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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弟弟爬过来，趴着她的手臂，把糖叼在嘴里卷走了。 才多大的小鬼头，就知道见缝插针地叼东西吃了。小乖眼瞥着他舔了几下，拎着糖棍扯了扯，又把糖给拿了回来：“尝尝味得了，你这个年纪能吃得了什么？” 弟弟感觉到了她的嫌弃，嘟起嘴哼唧了一下，但是他不生姐姐的气，开始扒拉起她上衣的流苏，又要藏在自己怀里。 小乖把剩下大颗的糖丢进了脚边的垃圾桶，拿着作业和书包站了起来。弟弟的小肉手在空中晃啊晃，白流苏折射着光，在空中猛地打着旋飞散开，那一瞬间像是流星降落的寂静森林。 她一边出门一边把书包收拾好，甩上一边肩膀，不紧不慢地下了楼。 她好久不在学校午休了，一方面是为了能多点时间学习，另一方面也是她跟那些小孩玩不到一块儿去，她总嫌他们幼稚。她自己说“把权力都握在自己的手里”，这句话让二鱼失去了青梅竹马，也差点让她们灵魂的双胞胎分道扬镳。二鱼还小，小乖也不成熟，她们的头几次见面，其实一直都不是很愉快。如今她真的当了掌握权力的人，却很快失去了兴趣，她当上女王之后，翘着脚在“皇位”上俯视着她东躲西藏的“臣民”们，却只是手一撑，在大家的不经意间跳下书桌，离开了教室。 她明白她并不是想要权力，也并不憧憬高高在上的感觉，她只是以她认为的方式，去哄二鱼的开心而已。 转眼到了下一年的盛夏，她却怎么也想象不出水珠泼在小腿上，或者温热的唇擦过侧脸是什么样的一种感觉。二鱼离开多久了？碎光透过街边的大棵茂盛，一下一下地亲吻她的发和脸颊。这是她第一个用发肤切身感受到的夏天，她没说，其实她很喜欢夏天。小乖忍不住站在光下，闭着眼仰起头，呼吸了一大口阳光。 迈过最后一个拐角的时候，突然有一团黑影冲着她的胸口袭来，小乖后退一步，伸手接了，让它在指尖转一圈之后稳稳地落在了手心里。 一颗旧篮球。 小乖睨着它。 “哎，美女，水平不错啊。” 一个穿着篮球队服的男生正站在篮框底下，面朝着她，手撑在膝盖上，用护腕擦了满额头的汗。炽得发白的阳光把他半个温和的轮廓都磨平了。看起来是他上篮没成功，篮球弹着框正好朝着她的方向来了。 小乖看着他，哼一声，轻轻笑了。 谢应朝着她扬了扬下巴，笑着问：“会么，来一把？” 小乖转着篮球过去了：“怎么在我们校门口打球？” “正好在这附近打比赛，借你们的场地练练手。”谢应低头看着她的眼睛，“很巧吧？” “并不觉得。”小乖站定在他身边，单手一送，篮球打着旋稳稳落进了蓝框里，发出利索的“窣”一声响。 谢应有些意外地看着她：“我不知道你会打篮球。” 小乖状若随意地说：“你不知道的还多着呢。” 事实上是撞见毕仪和沈媛媛的那一天，看着男生们手忙脚乱地去捡自己丢回的篮球时，突然就起了学篮球的心，所以系统地学过一阵。二鱼其实也会打篮球。 谢应抱起篮球，朝她一扬头，藏不住的少年味溢出来：“来一把。” 小乖于是把书包丢到不远处的石桌上，在一众同班同学的瞠目结舌中咬下捆在腕上的皮筋，三两下绑好了自己的长发，立在场边说：“我跟哪一队？” 谢应的同学围过来，大笑着打趣他：“谢老板，这美女谁啊？你在这还有人脉呢？” 谢应的侧脸连着脖颈顺成了一条流畅的弧线：“以前同学，我邀她来陪我们练一局，都没意见吧？” “没意见，没意见。”队员们七嘴八舌地说着，偷偷瞄着小乖四平八稳毫无波澜的脸，小声说，“那个，咱们是不是可以直接叫嫂子？” 小乖眉头猛地一挑。谢应一把把篮球掷进队员堆，吓得一群人忙作鸟兽散：“不许对她乱开玩笑，再给我贫嘴罚三圈跑圈！” 然后谢应犹豫了一会儿，对她说：“你跟我一队，行吗？” 小乖点点头：“行啊。” 东风小学篮球队的队员和替补正好拆成两队拉练，此时下去了一个替补，让小乖顶上她的位置。 蒋鑫鑫个心大的直接拉着几个同学守在场边，大喊了一声：“茜茜女神加油！” 谢应主打前锋，小乖没什么所谓，顶了替补的位置打后卫。虽然说是临时为了她加的表演赛，但是毕竟一个队训练很多年了，很多习惯不会轻易变，小乖也没有要秀一手的心思，不掉链子的同时也能让自己玩个尽兴就好。 刚开场时大家都让着她唯一一个女生，打起来有点束手束脚的，队员跟她不熟，不太好意思上来贴着脸防她。谢应传球给她挺频繁，意思是让她去拿分。小乖于是就去拿分了，趁着没人盯她，拿到球就上篮，上篮，上篮，姿势比队内一些替补都标准。在连续拿了六分之后，对面终于忌惮起她，迅速分了两个人过来，一个盯人，一个截球。 小乖一个假动作晃掉了迎面而来的一位，另一位跟在她身边，带着点胸有成竹的歉意：“小姐姐，不好意思了。” 谢应这时甩掉了盯他的队员，迅速缀在那一位身后，双手举高，击了一掌，小乖迅速压低身形，在队员劈手过来的前一刻，从他腋下把球传了过去。 谢应拿了球径直回身，往篮框下跑。 