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循齐见她呆呆傻傻,害怕她没听清楚,不得又说了一遍,这才说:“我先走了。” 言罢,不等周婉舒说话,循齐翻窗走了,身形伶俐,周婉舒追了两步,少女人影都不见了。 这人为何巴巴地来告诉她呢? 前院的周夫人送走了上官闵,回去找女儿解释,可走到半路就见到女儿匆匆来了,她心中诧异,女儿急急开口:“阿娘,我要退亲。” “小舒,这件事是误会。” “母亲,不是误会,消息是从陛下跟前传出来的。” 周夫人生疑:“你哪里来的消息?” 周婉舒急了,“母亲,您听我的,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早日退亲才是,退亲理由便是这个。”我相信,颜少主不会骗我的。 **** 循齐巡防一圈后,策马来到国子监门口,等了半个时辰,新任祭酒才将原山长送出来。 原来的方祭酒被陛下贬出京城,外放做官去了。新任的祭酒是一女子,已有三十岁,见她出来,循齐上前行礼,“徐祭酒。” 新祭酒是明帝的表妹,母亲是明帝惠帝的姑母。 “是颜少主。”徐祭酒眼前一亮,少女立于台阶下,颜色明艳,眉眼英气,她凝着眉眼,似有些相熟,好似在哪里见过,可一时间又想不起来。 循齐接走了原山长,赶走了车夫,她坐在车前。徐祭酒站在门口,遥遥望着马车,蹙眉不解。 到底在哪里见过呢?循齐的相貌不似左相,甚至没有一丝相似之处,相貌应该肖其父。既然似其父,为何有相似之感。 徐祭酒的身形被抛在身后,循其驾车,慢悠悠地将马车往东市驱赶。 一入东市,声音嘈杂,烟火气息扑面而来。 原浮生掀开车帘,看向外侧,神色微微一变,但没有出声。 循齐将马车停在明月楼外,小厮跑来迎客,循齐给他丢了个金豆子,“雅间。” 原浮生跟随她的脚步,扫了一眼阔气的少女,短短两年间,循齐从落魄的小乞丐摇身一变成为眼前英气的副指挥使了。 可见颜执安的教养让循齐脱胎换骨了。 两人步入雅间,跑堂奉上茶水,随后将门关起来。 “请我来这里做什么?”原浮生开门见山,抬首正视眼前的少女。 循齐低眉,依旧是一副乖巧的模样,等原山长的话落地,她才抬头,神色凛然,“我想请山长告诉我,左相可曾生子过?” 闻言,原浮生脸色大变,“你想干什么?” 循齐抬手,双手放在桌上,一改往日的乖巧,正色对方:“因为我不是我左相的女儿。” “你在套我话?”原浮生十分警惕,她就知晓循齐来请她吃饭就是不怀好意,万万没想到,她竟然察觉自己的身世了。 循齐含笑,眼神逼视对方,“我知道你会诊脉判断女子可曾生子,你曾握过她的手腕,探过脉象,对吗?” 小东西,狡猾! 原浮生骑虎难下,若是承认,她便对不起颜执安,若是否认,将来事发之日,原家将会陷入水深火热中。 她正犹豫,循齐又给她下套:“先生如此为难,可见,*左相从未生子。” 第37章 我都知道了。 若左相生子,原山长直接否认即可。 但她犹豫了,人的表情会出卖自己的心,原山长的犹豫恰好说明这一点。循齐淡淡一笑,笑容苦涩,兜兜转转不过是一场梦罢了。她笑道:“好了,山长,您不用回答了。” 原浮生一阵天旋地转,觉得天都塌了,她急于解释:“循齐,我并未探脉,你不要胡思乱想。可是左相对你不好?” “她对我,犹如亲生。”循齐摇头,心口如被山峦压着,怎么想都觉得难受,“她对我,比对疯子对我还好。” 疯子教我如何活下。左相教我如何骄傲地站在人前,她给我权势,给我富贵,怎么不算好呢? 就是因为太好了,让我心生不安,她为何对我这么好呢? “既然对你好,你为何要……” “因为她没有经历过感情,不知爱是什么模样的。”循齐说,“疯子说她有爱过的人,酒后常常唤起那人的名字,那是爱。若真的爱,左相房里乃至书房里都没有我爹的画像,哪怕是一死物,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 “因为她不爱,亦或不曾爱过。若是不曾爱过,为何将自己身子交给不爱的人,为何大张旗鼓地接我回来,宁可毁了自己半生积累的名声,也要给我名分呢?” 循齐句句在理,让原浮生哑口无言,不得不说左相的漏洞太多。左相未曾经历过爱情,怎么装得出深爱的模样。 一时间,雅间内沉寂无声。 原浮生思索良久,她问:“你恨她吗?” “我敬她爱她都来不及,为何恨她呢。” 原浮生再度沉默,无措地抿了口茶水,她不能告诉循齐她的身世,若不然,左相的一切筹谋便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时至今日,左相丢了名声,若再失利,于她而言,太不公平了。 “循齐,你敬她爱她,便足够了,何必去探究过去。何必想那么多呢,你做她的女儿,她高兴,你高兴,不妥吗?” “她不会抛弃我吗”循齐反问她,“你知道何谓抛弃吗?” 原浮生心口震撼,她的眼神看似淡漠,不过是裹着外壳的孤独罢了。 循齐说:“如同我的生母那样抛弃我。” 