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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颜执安自己觉得无趣。 进入左相府,管事拿来几封书信,递给家主:“家里送来的。” 老太爷已逝,如今的金陵由大爷掌家。 几封信中有母亲陈卿容送来的,还有大爷的。颜执安拆开母亲的书信,莞尔一笑,府里守孝,她闷死了。 大爷所写,不过是催促她过继子嗣罢了。 她将书信放下来,良久无语。争了许久,她陡然觉得毫无意义。 过继子嗣? 她冷笑一声,大房的心思,她最清楚,无非是在大郎膝下几个孩子中挑选一人罢了。 可如今的颜家子弟,吃喝玩乐样样都懂,养尊处优,能承担其重担吗? 大厦将倾,如何挽救呢? 她罕见地去思考颜家这些孩子,究竟谁可承担? 思索无果,她将大爷的书信焚烧,眼不见为净。一旁的无情疑惑道:“家主为何烧了?” 颜执安道:“大伯劝我过继子嗣,我思来想去,没想到合适的人选。” 无情劝说:“过继有何用,亲生父母都在,怎么会对您有好心思,总不如亲生的。” 总不如亲生的?颜执安看向无情,玩笑道:“你收了母亲多少银子?” 无情憨憨地笑了,“属下不敢,大爷的心思,人尽皆知,不过是想少主出在大房罢了,将来分家,将其他几房分出去。” “你都看清楚的事情,我岂会看不明白,我不想过继。”颜执安叹息,她答应过循齐不会过继子嗣的。 “你二人在说什么?” 原浮生从外间而来,身上散着一股药草味,缓步走进,看向无情:“你这闷罐子竟然也会说这么多话。” “山长,莫要打趣我。”无情被说得窘迫,匆匆退了出去。 原浮生好笑,转而看向左相:“你在烧什么?” “家里的书信。”颜执安将其余的书信收了起来,一面说:“你在原家子弟中可挑选到人了?” 不用点明,原浮生就清楚,随口说道:“我身边女学生可多了,自然是有。反而是你,循齐在前,你们颜家这群人中怕是找不到让你满意的人了。” 循齐的能力有目共睹,她很努力,自己苦过,十分珍惜眼前。颜家的人都在蜜罐子里长大,哪里知晓外面的事情,仗着有位左相姑母,哪里会勤勉。* 她说:“陛下养的孩子,十分勤勉,你们颜家的孩子,怎么不知上进呢?” 颜家的孩子多,颜执安曾想令他们进入国子监读书,结果无人愿意。 颜执安莞尔,道:“你们原家穷。” 原浮生:“……” “皇家也穷吗?” “皇家、不争会死。”颜执安一语道破。 原浮生无语至极,吩咐婢女去沏茶,问道:“昨晚如何?” “上官泓吓得哭爹喊娘,我昨日发现上官礼的坟没有墓碑。”颜执安说,“以前不在意,昨夜竟才看出来。” 坟无碑,如同人无名。 原浮生道:“所以循齐要争。”这不怪循齐,确实是上官泓行事过分,寻常人会气得发疯。 她说:“循齐不是忍耐的性子。上官家这件事不会罢休的,既然闹开了,自然就会给出决定。对了,右相是何态度?” “她能有什么态度,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颜执安回答。 两人皆停下来,颜执安本一笑置之,陡然想起一事,面色微变,原浮生紧张道:“怎么了?” “右相曾提及过,她喜欢一人,后来发现那人是自己的姐姐。”颜执安缓缓看向原浮生,“她喜欢上官礼。” 原浮生好笑道:“莫开玩笑了,都道右相是守礼之人,怎么会喜欢自己的姐姐呢。” 颜执安坚持:“她自己说的。” 原浮生笑不出来了。 两人对视一眼,颜执安神色紧绷,“当日里提及时,我未曾在意,联想上官家的事情,怕是没有那么简单。” 原府生双眉微皱,略有些不安,“上官家、不得善终。” 一句‘不得善终’让颜执安陷入沉思之中,低眸掩盖自己眼中的情绪。 右相想做什么呢? 毁了上官家吗?旁人做起来很难,自己人来做,易如反掌,何况是掌权之人。 颜执安却说:“我朝重孝道,右相想做什么,不会那么急,多半得等到双亲逝去。” “左相,弄死疯子的人是谁?是双亲,她们死了,还如何报复呢?”原浮生深深叹气,“世人都道右相恪守规矩,礼数极重,可是真的?” 颜执安说不上来,人不可貌相。 **** 循齐回宫后,上官泓恰好也在,同样,右相也在,与上官泓不同的是,她站着,他跪着。 她走过去,扫了一眼上官泓,上官泓忍不住颤抖。 “你抖什么?我打你了吗?”循齐嘲讽,“从始至终,我都没打你一拳,最多踹你一脚罢了,何至于抖成这样。” 上官泓吓得侧挪两步,远离昭惠公主。 循齐淡笑一声,随后与陛下行礼,道:“陛下,我养母乃是上官家长女,她无错无过,被赶出上官家,我想与镇国公问明白,她犯了何错,要被赶出家门。” 上官泓心虚地瞥向女儿。 右相长身玉立,眸视前方,不为所动,场上的事情似乎与她无关。 