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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她这几个词给舒望此刻带来的想象更像是——早习惯了挨打。这样的联想让她觉得难受,该问缘由么?会不会问了要重撕伤疤?问了自己就能帮对方解决么? 于是所有的担心变作更轻柔的一句“要不要先站起来?” 唐逸枫点点头,起身时发现腿早就麻了,又酸麻又刺痛,让她本就不太好的表情更不好了。 舒望拉着她站稳,又想上手去摸她的腿,确认还有没有别的地方受伤,唐逸枫急忙一躲,忙说:“腿麻了。” - 两人依旧站在那条巷子里,破风箱的铁皮都在发出声响。 “你不问问我怎么了么?” “想问。” “那为什么不问?” “怕你不方便说。” 唐逸枫自己也摸摸侧脸,有些发烫,应该不是很严重,只是不知道看起来是什么样子,能让舒望都不敢靠近。 又要故作轻松地说:“没什么不方便的,挨揍了呗。” “跟我爸吵了一架,被打了一巴掌。” 舒望把手拉在唐逸枫的胳膊上,左看右看,“其他地方呢?有没有被打?” 唐逸枫就盯着舒望低头的发顶,摇摇头,“没有,这还是他第一次打我……” 欲言又止,她又问:“不问问我为什么吵架么?” “想问。” 唐逸枫了然,继续说下去,不清楚自己是什么心思,她故意用了一种玩世不恭的语气。 “他拿了我打工赚的钱,去给我不喜欢的人,我不高兴,就跟他吵。” 甚至还要笑一下,“我说得可难听了,我说他这是偷……你说,我是不是有点无理取闹啊。” 她嘴上堆得满不在意,眼睛却要一眨不眨地看着舒望,好像想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不一样的神情。 没有如她所愿,舒望只是说,“不是。” “你很辛苦赚的钱,他不该拿的。” 唐逸枫突然想起以前中学时候那些小混混同学,那些学校里扎眼的异类,其他人避之不及,她却挺喜欢跟他们讲话。 也不是什么会打架闹事,或者霸凌同学的无药可救之人,只是爱逃课,爱跟老师顶嘴,爱玩一些称兄道弟游戏的小屁孩。 那时候唐逸枫也没什么朋友,偶尔跟他们讲话的时候,总能见到他们敞着校服外套坐在桌子上,一副吊儿郎当的拽样。 他们像是在玩一种角色扮演游戏,剧本尽是一些校园帮派老大之类的中二人设,用大摇大摆的走路姿势去演,用不符合学校规定的发型去演,也用脸上那种轻蔑一切的表情去演。 自以为特帅特拽,其实傻得不行。唐逸枫突然觉得,自己现在装出来的样子,甚至比她们的还要拙劣。 她想演的这出“浑不在意”,一早就破绽百出,至少从外表上看,就不是很像。 又不像,干什么还要演呢,怪累的。 随着舒望的回答,唐逸枫还是撤下了脸上难看的笑。 - 舒望又斟酌开口,“他拿去给你后妈?” 对方突如其来的狗血联想,让唐逸枫没留神被逗乐一瞬,“不是,没有什么后妈。” 舒望点点头,没有再问。 刚才浑身刻意撑起的力气被卸去,唐逸枫稍感轻松一些。 她沉默一会儿,突然把舒望之前的问话又还了回去。 “你可以抱我一下么?” 尽管已经被夏季的热气环绕周身,尽管面前已经有一个人在跟自己说话,唐逸枫还是会觉得空虚,她想要一些能确切接触到的触感,来证明自己此刻不是一个人在这里。 没有让她再多等一秒,有求必应的神仙再次应允了她。 体温、力量、安稳的呼吸……全都传给了她。 唐逸枫在这个拥抱里轻轻叹了口气。 原来她也不是无人可找,无处可去。 当年她妈妈季秋兰突然去世时,包括唐观山在内的所有大人们都处在一种震惊和慌乱的步调中,一边抓紧操办白事,一边跟公司和警局反复确认死亡原因。 上一代长辈都早早过世,妈妈这边只有一些不常联系的远房亲戚,大部分唐逸枫都不认识,他们走到自己面前,有人握握她的手,有人说着“孩子都这么大了啊。”,也有人只叹了口气。他们匆匆来过,又匆匆离开。 她那时候哭了么?不知道,记不起来了。现在再想起这些事情,久远得像是上辈子,可是明明才过了七八年而已。 唐观山在忙碌这些事以外的时间里,都像个游魂,在家不说话,也什么都不做,只是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唐逸枫想跟他说说话的,可看他那样子又不敢。 她其实不知道自己是想说些什么,他们已经告诉了自己季秋兰去世的原因,也没有什么事情是需要一个13岁小孩操心忙活的,她只是被放在一个“女儿”的位置上,顶着这个身份去参加葬礼,接受所有人对她明面上的叹息和怜悯。 她自己所有悲伤和茫然无措都被缝在外套袖子上的黑色布条里。 无人询问,无人知晓。 那时候她经常摩挲着那个布条的边角,感受线条编织纹理碾在拇指指腹的感觉,一遍又一遍,总要搓揉到指腹隐约有微微疼痛感才停止。而现在,她捏着舒望的衣角,感受舒望拥抱她的力度,才突然发觉,原来那时候她也只是想有人能这样抱抱她。 有个人跨越几百公里的距离,跨越几千天的时间,降落在了彷徨无措的13岁少女身旁,给了她一个拥抱,在她耳边对她说,“都会好的。” 那个13岁少女连自己都不知道的愿望如今才实现。 是她的止痛药,她的及时雨,她的救命稻草,她的心上人。 一种突如其来的委屈淹没了唐逸枫。 她抬起手回抱,用上全身剩下的所有力气,连刚才争吵回忆时都未曾落下的眼泪,此时大颗大颗滚落下来,先是安静无声,而后是再也控制不住的呜咽。 舒望依旧什么都没有说,一手揽着她的肩背,一手轻拍她的后脑勺,一下一下,很轻,很慢。 - 等到再无眼泪可流的时候,唐逸枫才发觉一丝尴尬。 她脸还埋在对方肩膀,那片布料现在触感一片湿润,情绪趋于平稳,理智归位,脑子里除了“丢脸”两个字想不出其他。 是该松手了,又不知道松手后怎么面对对方,鸵鸟暂时不想抬头。 拥抱的时间在3秒以内是友好,在10秒以内算是安慰,超过30秒,气氛就会变得暧昧起来。 她的脑子明明已经分不出神来思考其他心思,身体却先一步承接下所有感受。 她能闻到对方身上好闻复杂的味道,能感受到身前的柔软相贴,甚至也能感受到对方的汗湿气息,也不知是汗还是她自己的眼泪。 巷子里某一间商铺后门传来刺耳的开合声,在她来不及想更多时,听见了舒望温柔的声音。 “跟我走好不好?”
