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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满换气得面红耳赤,不过没有当场发作,而是一甩衣袖,吩咐道,“来人啊!分两队人马,一队搜邓卫民家,一队搜邓利民家。” 赵麻子和独眼虫领了差使,各自带了一队人马,分两家奔去。不多久,赵麻子空手而归。紧接着,独眼虫兴冲冲地跑回来,手里拿着个重重的包裹,拆开一看,里面除了价值不菲的金饰珠宝之外,还有三块沉甸甸的银砖。 景曦、叶相思和满换各自拿了块银砖,细细观察。 “快看!”叶相思道,“凹槽里面有血迹。” 满换道:“这块也有。” 景曦道:“我的也有。” “我看看。”叶相思接过另外两块银砖,凑到鼻前嗅了嗅,点头道,“确实是血迹。” 满换问独眼虫:“在哪里搜到的?” 独眼虫道:“邓卫民家的床底下。” “果然是他。”满换道,“邓卫民醒了吗?” 赵麻子道:“还没有。” “不管了。”满换道,“上了枷,把人抬回衙门。” 赵麻子和独眼虫又退了下去。 证据确凿,邓屋人也无话可说,只能眼睁睁看着官差抓走邓卫民,而林洁洗清了嫌疑。 在回相思医庐的路上,景曦问道:“你怎么知道他们会把尸体藏在枯井里?” “嬷嬷告诉我,第一次夜闯发生后,土地庙不仅到处都是黄泥细沙,其中还有一种名叫凤尾蕨的植物叶子,而凤尾蕨喜阴喜湿,多生于井壁、石缝等潮湿处。既然我怀疑邓卫民和邓利民二人合谋杀人藏尸,那么相较于野外石缝,水井显然更适合藏匿尸体。而井里的水来自地下水源,各家井水交错流通、相互渗透,倘若将尸体扔在有水的水井里,水流涌动之间,尸水就很有可能流向红豆村的每一户人家,凶手家的饮水自然也不能幸免于难,而无水之井自然就成了藏尸的最佳选择。恰好,嬷嬷告诉我,土地庙后头就有座枯井。” “你怎么知道就是他们杀了匪首,”叶相思问,“并且夺了赃物?” “仵作在邓利民的验尸格目上有载:死者生前遭受多次钝器击打,伤口处附着异物,杂有牛筋草叶、烧纸灰烬、泥沙、芝麻及小茴香。”言笑道,“牛筋草亦喜阴喜湿,多生于井壁、石缝等潮湿处,大概率是与凤尾蕨同出一处。烧纸灰烬则指向敬祀神明之地,而红豆村仅土地庙一处供神烧纸。最明显的线索其实是芝麻与小茴香。” 叶相思道:“芝麻与小茴香有何不妥?” 言笑道:“匪首抢的是谁家银钱?” 景曦恍然大悟,道:“骆员外是香料商人,而芝麻与小茴香恰是买卖流通最为普遍的香料。显然,匪首抢走的包裹上粘附着芝麻与小茴香,而邓卫民用包裹击打邓利民后,芝麻与小茴香又转移到了邓利民的身上,你便将两桩案子联系起来,堪破了真相。” “还有赵麻子和独眼虫的功劳。”言笑道,“要不是他们送来匪首的线索,我也很难堪破芝麻与小茴香的妙用。” “慢着!”叶相思突然停下,转身对言笑道,“让我看看你的眼睛。” “都快回到医庐了,非要急于一时,”惊魂甫定的林洁嗔怪道,“就不能回去再看吗?” 叶相思挠挠头,道:“回去!回去看罢!”
第二十一章 月明星稀,风清云高。 景曦走出房间,发现言笑屋里也有灯火亮着,透过敞开的竹窗,望着言笑英挺的背影,她一时愣了神。 “不进来喝一杯吗?”言笑慢慢转过身子,与景曦隔窗相望,举起酒杯,邀道,“这是我从一个波斯商人那里买来的葡萄酒,不知有没有荣幸与景大人浅酌两杯?” 景曦迟疑了片刻,终于耸了耸肩膀,推门走进屋去,坐在了言笑对面。她接过言笑递来的酒,浅浅抿了口,唇齿间酒香充盈,展颜道:“好酒!”旋即一饮而尽。 “景大人好酒量。”言笑陪了一杯,又将酒杯添满,敬道,“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若有来世——” 景曦提手打断,道:“你救了我两次,我才救你一次,认真计较起来,我倒欠你一命。” “账可不能这么算。真计较起来,你我大抵互不相欠。” 景曦回敬一杯,道:“请赐教!” “你将我救出万兽山庄,使我免遭群兽分食,此其一。”言笑敬一杯,“你将我带到相思医庐,求叶神医帮我治好泰山高的毒,此其二。”她又敬一杯,“两命抵两命,你我两清,互不亏欠。” “既如此,我也敬你两杯。”景曦连尽两杯,酒意上涌,眼波已有三分朦胧,“再一杯,贺你眼疾痊愈!” 言笑一饮而尽。 两人你一杯、我一杯地敬贺着,很快就喝空了两坛酒,人却只是七八分醉。 一个人有七八分醉的时候,正是她最迷乱、也是她最清醒的时候。 她们在迷乱中,将彼此看得愈发清楚,眼中映出的烛火,恰似心中燃起的爱火。 灯烛将枯,一阵突风自竹窗卷入,险些卷灭了烛火。 言笑起身关了窗,回身刚走到景曦身后,灯烛便燃尽了。 景曦一骇之下,立起身来,一股温热的气息在她耳畔回荡。 黑暗里,在气息可闻的距离下,两个心意相通的人呼吸逐渐沉重。 必须有人再往前走一步。 言笑上前半步,自身后环抱景曦,柔唇贴在耳后,低低唤了一声:“若白!” 景曦低低“嗯”了一声,回转身子,吻在言笑唇上。 