上官泓见状,只可说道:“陛下,家中祖训,臣不得不遵从。” 一句祖训,让右相回眸,目光带了几分锐利,可细细去看,她的面上蒙上一层阴翳,像是困于一座深不见底的囚笼里。 她说:“家训如此,确实怪不得国公爷。可都说双生不祥,可如今上官家因我而得势,又如何解释?” “这、这……”上官泓身上的戾气微弱下去,“陛下,臣只是遵从家训啊。” 女帝见他如此吃瘪模样,也懒得理会,而是询问循齐:“你待如何做?” 循齐说:“养母至今未曾立碑,我实在不知该如何立。上官家不认,问陛下,这碑如何立呢?” 女帝拂袖,道:“既如此,朕赐国姓为李,如何?” 李的音,同礼。 上官泓震惊极了,仰首看着陛下,赐姓李,是何意 右相上前说道:“陛下,臣的长姐无拘无束惯了,不喜规矩,生前无名,死后得国姓,于她而言,也是一座囚笼困住她了。殿下所提,臣来办。” 循齐疑惑,这么大的好事,为何不要呢? “罢了,你们自己去处理,上官泓。”女帝看向上官家,“朕劝你废了此等规矩。” 女帝不会下旨,只会劝说,这是上官家的家事,她无权来处置。 上官泓浑浑噩噩,目光若有若无地飘向右相,而右相行礼退下,没有看他一眼。 循齐跟着右相退下,待出了大殿,疑惑道:“右相,你为何拒绝?” “循齐,她对名姓而言,并无要求,何必困住她呢。殿下,我无名,她有名。她无名,我有名,待将来,我与她合葬。”右相温柔地笑看,阳光落下,幼时的一幕幕还历历在目。 生不同衾,死同墓。 循齐薄唇微微一扯,不知是该笑还是该劝说,她只有紧紧握着拳头。 她不得说:“老师,你也被困住了。” “是呀,被困住了,从我十岁那年遇到她,她待我那么好,我就知晓我这一生为她所驱使。可最后,她将一切给了我,我就知道,我被她的好困住了。” 右相转身,眺望宫廷,这里每一座殿宇都代表着权势,她成功了,站在最高处。 她神态温和,眼中有笑,这一世,她本该死亦或活得如同狗,日日乞讨,可阿姐扭转乾坤。 “循齐,她不要名,给自己取名疯子,说明她不想要名。你为她奔波,不枉费她养你十多年。有些事,不必去争。” 何谓‘疯子’? 她为何给自己取名疯子呢? 右相无畏道:“循齐,这么多年来我都在找她,我可以护住我们了,我甚至可以逼着上官家废了这条祖训,我本以为功成,可她死了。” 一切都失去了意义。 像是人失去了灵魂,麻木地行走在世间。 第55章 她有多久没有喊你阿娘了? 公主府落成,礼部择了几个日子,供公主挑选。 循齐在三个日子里挑了挑,挑了一个最远的日子,女帝道:“这都八月了,才刚入夏,你还要在相府赖到何时?” “我忙着呢。”循齐也有自己的理由,暗暗觑了一眼陛下,掰扯道:“我如今在户部,诸事不明,回去后请教左相,我进步良多。” 这是事实。 女帝思索,想起右相的建议,道:“等她丁忧后,给你做少傅,如何?” “不用。”循齐摆手,她已经被‘母亲’的身份压一头了,再来个‘少傅’,她想死的心都有了。 她说:“太子会不高兴的,您不如给太子?” “颜执安答应,太子也不敢用她。”女帝摆手,见女儿神采奕奕,并无伤心,自己便敞开心扉,道:“太子之前心心念念想要是左相为少傅,你也知晓左相的性子,后来选择右相。” 未曾想到,右相与循齐还有一段缘分,太子怎么都想不到自己尊敬多年的老师会偏向循齐。 都说朝臣审时度势,以利益为上,偏偏右相牵挂自己的长姐。 天时地利人和,都偏向循齐。 为帝者,也需要几分运气的。 循齐欲哭无泪,道:“我不要她做少傅,您选旁人。” 左相不要,右相不成,那还有谁? 女帝一时间也想不到合适的人选,便问道:“你有合适的人吗?” “暂时没有,我如今挺好的,要少傅做甚?” “左相不妥吗?”女帝不解,“你与左相亲密,再添一层关系,十分合适。” 循齐拧了拧眉,心中也是十分纠结,她想,可是不能。 女帝见她迟疑,便好奇道:“你是害怕太子对她不利吗?” “嗯?”循齐眼前一亮,顺坡就走,“对,还是免了,她如今树敌很多,少一事为好,何必要这虚名。该教的都会教给我,没有这层虚名,她也会认真教我的。” “也是。”女帝放心了。 循齐顺势离开,害怕陛下再提及亲事,她忙不迭溜了,一路小跑出宫,先回户部。 户部的事情处理过后,将棘手的事情带回府,询问左相的意见。 左相知无不言,一一都说了。 户部在左相手中,右相手中握着吏部,如今,都算是循齐。 循齐便问:“那太子有什么?” “太子有纪王,纪王背后是强大的宗室。”颜执安说道,“纪王呀,占着长辈二字。” 她细细说了纪王在朝的事情。 循齐认真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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