第37章半瓶可乐 - 舒望一路牵着唐逸枫的手走出小巷,上了出租车,又一路牵着她的手来到酒店。 唐逸枫的情绪已经平稳许多,刚才的哭鼻子行为现在让她不自在起来,有点丢人,她想。 于是就把话题转到舒望身上。 “你怎么会来海市?” “我来出差。” “那你工作结束了么?我会不会打扰到你。” “差不多了。” 唐逸枫乖乖坐在酒店沙发上,舒望走去拿了瓶水,拧开瓶盖递给她。 她老老实实坐在那,膝盖并在一起,手就放在膝盖上,眼睛和鼻子都红红的,颊边有些碎发粘在脸上,活脱脱一只小花猫。 第一次见她脱去沉静、灿烂、或者是酷酷的这些日常表情,成了小孩子的样子。 舒望觉得她这样子有点可怜,还有点可爱。 “要不要去洗个脸?或者洗个澡?” 确实身上都黏黏的不舒服,唐逸枫想洗澡,又有点不好意思。 “我没有换洗的衣服……” 舒望翻找自己的背包,出差只来两天,她也没带很多东西。 “先穿我的睡衣?我叫跑腿再买衣服过来?” 唐逸枫觉得这样太麻烦舒望,不想她围着自己转,刚想开口,舒望手上已经拿起了睡衣。 “只穿过一次,要是你介意就等衣服到了再洗。” 这…… 她不是介意,是这实在是,让她突然觉得有点羞耻。 脸上升起一些微妙的红色,可如果拒绝了,又好像是在嫌弃对方的衣服。 唐逸枫小小声说:“不介意……谢谢。” 舒望莞尔,又递给她一次性毛巾和内裤。 酒店房间并不大,夏季正是海市的旅游旺季,按一般员工的差旅标准,能在这个季节订到差不多的酒店房间已经是不容易。 因着房间小,唐逸枫洗澡时都不敢弄出太大的声响,好像生怕被舒望听到一样,虽然她也不知道有什么可听的。 - 唐逸枫走出浴室时,舒望已经换了一身衣服,背身站着,正站在窗前打电话,窗外的天空已经染上夕阳暖光。 她右手拿着手机,脑袋也向着右侧微微倾斜,左手支在右胳膊下。像是在打工作电话,有些唐逸枫听不懂的词儿,但更多时间里她还是在听对方说。 房间门被敲响两声,外卖小哥的声音响起,“外送!” 唐逸枫下意识想去开门,舒望却快她一步,挡在她身前开了门。 放下外送袋子时,舒望的电话也结束。 顺手把唐逸枫脖子上的毛巾拿起,放在她脑袋上乱揉两下,“怎么不吹干就出来,外面空调凉。” 湿头发被舒望揉乱不少,在脑袋上翘起几撮,唐逸枫立刻弄好,维护自己仅存的形象。 “马上就吹。” “正好衣服送到了,你收拾好我们就去吃饭。” “好。” 唐逸枫与唐观山激烈争吵过后,情绪起伏坐了个过山车,大脑有点处于停滞状态,此时有人把一件一件事给她安排明白,她自是轻松不少。 吹干头发准备换衣服,打开袋子后她微微张大嘴,怎么这么多? 两件短袖,一件白色,一件浅蓝色。 两条短裤,一条长点,一条短点, 内衣裤袜子也就算了,怎么还有睡衣? 唐逸枫的声音隔着浴室毛玻璃门闷闷地传出来,“你怎么买这么多?” “尺寸合适么?” “合适是合适,我穿一套就够了。” “能穿就好。” 很合适,连内衣的尺寸都很合适,唐逸枫边穿边忍不住脸红,她怎么抱了两次就知道得这么清楚。 - “我好了,可以出门了。” “嗯,好。” 唐逸枫穿戴整齐走出浴室,舒望从沙发上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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