简抬掌,七空宝镜旋转,镜体和光芒皆澄明无色。 可见心中并无杂念。 把七空宝镜收回心境,琅简看向姜谙。 “世人口中的阿翎顽劣不堪,行事跋扈,胡作非为,可在人间枫林寨,我见到的她却不是这样的。” “她护一寨百姓衣食无忧,体恤手下,杀妖安民,在那里人人敬重她、拥护她,称她为九霸王。她行事确实乖张,善恶是非与常人理解不同,却并非毫无准则,只是信奉以牙还牙,不愿吃亏罢了。” “云鹤城外,她说不能看着我死,纵然我违了她的意,她却无阻拦的意思只说会陪着我。永寂阵前,她亦是挡在我身前,之后偷学手诀为我同门师兄弟渡灵,又给了我眼识……若我说毫无触动,与那忘恩负义之辈又有和区别。” 梓月反问:“所以你帮她,是为了报恩?” “不是。”,琅简摇头,觉得自己接下来的话对方未必能理解,很是自嘲地摇头苦笑。 “我处处维护她,是知道世人看错了她,阿翎并非十恶不赦之辈,纵然确实做错过事,本性不坏,她不该被三界如此误解。” 这话……究竟什么意思。 梓月极为困惑,倒是姜谙先反应过来。 一千多年前,钐毋上神莫名暴毙,琅简被驱除出月水涧。对方当时跪拜昆仑大半洞府前,却因被月水溅断定灵境浑浊,没有修行根骨,还说她命犯孤辰,所以被各洞府排斥,连外门弟子的身份都没洞府愿意施舍,只能在杂役峰劳作。 若非风源上神收琅简为徒传她道法,对方怕早已老死在杂役峰。 怪不得。 当初在水镜台,鹤一红对翎九百般羞辱,说其是顽冥不化的天生恶种,他亦在看戏之列,猜测事情会如何收场,万万没想到,竟是琅简在众目睽睽之下为翎九说话,甚至不惜违逆长老堂的长老。 当时他甚是奇怪,觉得琅简言行比寻常太出格了些。 如今对方这么一说,他全明白了。 “你是物伤其类,觉得此时的九殿下与你在杂役峰的境地相同,有了恻隐么?” “是。” 第70章 莹绒的决心 见琅简承认,姜谙深吸一口气。 他曾爱过一人,生死不顾,亦是从怜惜开始。 不顾一切过,却还是无疾而终,作为好友,他摔过跟头,吃过这苦,不愿看琅简重蹈覆辙,越陷越深。 心知琅简最在意什么,姜谙搬出那个问题。 “可知风源上神为何收你为徒。” 没想到姜谙会忽然提起师尊,琅简怔愣,半晌才反应过来对方问她什么,随即摇头。 她至今都想不通,当初跪在小苍峰求教的有数百人,为何师尊独独选中了她。 那时她已经灭了心气,麻木活着,在杂役峰干收泔水的活,穿的破破烂烂,身上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心气味,人人避之不及。那日她拎着木桶路过小苍峰,见众人跪拜,虽不知所以,却也慌张跪下,怕又被惩戒没有礼数。 风吹过,手背碰到柔软裙摆,刮得结痂的伤口痒痒。 她小心翼翼抬头,看见一白须老者笑眯眯望着她,弯腰朝她伸手,“来。” 阳光刺眼,老者周身笼罩一层银白光晕,琅简微微伸出手,看见指甲缝中的泥垢,又以为是自己自作多情的幻想,匆忙收回手,埋头俯身更低,不敢再仰望什么。 眼前只看得见草屑,地上的碎石刺入皮肤,她却不觉得疼。 直到被拉起,不知老者说了什么,整个人晕晕乎乎,只记得师尊宽厚温暖的手掌,毫不嫌弃她才碰过泔水,拉着她进入小苍峰,说这里便是她的家。 后来一次游历,从阿塔口中才知晓,那日其他的求教弟子不说血脉有多高贵,至少也是有名有姓的氏族,听说其中还有林河龙王的儿子。 可师尊都没选,独独拉起了她。 为什么呢?她好奇的紧,却不敢问,怕开口后师尊反悔,她又无家可归。 毕竟师兄师姐对她极为不喜,平日避她不及,还算井水不犯河水,但师尊闭关时,便对她刁难挖苦,冬日卧冰捉鱼,夏日驱火焚石,这些磨人的事让她做了不少。 有一个夏夜,双手被石块划伤,还未愈合的疤口又痒又胀,她翻来覆去睡不着,最后准备去院中打井水冰一冰,无意听到师姐们闲聊,很是嫌弃的口吻,不理解为何师尊会收她为关门弟子,区区人族而已,拖累清源洞府的名声。 这般奚落的日子,直到洞府开始收外门弟子,她的境地才好些,感受到了同门之间互帮互助的情谊。 与此同时,也越发认识到和师兄师姐的差距。 毕竟她是人族血脉,再怎么刻苦,再怎么努力,也赶不上师兄师姐修为增长的速度。 