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无言以对。 循齐畅快地笑了起来,颜执安睨她一眼,起身走了,自顾自去处理政事。 殿内复又安静下来,灯火融融,循齐歪头看着面前的人,心中软了下来。 她有她,足够了。 接下来几日,皇帝依旧养伤,太傅代为处理朝政,各部有条不紊的运行,殿前遇袭的大臣都得到了安抚,亡者厚葬,推恩子嗣,一时间,纵有人不满,也不敢说出来。 皇帝遇袭一事,三司同时去查,一时间,京城内风声鹤唳,反而无人在意皇帝要立后一事。 毕竟刀割在自己身上,才会觉得疼,事情关己,便会觉得害怕,乃至彻夜不宁。 陈卿容在京城世家惶恐不安中踏入京城的,颜执安亲自去码头迎接母亲回程。 封后的旨意已送往金陵,但那时,陈卿容已踏上来京的路,故而与之错过。 母女二人见面后,陈卿容打量女儿的眉眼,见她神色尚可,稍稍喘气。 车内无言,略有些尴尬,陈卿容还记得女儿离开前痛哭的模样,思索一番,忍不住问道:“陛下身子不好?” “不好,会留下腿疾。”颜执安摇首,当着母亲的面也没有遮掩自己的情绪,“本已好了,后遇刺客,伤上加伤。” 陈卿容闻言,跟着担忧,“太医怎么说?” “好好养着,先养好伤,其余再说。” “怎么弄成这样。”陈卿容不觉嘀咕一句,想起京城乃是天子脚下,是法治之地,怎地遍地都是刺客。 颜执安道:“她坐了我的马车。” “你的马车?”陈卿容眼皮发跳,“什么意思?” “刺客目标是我,陛下代我受过。”颜执安红唇微抿,神色冰冷,“此事还在查,跑不了,时间问题罢了。” 陈卿容抬手,捂着自己的眼皮,腹内许多话,对上女儿深邃的眼神,一时间无言以对。 她想问,你这样值得吗? 事已至此,已没有回头路走了。 对于女儿,她已没有其他念想了,唯盼后半生有靠。她却偏偏喜欢比自己年岁小那么多的皇帝。 她正感叹,女儿回答:“陛下已下了立后诏书,母亲回来,是想太傅府还是宫里?” “下了立后诏书?”陈卿容惊得站了起来,“何时下旨的,我怎么不知道。” “您错过了家里的消息,七八日前,陛下遇袭那日。”颜执安说完去扶着母亲的手,“我也在想,母亲若是孤单,不如将十七过继到您的膝下,奉养您晚年。” 她母亲的性子,她最清楚,决计不会主宫里。若住宫外,她住宫里,无法照料她,且府里只她一人,让人放心不下。 她无法两头兼顾,但十七在京城,不如过继而来,继承四房的产业,十七不会拒绝的。 “十七啊……”陈卿容叹一声,“随便你,我一人也不孤单,没你在,我一人也是自在。” 母女二人相处多年,各自熟悉对方的性子,颜执安重礼重规矩,而陈卿容惯无拘束,两人在一起,都不舒服。 颜执安看了母亲一眼,道:“您先在宫里住两人,外面乱得很,尤其是太傅府。” 自从那日刺杀后,原浮生也从太傅府搬入宫里居住,刺客太过猖狂,难保不会去太傅府,错将原浮生当作是她。 “我不想住宫里,若不软,我住你大伯家,怎么样?”陈卿容头疼,“宫里就我一人,我看天吗?” “也可,我让人与大伯说一说,给您打扫客院。”颜执安不忍心勉强母亲。 两人入宫,宫道悠长,看不见尽头。 如今已是秋日,树叶已有枯黄之色,又逢幽深的宫道,怎么看怎么觉得难受。 陈卿容看了一眼,转头与女儿说道:“我不喜欢这里,黑黢黢的,看着闷得慌。” “女儿不闷。”颜执安压低声音,“您闲了便觉得闷,陛下日日忙碌,一个时辰恨不得掰开分两个时辰用,哪里会觉得闷。” 陈卿容不问了。 入寝殿,皇帝坐在廊下,正与朝臣说话,远远去看,坐在轮椅上,身形清瘦,下颚尖尖。 一眼看过去,陈卿容停下来,喉间哽咽,“她怎么那么瘦?” “五月受伤,将近八月,都在吃药,伤势反复。”颜执安压低声音,心口郁气难消。 “陈夫人来了。”秦逸走下来,至陈卿容跟前,双手行礼,恭谨异常。 陈卿容眼眶发红,乍见到秦逸,酝酿好的情绪登时消失了,赞道:“陛下跟前的女官可真好看呀。” 颜执安淡漠,秦逸嘴角抽了抽,僵硬道:“夫人夸赞了,陛下在等您。” 陈卿容自来熟,挽着秦逸的手笑呵呵爬台阶,走到皇帝跟前,端详她的面容,“瘦了。” “夫人来了,入内说话。”循齐笑盈盈地应对,仰首看向夫人,脖颈间纱布已拆了,留有一条伤疤。 伤疤很明显,让美玉生了缝隙,也给皇帝添了两分破碎感。 陈卿容越看越伤心,哀叹一声,主动去推皇帝,自己主动问道:“你近来可好?” “太傅在,朕很好。”循齐眉眼弯弯,礼尚往来询问她:“夫人可好?” “我挺好的,自从上回太傅在我面前哭了一回,我就不好了。” 跟着两人的颜执安听到这一句话后愣在了原地,就连秦逸也是一副震惊的模样,颜执安羞得转身离开,“我回议政殿。” 太傅落荒而逃。 入殿的两人也没有在意,陈卿容絮絮叨叨说:“季秦来我府上,又哭又闹,最后还生气走了,莫名其妙,我去见执安。