言笑挨了上去,一把将景曦搂进怀里。她还记得怎么在黑暗中找到床榻的方位...... * 言笑醒来时,身边已没有人,枕畔还有留着幽香,昨夜的欢乐却好似春梦般虚无缥缈。 屋子外有脚步声靠近,在门口止步,轻轻叩门道:“言玉人,醒了罢?” 来者是林洁,自从言笑替她洗清冤屈后,她便视言笑为救命恩人,衣食住行,无一不照顾得细致入微。此时,她正用托盘端着早膳在门外等候。 言笑打开门,对上林洁崇拜的目光,赧然一笑,闪身让林洁进了屋。 “林洁姐,你真的不需要特意为我做这些事情的——” 林洁看到桌下的空酒坛,蹙眉道:“你昨夜饮酒了?” “嗯?哦!没错。” “一个人饮了两坛酒,”林洁眯缝起眼睛,“言玉人好酒量啊!” “牛饮罢了。”言笑“哎呀”一声,扶了扶额头,道,“怕是昨夜饮酒太过,头紧巴巴的疼了。哎呀!” “头疼啊!”林洁一脸关切,“那你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扰了。”她朝门口走去,不忘拿眼角偷偷瞧向床榻,没瞧出端倪,便悻悻关了门,一转身,却见景曦出了房门,兴冲冲迎了上去,“若白,早上啊!” “林洁姐,你也这么早啊!” “我习惯了。”林洁皱了皱鼻子,登时眼睛睁得大大的,问道,“你饮酒了?” “浅——”景曦摸摸下巴,“浅酌了两杯。” “昨夜?” “对。” “言笑屋里?” “啊?嗯。”景曦用力点点头。 “好酒量!”林洁对景曦竖起大拇指,重复道,“好酒量!” 昨夜的畅饮显然影响到了言笑的胃口,看着林洁送来的早膳,根本提不起丝毫兴趣。于是,她端着托盘,打算原封不动地将早膳还回去。一开房门,却见景曦和林洁站在对面,循声望了过来。 言笑对上景曦的视线,目光中柔情似水,微微笑道:“早啊!” 景曦只笑了笑,转过目光,对林洁道:“榕儿呢?” “一大早跟着相思去林子里采草药去了。”林洁轻挑眉梢,目中露出俏皮的笑意,语气生硬道,“糟糕!差点忘了院里的药草还没收,我得赶紧回去收一收!你们记得吃早膳,多少吃点,没胃口也垫垫肚子。”说着,她急匆匆出了相思医庐。 景曦在后面喊道:“日头这么好,不正适合晒药草吗?” “你别管!”林洁喊着话,头也不回地拐出了相思医庐。 言笑道:“你要吃点吗?” 景曦扫了眼托盘里的小米粥,摇摇头道:“没什么胃口。” “我也没胃口,”言笑道,“要不我们出去散会步,说不定就有胃口了。” 景曦点点头。 言笑将早膳拿到厨房,放进大锅里,盖上锅盖,借着炉灶里残余的温度保温。 二人并肩沿着相思医庐门前的小溪溯游而上,流水潺潺,在晚秋奏出了春日的明媚。 “林洁姐应该是看出来了,”言笑道,“我们是不是也应该告诉叶神医呢?” “当然,一定要告诉干娘。”景曦咬咬唇,有些心不在焉。 “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顾虑?” “我对你一无所知。”景曦停了下来,低头看着溪水中的倒影,道:“昨夜,我被噩梦惊醒之后,就再也睡不着了。” “什么噩梦?” “我梦见自己在一个暗无天日的地方奔跑,那个地方很辽阔,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仿佛天地间只剩下我一人。”景曦咽了咽,“我一直跑,一直跑,不敢停下来。我害怕一旦停下来,就会永远追不上你。我害怕失去你。” 言笑牵起景曦的一双手,慢慢送到唇边,轻轻吻了吻,柔声道:“你不需要知道我的过去,现在的我才是真实的我,过去的我只是一具行尸走肉,一把杀人的刀。” “你是内卫,对吗?” “我什么都不能告诉你,”言笑道,“相信我,我是为了让你远离伤害。” “我不能一无所知。” “你怎么会一无所知呢?我就在你的面前,我们会有现在、会有未来,过去不重要。” “你杀了很多人,毛不拔、泰山高、阮小利、断肠三少......”景曦道,“而我,我是官差。” “没有人能定我的罪,除了你。”言笑道,“你要抓我吗?” “我不会抓你。我决定辞官了。” “你不用——” “没错,我就是为了你。我不能做双面人。如果我的伴侣是个罪犯,而我徇私了,没有抓她,那我就没有资格当差。” 言笑将景曦的双手久久贴在唇边,缓声道:“你觉得医庐旁边那块药田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景曦道,“你想干什么?” 言笑牵着景曦的手,十指紧扣,继续溯游而上,道:“红豆村依山傍水,风景秀丽,我觉得挺适合我们定居下来的。我们就在那块药田上建一间小宅子,与叶神医比邻而居,偷学些医术,等学有所成,就打着她的名号浪迹江湖,行医救人,且当赎我前半生的罪愆。景娘子意下如何?” “你说话算数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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