正因此,也越发没有勇气问师尊为何收她为徒,师兄师姐们已是各族的中流砥柱,只有她还原地踏步,连飞升都失败了。 师尊归墟前,说期待见她成仙的那日,可惜没等到。 她很怕会再次辜负师尊。 琅简垂眸,想起小师叔曾说为她飞升之事算了一卦,卦象大凶。 还说她的生印和死劫系于阿翎一人之身。 也不知今夜之事,是否算是应劫。 姜谙看出琅简上心。 “风源上神曾对我说,所有徒弟中,最欢喜你,也最看好你。八百年前你出事时,传言你毫无下落是因走火入魔,你师姐自作主张要把你从清源洞府除名,风源上神宁愿让你师姐回族,重新管起洞府烦碎琐事,也不肯划掉你的名字。他如此信你,切莫让他失望。” 每每想起上次渡劫失败差点走火入魔,琅简都会觉得愧对师尊,对于姜谙这番话自是无异,点头道是。 姜谙颔首:“既如此,不要再管南禺九殿下的事了。” 这…… 琅简抬头看向姜谙,许久才道:“我做不到。” 姜谙哑然,拍桌道:“琅简!你究竟听进去没?风源上神归墟之际还忧心你飞升之事,难道你想辜负他?” “姜大哥,这是两码事。阿翎和飞升对我来说不是非此即彼的选择,待黑水城事了之后,我定闭关苦修,潜心准备飞升所有事宜。但现在……我知她要闯龙潭虎穴,又怎能冷眼旁观,纵然身单力薄,前路九死一生,也得陪她。” 姜谙无语冷笑:“你倒是重情义,我提醒你一句,那南禺九殿下对你可不清白,难道就不怕玩火自焚,生出别的心思?” “我知阿翎心意,只是小孩的喜欢能持续几时,没准他人给个甜糕,带她看场烟火,便就变了。在我眼中,她的心思和感情流光瞬息,如朝露般一弹指顷而已,长久不了。何况她是尊贵的南禺九殿下,始凰血脉,我不过飞升失败过的人族,微如尘埃,她不懂两者之间的沟壑,我却认得清自己位置,不会逾矩。” 听了这番妄自菲薄的话,梓月心疼看着琅简,想要安慰却不知如何开口,只能踢了踢姜谙,示意对方别再说了。 姜谙其实很意外,没想到琅简想的如此透彻。 长久不了……不会逾矩…… 看来是他多虑了。 “你既看的清楚,我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有一点我要提醒你,南禺素来与雷泽交好,是以昆仑墟绝不愿与龙族为敌,若九殿下真的闹到不共戴天势不两立的地步,我不会像昨夜那般任由你行事,就算把你打晕,也得带回昆仑。” 姜谙提醒琅简注意分寸后,真的不再提起翎九之事,转而说起昆仑弟子魂魄之事。 “清源洞府与龙族有旧,我以风源上神的名义向黑龙族下了拜帖,黑龙族长墨癸已应允我们拜访,答应帮我们追查昆仑弟子魂魄消失之事,午后我们三人一同前往,还有两个时辰,你先去休息吧。” “嗯。” 姜谙说话总带着吩咐的语气,大概因为在仙魔大战中,他们同为一队,对方那时已是副指,所以对她和梓月从来是安排的多,征询的少。 离开房间,看见莹绒匆匆离开的背影,琅简本想打个招呼,却瞧见对方落在地上的半个符箓,若没看错,应是隐匿气息用的,意识到莹绒刚刚站在门口,忍不住问跟出来的姜谙:“姜大哥,她听了多少?” “从你说知道九殿下的心思开始。”,姜谙倒是不在乎莹绒偷听与否,更好奇华胥对南禺的态度,“说起来,南禺与华胥素无来往,她为何如此帮助翎九?” 梓月对姜谙的问题表示无语:“你眼瞎啊。我都看出来了,她们是朋友,就像我们三个的关系。” “朋友?” 姜谙挑眉,能与九殿下做朋友,看来这莹绒公主,也绝非传言那般无勇胆怯。 敢逆风执炬者,又岂非会是懦弱胆小之徒。 莹绒回到房间,砰的关上门,又想起姜谙那句若阿翎和龙族到了鱼死网破的地步,对方不会出手帮助,也不会让琅简出手帮助。 说的斩钉截铁,可见对方态度坚定,根本不会考虑琅简的意见。 可单凭阿翎…… 阿翎才使出凤啸凰鸣,灵力已经消耗的差不多,又被敖知冽伤了灵境,这样的身体,别说面对龙族,就是对付几条水蛟,怕也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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