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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我,沈檀心,一直都在欺骗你的感情。” 宛若晴天一声霹雳,茶室里炸的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站在门口的伦巴图算是明白沈檀心为什么今天让她站在这儿了,看来沈董也有怕挨打的时候。 沈檀心眼里没有抱歉,没有倨傲,像没有一丝人类的情感,只是静如潭水,潭水倒影着空无一物的平静蓝天。 “当年催你离婚,是为了好单独料理你,给我二叔报仇。后来我和你保持友人关系,言语暧昧不清,是为让你把岛交给我,再拖何家下水。” “呵……”安饶面无血色,艰难地望着沈檀心,哭不出来。 “救你。”沈檀心看着她继续说,“是那天进酒店我就看到下边支着天幕,遇险时我决定抓住机会赌一把,让你再信我一次。当然了,也有一部分救人的善意在里头,如你所说,我是个好人。” 安饶听着她说,呼吸道一抽又一抽,脸上却似笑起来,“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残忍,连这个都告诉我?” “道歉就该足够坦诚,才算是对人的尊重不是么?哦,还有,何书臣家暴你那天。”沈檀心微微面露难色,“我抱你,是因为我女朋友在偷看,我不想让你瞧见她。” “嘭!”安饶挥手打翻桌上所有糕点茶具,顿时稀里哗啦碎了一地,伦巴图上前几步,沈檀心抬手示意她没事,她便退至沈檀心身后。 那枚疑似抹茶味的浓绿点心摔在地上,被盖在瓷器碎片下面。 沈檀心抬眼,“时至今日我依然不认为你值得同情,也不认为你付出的代价足够,但我既然已经没理由继续欺骗你,就应该告诉你真相。” 安饶坐在落地窗旁,外边阳光明澈,她整个人也像是要透明,坐在那里好像风一吹就会散。 安饶开口细若蚊呐,“……那最开始呢?在我还没有……伤害沈家之前,在我们最初认识的时候。”安饶求救般含泪望着沈檀心,哽咽到再说不出一句话。 沈檀心明白她问的是什么,那时候自己二十出头,仗着自己是沈家大小姐,狂妄倨骄,做事常带幼稚少女气,安饶处事圆融,成熟稳重,两个人在公司是合拍的搭档,私下也是不错的朋友,可要论别的心思…… “抱歉,我母亲你是见过的,她太强势,我自幼就感觉自己有两个爸爸,这造成我一直打心眼里抵触比我年纪大的女性,大一岁两岁都不舒服,何况你大我那么多,更不用说产生暧昧情感了。” 沈檀心从来不喜欢姐姐,她感觉自己只能对比自己的小的女生产生爱情,安饶美是美的,但她从初见就的确是一丝都生不出那种喜欢。 一瞬间的诛心之后,安饶心头产生一片空白,像给死人蒙上白布,类似于心理学中的解离状态,使人短暂在剧烈痛苦之中麻木。 沈檀心微微侧头探究安饶惝恍的神情,“你是否接受我的道歉?可以把这些事儿都过去么?” 身后的伦巴图猜测沈檀心马上就要挨打,不动声色往前半步。 安饶听了这话猛地看向沈檀心,原本都飘出死气的眼睛似是鲜血淋漓,从地狱里活爬上来,这么多年!这个女人每句话每个眼神每个动作都是假的!都在玩弄她的真心!“沈……檀……心!” “听说何书臣让你现在找不到工作,你们的夫妻共同资产也都冻结着。” 