她便与我哭,哭着说后悔了。” 她说,颜执安认真听,知晓她的意思。 循齐面色淡淡,袖口内的双手紧紧握住,陈夫人还在说:“我提醒她,来时与你说清楚,是为你回来的,不是为了劳什子颜家……” “夫人,您的话多了。”循齐抬眸,眼神冰冷,“你当初怎么和朕说的,说她死了,最后一面都不让我见。” 小皇帝秋后算账了。 陈卿容不自然地看着她,心中也是委屈,道:“我劝过她,若是喜欢你,我给她周旋,颜家人反对,我来替她抗。她自己一意孤行,我能有什么办法呢?” “你们的事情,我不反对,甚至帮忙,你还要我怎么样?” 她也是一心软之人,自己遵守多年的规矩、礼仪在女儿的喜好面前,不值一提。 “先帝在世,会赞成你吗?”陈卿容还是忍不住再戳她一句。 做母亲,自己不是最优秀的,却不是最差的。时间有多少母亲可以容忍女儿与小十多岁的女孩在一起。 她质问皇帝:“我做的,错了吗?” “夫人、倒也没有错。”循齐叹息,不乐意道:“但也没有对。夫人想要什么,朕都可以满足你,钱财不缺,可要给陈家官爵?” 陈卿容本是生气,听到皇帝开口,不免笑了笑,“陛下若给,陈家也受得。” “朕与太傅商议……” “不要商议,商议就没了。”陈卿容立即按住皇帝的心思,“别和她商议。” 循齐见她紧张之色,不由噗嗤笑了出来,陈卿容羞得老脸一红,循齐颔首,“不成,她会生气的,但朕会坚持,不会让夫人失望的。” “我不信,她会听你的?不是你听她的吗?”陈卿容不信她的说辞,以前在府上,小皇帝还小,执安让她往东,她绝对不会往西,甚至带着旁人往东走。 她翻了白眼,循齐保证:“此事,朕已开口,不会让夫人失望。夫人不如暂住太傅的殿宇,小住两日,再出宫。” “也成,我累了,想去休息。”陈卿容莞尔,年岁大了,经不住折腾,这回来京城便不打算走了,来回折腾,要了她的老命。 “秦逸,带夫人去休息。”循齐吩咐秦逸去办。 秦逸领着陈卿容离开。 陈夫人入京,并未引起波澜,反是刺客一案,揪着人心,朝堂上下人心不宁,异常安静。 皇帝的伤势好了许多,手腕可以用力,但腿脚依旧不能走路,甚至落脚就疼。 皇帝虽说伤了,但今年的中秋节家宴依旧照常,颜执安本想推了,奈何皇帝坚持。 颜执安不想她奔波,来回奔波,腿又疼,何必折腾自己。 循齐却显得很有兴趣,甚至为此做了几件新衣裳,兴奋道:“我又不走路,看看他们呀。” “有何看的。” “刺客一案还没查清楚?”循齐疑惑,依照太傅的能力,不至于拖这么久。 颜执安摸摸她的小脸,“查到衣裳了。刺客所穿的衣料,平常人穿不起。” 皇帝拿着新衣裳的手顿住,意外道:“姓李的?” 颜执安沉默,皇帝将衣裳丢了,伸手抚摸自己的膝盖,“那就公事公办,没必要藏着掖着。” “大婚后再议。” “听你的。”循齐很快又将此事抛开,兴致勃勃地拿起一件青色的衣裳,颜执安却将青色的拿开,转而将红色的给她:“这个好看。” “我选青色的,你就爱穿这个。” “红色的。”颜执安坚持,“你穿红色的好看,喜庆,像个瓷娃娃。” 循齐疑惑,下意识摸摸自己的脸,“怎么就像瓷娃娃了。” “很白。”颜执安不得不夸赞她一句,“许久不晒太阳,更白了。” “真的?” “真的。” 小皇帝被灌了迷魂汤,高高兴兴地拿起红色的衣裳要试穿。 第113章 喝罢喝罢。 中秋这日,皇帝只开家宴,宴请皇亲。 黄昏时分,皇亲们陆陆续续入宫。华阳是皇帝的亲姑母,入宫也早,先去见皇帝。 皇帝自从受伤后就一直免朝,朝政事务交给太傅,她专心养伤,顺势盯着礼部准备她大婚的事情。 华阳入宫,顺风顺水,通报就见到了皇帝。 皇帝已有二十岁了,华阳在她这个年岁都已做了母亲,皇帝依旧孤单一人。 皇帝在宫里逗弄小县主,孩子已有四月,会笑了,只要与她说话,逗弄两句,她就会哈哈大笑,一笑露出光秃秃的牙床,十分可爱。 华阳走过去,与皇帝行礼,诧异道:“长这么大了。” “姑母来了,你抱一抱。”皇帝将孩子递给华阳。 华阳都有孙女了,抱孩子自然不在话下,轻轻地托着腋下,一手拖着后腰,稳稳地抱了起来。 “陛下伤可好些了?”华阳抱着孩子,余光瞥向皇帝。 皇帝陆陆续续病了三月,朝臣嘴上不说,心里岂会不言语,但太傅回来,以雷霆手段接管朝政,皇帝不问事,朝堂也没有乱。 如今就连华阳都不敢轻视太傅。 这一手,让百官乃至皇亲都折服。 “姑母提早过来是有话想说吗?”皇帝低头整理自己被意安抓皱了的衣裳,慢条斯理地笑了,“姑母的心思,朕知晓。”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94 首页 上一页 160 161 162 163 164 16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