队员没想到她会动作如此干净利落地传球，还以为会在中途截下，此刻正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小乖在跑过他身边时，发出一声轻轻的嗤笑：“不好意思了。” 谢应刚进投篮线，对方不同方向三个队员过来拦，谢应做了个试投的假动作，差点球就被盖帽离手了。谢应回头一看，小乖正冲过来，在他正身后方向，当即在被盯死之前把球贴地传了过去。 小乖球刚到手，后方另两名队友就立刻来截。已经无法冲进去上篮了，她这边的队友一时也过不来，小乖当机立断，压着三分线，借着惯性，直接起跳！ 她的金长发在空中飞扬，阳光中流动成了一片金黄色的瀑布。 蒋鑫鑫咬在嘴里的冰棒直接掉在了地上。 “铮——”一声，球稳稳地落进篮框，一丝不差。 场内外爆发出一阵震天的欢呼声。 队员们跑到她身边，对着她说了一句：“牛啊。” “好球！”谢应眼神晶亮地冲到她面前，差点忍不住要把她抱起来庆祝，手伸出去，又缩回来，一个人在那里激动得满脸通红。 小乖后知后觉地摸了摸鼻尖，这会儿再想要低调，好像不太可能了。 一个小女孩但是上篮三分都拿手，这下对面球员把她当成了和谢应一样的重点目标来盯，后半场她不太有什么能拿到球的机会了。小乖于是就在场边跑，瞅着间隙补点人力。十几分钟之后，计分的吹了哨。 小乖接过了激动成一只毛球的蒋鑫鑫递过来的饮用水，咕咚咕咚干了半瓶，她没用过这副身体干什么重体力活，一通跑下来，还是累得够呛。谢应站到她旁边，给她递面巾纸，小乖缓了一会儿，伸手接了。 “队长，你这哪找来的秘密武器？”队员们跟谢应抱怨，“本来你们那熟手就多，这会儿又加了美女小姐姐，这不是把我们这一边按着打吗？” 谢应眼睛含笑看着小乖：“哎呀，友谊赛而已，那么在意输赢干什么？友谊第一比赛第二，你的赛场精神呢？”他赶走了碎嘴的同学，转头对她说，“没想到你打得这么厉害。” 小乖淡淡道：“一般吧，运气而已。” “已经很好了。”谢应说。 “没到校队水平，日常打打而已。”小乖心里明镜似的清楚得很，并不跟他扯皮，拎着水瓶下了场地，仰头又喝了一口水，光下她白皙的脖颈带着薄汗，能看清楚皮肤下跳动的血管。 郑思睿正坐在石桌上，神情复杂地看着她。他居然在场，她直到现在才看见。小乖随手把已经空掉的水瓶抛进垃圾桶里，面无表情地回视他。 “茜茜……你会打篮球？” 小乖淡漠地说：“你不是都看见了吗。” 郑思睿噎了好半天，梗着声音说：“我不知道。” 小乖叹了一口气，搜肠刮肚半天，忍下脾气尽量委婉地道：“你也要给我告诉你的机会，这是我这几年第一次打篮球，我没有要隐瞒的意思。” 郑思睿只说：“我觉得关于你的我都应该知道。” 小乖有点烦了：“你之前也没有问过我啊，我怎么告诉你？” “你在意的是这个？”谢应远远地从她身后走了过来，拧着眉问道，“她打了这么漂亮的一场比赛，你却只揪着她会打篮球这个点不放？” “你会打篮球吗？你看得明白她的招数吗？” 这句话轻易地戳破了郑思睿的自尊心，以郑思睿的性格，如果他会的话，他一定会想尽办法站在茜茜身边，这既是保护，也是炫耀。郑思睿脸涨红得发紫，反唇相讥：“你又是谁？你凭什么插在我们两个中间？你看不到我们在说话吗？” “我是她旧相好。”谢应说完，似是无法再忍受他，拉着她走了。 第33章 冒犯 “对不起。”谢应停在了她身后不远处。小乖仰头，看着绿枝间隙闪烁的星星点点。 “我刚刚那句话是乱说的。如果伤害到了你们的关系，我现在就去找他解释。” 她靠在玉兰树粗壮的树干上，显得她瘦削得薄薄一片。她转身面向他，黑沉沉的瞳孔中好像藏了许多难以言说的情绪，又好如古井无波，什么都看不见。 谢应看着她，积攒起的少年热血，不论是早些的篮球比赛，还是刚刚带有私心的口无遮拦，都被她如今的冰雪味冲刷殆尽，她明明没有动作，他却好像听到了她的叹息：“茜茜……你怎么了？” 她很疲惫。这样的人际关系对她来说太复杂了，她有时都不太能理解二鱼，更遑论分清其他人的想法。又怕哪里处理得不好，破坏了二鱼多年以来经营的好友关系。这样的感觉就像是一场被迫行走在钢丝上的演出，每一步都如同惊弓之鸟，需要伸手扶一下罩在脸上的面具，才能心安。 她看着谢应很久，鬼使神差地开口：“如果我说。” 谢应愣愣地看着她，朝她走近两步。 小乖突然回想到那天，二鱼坐在玉兰树宽大的怀抱里，晃着腿，笑问她：“怎么啦？你不支持我吗？” “如果我说，这样的关系其实并非我本意呢？” 怎么啦？你不支持我吗？ 她眼前是谢应转瞬变得复杂的神情，心里却不知在想着谁。慢慢的，她叹了一口气。 “我知道，确定了关系，我就会对他负责。”小乖手插在兜里，迈步过来，从他身边走过了，带起一小阵盛夏天中却冰冷的风，“刚刚的话请你当作没听见，郑思睿那边，我去说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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