沈檀心平和如水的音色交汇进安饶腾然而起的怒火。“不多说了,我出三个亿参与KAZ分公司A轮融资,引荐你胜任分公司执行总裁。” 怒火依然在安饶眼里灼烧,沈檀心向她伸出邀请交握的右手。 “3.5个亿。” 灼烧。 “3.8亿。” 烧。 “4亿。” 茶室里长久的安静,沈檀心伸出的手已经有些累了,沈檀心收了视线,也同时将手往回收。 安饶怒火褪去的双眼被烧的猩红,两行热泪夺眶而下,弯唇有些自嘲的笑着,抬手握住沈檀心的手。 “沈董实在是很有诚意。”有人哽咽着说。 沈檀心抿着唇,有些孩子气的微蹙眉心,“不必勉强,真的。” 四个亿的投资谁都要,能当总裁的人才满地爬。 安饶摇头,眼泪乱掉,“不勉强,我接受你的道歉。” 安饶紧握着她的手,带着余恨,用劲极大。 沈檀心眉头蹙的更紧,瞥着两人的手,“你就这点出息?就这么报复我?” 还在捏。 像个小孩子逮着踩别人脚的机会使劲踩,安饶估计是用了这辈子最大的劲,沈檀心原地起立,啪啪啪的拍安饶的手。 伦巴图立在一旁,目光微顿,这什么?这是动手还不是不动手? “喂!喂安饶!嘶……” 安饶眼含热泪放开沈檀心的手,仰头看着沈檀心的眼睛里没有一丝仇恨,只有痛苦,和隐隐的,越来越多的软弱。 怎么办……还是喜欢。 还是好喜欢她……这到底怎么回事。安饶自嘲的苦笑着,绝望的泪流满面。 没等沈檀心再说话,安饶一手支着自己的额,另一只手摆了摆让她走,包厢里那两人都快步离开了。 心痛这才完全席卷安饶整个人,她趴在茶桌上,耳边只有她自己痛哭的声音,这一刻痛彻心扉,酸涩蚀骨。 分明青天白日,心里却再看不见一点光亮。 熙都壹号。 沈檀心进家门穿过走廊玄关,中式厨房那边飘来浓郁饭香,能明显闻出葱香,还夹杂着类似鲜香海味,揪着人的嗅觉使劲往里勾。 从宴会厅到行政酒廊回来沈檀心什么也没吃,望向厨房里不知道是阿姨还是苏喜一闪而过的忙碌人影,“在做什么?” 苏喜|宋溪午一席翡翠扣中式黑西装还没来得及换掉,从厨房端着餐盘献宝般小碎步凑过来,得意挑眉,拖着长音:“超……好吃!” 浓油赤酱的葱烧海参盖饭,香气扑鼻,色泽极是诱人。 这道菜里面的葱油,要用猪油炸过葱了再加各种各样的香料和食材熬香,海参更是程序繁复,要折腾七天。 做好的海参都切成刚好入口的大小,又往米饭上一盖显得很朴素,但人饿了,这么吃着就会很适口。 沈檀心在餐桌前坐下来,只是看了一眼就感觉满心幸福,笑眼弯着。 苏喜|宋溪午笑着转头又去拿菜,“我看何家那几个老毕登全来了,猜你肯定烦的吃不下饭,就赶紧回来烧菜了,海参本来是要给你做佛跳墙用的。” 她又端来红烧凤鲚,奶白色鱼汤,和看似简单,其实要用鸡汤、海鲜、火腿吊汤煨出来的口蘑白菜,配一小份米饭,坐下来陪沈檀心一起吃。 这白菜入口比肉还香,实在是和国宴那开水白菜有一拼,沈檀心忍不住摇头感慨一句,“有会做饭的女朋友,好幸福啊。” 身边人给她舀来一小碗热腾腾的鲜香鱼汤,也笑着,“有会吃饭的女朋友也好幸福啊。” 沈檀心闷声笑,一顿饭吃的相当满足。 饭后,苏喜|宋溪午去了趟衣帽间,出来身上的衣服已经换成了比较家居的衣服。 黑色堆领羊绒衫,冷灰色休闲宽松的西裤,黑亮顺直的长发披散过肩头,一边捋在耳后,耳骨上夹着那枚帝王绿耳扣忘记取,依然在把苏喜原本就凛冽出尘的气质往上拔。 “宝宝,我得跟你报备件事。”沈檀心走上前,牵着苏喜两边手臂。 苏喜低头凑近沈檀心的脸探究,某人可是八百年不叫她一次宝宝,想到这儿苏喜的眼神愈发冷肃。 “我出四亿捞KAZ分公司,让安饶在分公司替我做事。” 苏喜像听到了什么不知名小语种,看着沈檀心足反应了三秒,舌尖暗里顶上后槽牙,鼻息间溢出一口气,笑了,气笑了。 苏喜全力压着怒火,“理由。” 沈檀心睫帘微垂,似又想掩饰什么。 衣帽间门口的两个人对面而立,视线不交汇,彼此之间气流凝滞不动。 专事卫生的两个阿姨在外面餐厅收拾碗筷擦桌子,突然就听到衣帽间那边传来一声怒吼,“理由!”两人都冷不丁吓得一哆嗦。 第44章 苏喜:“怎么了沈董,弄死我呢?” 沈檀心仍拉着苏喜的手臂,闭眼深吸着气,顶着苏喜的怒火,双手紧紧抱住苏喜的腰背,苏喜推她,她仍尽全力牢牢抱住。 沈檀心柔软的脸颊紧压苏喜的心口,心里呼啸的冷风被坚实温暖的堵住,苏喜逐渐回归些许理智。 沈檀心不是冲动肆意的人,从不做没准备的事。 以往牵扯到安饶,虽然总让安饶占便宜,但事实证明上回都成了弃子的安饶被沈檀心用出了花,派上了大用场。 苏喜没有回抱沈檀心,任由她紧箍着,嗓音萧瑟冷肃,“我亲爱的女友,你是有嘴的。” 良久没有得到回答,苏喜心口却潮湿一片。 苏喜把脸偏向一边,红了眼眶,又气又心疼,一句一句问出来。 “我不值得你信任么?你说伦巴图她们是为钱办事的人。” 那我难道不是为你办事的人么?苏喜忍着眼热,自说自话,还自嘲的笑出一声。 “所以你是信任我,但不信任我的能力?啊……旁人当然没有您沈大董事长足智多谋,您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哪里信得过旁人。” 死抱着她的沈檀心哭出了声。 苏喜不忍心再说,手悬在沈檀心头顶,犹豫半晌,还是抚下去。 “檀心,你到底想要何家出多少血才能解恨?”苏喜回抱住沈檀心,弯腰轻吻沈檀心头顶,潮湿的声音越来越低哑,“我替你做好不好?” 沈檀心松开她,泪眼坦诚地望着苏喜,“我谁也不想报复,你明白么?我生活幸福,心理健康,没有那种必要。 那四亿,是为给岛上的项目兜底,让那些满心憧憬跑去岛上工作的普通人别最后拿不到工资,让安饶有路可走。她犯错是一回事,我利用她,欺骗她感情是另一回事,这算是一种弥补。” 苏喜含泪笑着,沈檀心,多么负责任的,心地善良的女企业家形象? 多会说些冠冕堂皇的屁话!她能不知道何家几百亿资本兜个星光岛绰绰有余?她能不知道安饶身价过亿,手头可流通资产超千万? 安饶到现在都在两边讨好,婚都不愿意离干净,用得着她沈檀心心中有愧! “我可去你的吧!”苏喜一把给沈檀心推开,夺门而出。 …… 离开祖国飞往大洋彼岸的飞机,窗外从蓝天白云渐转为全黑,映出英气浓丽的脸,浓睫里包裹的眸一直盈润,眼眶红过一遍又一遍。 想到沈檀心那些冠冕堂皇的屁话苏喜就受不了,心脏像被一阵一阵狠搓。 沈檀心不是为钱,不是为复仇,她不能想是为别的,不敢想不愿想,商务舱宽扶手上,苏喜的拇指将指节摁的咯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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