原浮生猛地吸了一口气,心肺生冷,抛弃?原来她担心的是这个呀。 “循齐,她不会抛弃你的。”她解释,“左相此人性子孤僻,她看似对你笑,可她的心里将你拒之门外,我爱她多年,我可以等她,但她却说不知情爱,这样的人,看似温柔,可绝情得很。十多年了,铁树也开花了。她对你好,便不会抛弃你。” “你也说了,她绝情得很,将来目的达成,说不定就会抛弃我。”循齐很清醒,“为官者,皆是心狠。” “她不会。”原浮生再度解释。 循齐自嘲般笑了笑,低头拒绝再听她解释了,自顾自说道:“今日一事,望您不要告诉她,我会乖乖地做她的女儿,做颜家的少主。” 若真有那么一日,她也不会坐以待毙的。 **** 原浮生在京停留月余,那日过后,原浮生改了行程,将月余改为半月。 颜执安意外,可这是原浮生的意,让人备了些女子用的衣物首饰,赠予原浮生。 原浮生离开这日,并未告知循齐,而是邀请颜执安送她。颜执安也允了,特地请假去送她。 十里亭外,秋色萧索,满目凄凉。 原浮生坐在亭内,静静欣赏外面的秋景,话堵在喉咙里,一旁的颜执安察觉不对,“你急于离开可是家中有事?” “原家的事情不过是些琐事罢了。”原浮生低眉,又觉不堪,转而说道:“左相,三年后,你可是会让循齐回到皇室,你问过循齐的意思吗?” 聪明如颜执安,即刻明白过来,“循齐起疑了?” 原浮生没有回答。 须臾后,站起身,道:“起风了,我该回去了,我会替你照顾好母亲。颜执安,我等你三年。” 原浮生说完后,举起桌上的酒盏,一饮而尽,抬脚大步离开。 颜执安未动,静静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脑海里浮现循齐的小脸,循齐生疑了吗? 送走原浮生后,颜执安回到官署。恰逢徐祭酒来找户部侍郎,徐祭酒来同她见礼,“左相。” “徐祭酒。”颜执安颔首。 自从司马勋死后,女帝将户部交给颜执安,如今的颜执握有户部,在朝地位更高。 “我来问一问国子监今年修缮的钱,还未曾到位,您看?”徐祭酒公事公办,见面就开口,目光在左相面容上辗转一遍,再度想起颜少主,二人无一丝相似之处。 颜执安察觉她的眼神,微微侧身,道:“我会去催的,你放心。” “多谢。”徐祭酒诚恳道谢,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她回头,看向左相。此时,左相也转身,朝屋内走去了,只留了背影给她。 她略想了想,事情不对劲。可她说不上来,但记住了循齐的相貌。 **** 昭惠公主的消息传回来时,京城落了第一场雪。江南一地秋日干旱,百姓民不聊生,昭惠公主带人留在此地散尽家财,只为救助百姓,自此一事后,人人皆知昭惠公主菩萨心肠。 纪王听到消息后,气得砸了砚台,“她颜执安是何意思,落魄公主有什么钱,还不是她故意给公主造势,此人太过心狠。” 幕僚建议,道:“既然昭惠公主行踪不定,不如先除了左相,此人明显是要扶持昭惠公主,乃是心腹大患了。” 纪王气得心口一阵起伏,面色阴狠,颜执安是故意与他作对,太子过年就十一岁了,还有七年,这个时候昭惠公主在民间威望过甚,让太子情何以堪。 他想杀了颜执安的心思都有了,可杀了颜执安有什么用呢,颜执安死了,女帝偏心,还是要将帝位给女儿,他们照样无法拒绝。 最好的办法,便是弑君。只要女帝死了,太子立即登基,昭惠回来又如何呢? 杀了女帝! 纪王心中杀意蓬勃,道:“杀颜执安无用,她死了,还有张执安李执安,还是无法压制昭惠之势,唯有从源头根除。” 幕僚们对视一眼,理解这句话,但心中颤抖,这是要弑君。 纪王却说道:“她算什么君王,不过是一窃国贼罢了。她杀了先帝,霸占儿子的帝位,这样的女子如何得配称帝。” 他的好侄儿巴巴地立她为后,不纳后妃,她却趁机要了他的命,恶毒妇人。 “我入宫一趟。”他必须要告诉太子,他的父亲是司马神容所杀,此刻该为父亲报仇,杀司马神容,祭告先帝。 纪王匆匆入府,乘坐马车出府,出门不过片刻,就见到巡防营的人。 昨夜大雪,冻死了不少百姓,无家者横死街头,巡防营无奈来收尸,一张草席裹着,送出城埋葬。 循齐看着地上的尸体,良久无语,下属来报,“副指挥使,纪王的马车来了。” “让一让。”循齐挥手,这些皇室子弟架子大,声势浩大,可连实职都没有,耀武扬威,可早已是外强中干。 但她还是给他们颜面,若不然,吵起来,耽误她们办事。 巡防营的人让出一条路,纪王的马车缓缓走过,纪王掀开车帘,看向车外,恰见循齐低头与下属说话。冷风萧索,冻得她鼻子发红,饶是如此,她也没有离开。 纪王感觉寒风扑来,急忙放下车帘,叹一句:“颜执安这个女儿真和她一样,是个人!” 草席裹住尸体,抬上马车,拉出城去安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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