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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嫣一时有点惆怅,“潋潋,你是不是,不太喜欢小何啊?” 林潋眨眨眼,“怎么会?他这样一弄,还帮我开拓了宫里的客源,我感激他都来不及。” “那你说他不君子…” “不君子不是挺好吗?哦对,对你来说不好。”林潋揽住沈嫣手臂,嘻嘻笑道,“我倒喜欢他现在这样,他又没真的伤害什么人。他见公主对他生情了,就立刻来提醒了明宇,不是吗?要说他是为了怕日后得罪公主也好,为了保护公主也罢,总之是两边都保全了,聪明啊!我就喜欢跟这样的聪明人做朋友。” 沈嫣这头才刚放下小何这过气情敌,还没放稳,林潋这厢便“喜欢、喜欢”地念叨不停。沈嫣反手便甩开了林潋,“哦,那真是对不住了,我不是这样的聪明人。” 林潋托着一脸甜丝丝的笑,干嘛呢阿嫣这是,吃一个莫名其妙的小何的醋?林潋心里跟沈嫣身上的羽毛似的,飞呀飞,便也懒得夸沈嫣聪明了,反顺着她说,“所以我不跟你做朋友啊,谁舍得跟你做朋友,我们‘做’别的…”那‘做’字咬得特别重,仿佛舌头在两片牙齿间缠绵地做了多少事似的。 沈嫣轻咬着唇,滑开眼睛不理她。 林潋笑着揽住沈嫣手臂,曲着膝,蜷着腿靠在沈嫣身上,“唔~好憋屈呀,快回屋里吧。” “你放开,你长姐要来了。” “啧!长姐来干嘛的呀~说我们歇午觉了,很重要的午觉!别理她。” “呵~你敢啊?” “…不敢,哎呀所以快回去嘛阿嫣~赶紧的!”
六十一章 六王妃带着二夫人离开了楠榭,六王爷也便拉着何昱深走了,却不走靠近府门的那一端,反到了后面水台,再绕西廊出府。水台临春开了各色的花,也说不出哪株是哪株,百紫千红,一抹一抹的花色往人眼里乱钻。 墙角一丛紫红野花,花朵堆成一小把一小把地开,一把五六支软茎伸出来,花瓣形状平常,花中心一把不黄不红的蕊。千人一面,朵朵都一样。估计她们自己都分不出自己来。 黄明宇心里想着小何那天边的意中人,又想回来自己府上一个个断情绝爱的美人儿画,嘴里无味,心下无趣,走过去拿脚拨了拨那簇生死也无谓的野花。两片尘般轻的花瓣抖落下来,他的脚离开了,花丛犹自簌簌晃着。 黄明宇嘟嘟嘴,靴子尖尖碾在靠外的两株野花枝上,涂了一脚红泥在地。 何昱深拉着他,“干什么呢?” 黄明宇斜眉端详他,笑了,“你什么时候也这么惜花多情了?” 何昱深心下疑惑,“你是跟海棠闹别扭了?拿花出气?” 黄明宇惊道,“你…你怎么知道?!我没拿花出气啊,我们也没闹别扭,她闹得起来嘛她。”食指多事地去抠朝服滚边上凸出的一排绣线,小猫挠毛线团似的。 何昱深径直往前走,把他落在身后,“我以为你知道,你刚才踩的是海棠。” “啊?!”黄明宇忙俯身去看。那海棠小花丛怯怯窝成一堆,本是安然长在水边最好风光处的,被黄明宇无端踩得零碎,碾到地上,成了滩烂烂的花泥。剩下的几枝看着也仿佛很害怕的样子,娇嫩的花在微风中簌簌抖着。 黄明宇撑着膝盖,拿指头轻轻碰着自己踩过的花枝,又悔又怨,“我哪知道啊!你倒是告诉我呀。” 何昱深回过头来,“你走不走,我自己出府了?” “小何,你说我要不要叫人拿个盆养起来,她这样在路边算什么事!” “现在正开花呢,移盆也不是现在去移。” “不移那她就一直这样了!” “她一直这样开得挺好的,你不去踩就行。” “可我已经踩了…”黄明宇不忍再看地上的海棠泥,跑到何昱深身边跟着他走,“小何你走慢点!看等一下碰到…碰到渊姐。”最后一句说得小小声,生怕跟在远处的丫鬟听见。 何昱深也听说了这两日朝堂上的事,陛下夸明宇南边私巡有功,要给他协理太尉之职。可明宇都回来两个多月了,怎么现在才忽如其来地赏个职位?况且明宇从不涉猎兵部,忽然派他这个千娇万宠又啥都不会的小皇子去人家太尉手下,是哪门子的“协理”?说皇帝让明宇去“监视”太尉?太言重了,明宇也没有那能耐。但至少是用来分散太尉手上的权柄,这却是再明显不过的。 也难怪皇帝要掣肘太尉大人,林府实在跋扈得厉害,在京城就已经无人能及,在边境,那简直是土皇帝。林意洋去北月“督军”几月,一场仗没打,各种名目的军功倒是立了一堆,眼看着就快蹭蹭升到副将了。这头刚回来议亲,那头北月就跳了个宗室女出来,说林意洋跟她已经成过亲了,她们北月人的习俗,绝不接受和他人共侍一夫。 其实林意洋就算不娶妻,林府里还收着两个陪房呢。不过陪房好打发,约等于没有。 事情一出,皇帝不免要问。林太尉也是好胆识,居然真情实感地疑了惑,还反问了陛下一句,「四皇子不是也纳了妾吗?」 什么意思呢?首先,等于承认林意洋在北月督军期间,真的跟那宗室女搞一起了;其次,等于说他林太尉的儿子跟皇子是一样的。 平心而论,皇帝陛下不过是转手塞个黄明宇去林大人门下削他的权,可算是大大的委婉、大大的给面子了。 但终归黄明宇无缘无故被当了把刀,去捅了林家一下。想起平日林渊和他六王府玩得那么熟,黄明宇都不知拿什么脸去见人家林大小姐。是以早先一听到林渊要来,沈嫣立刻让人带林渊进她屋里,又叫黄明宇去看海棠,别打扰她们女儿家说话,免了黄明宇招呼林渊。黄明宇感激涕零得都不知怎么好了。 这么些迂回的朝堂烦恼,何昱深自是知道的,手心手背都是肉,也只能废话式地安慰道,“这些小风小浪,我看渊姐也未必放心上,再说又不是你自己去争来的。” 黄明宇摆摆手,“哎,别说了,反正我是在哪都碍着别人的事。父皇那头给我孩子选个封号,泽王兄那边遭了骂;这头给我升个官,渊姐府上又遭了殃。害!回家呢?更没什么好说的。” 海棠自从有了孩子,仿佛自成一体,就此圆满了。黄明宇在与不在,都不影响她此生无憾。 黄明宇也算是看清了,所谓成家,也就是这样了。一屋子女眷,漂漂亮亮,就像个花园。但到最后不过是各开各的,他独自坐坐看两眼。难道花还会陪他玩吗? 两人转入西廊下,黄明宇忽然醒悟,拉着何昱深羡慕道,“对呀,你有个意中人,你们是不是很聊得来啊?” 何昱深慢下脚步,笑道,“怎么又绕回来了?” “问一下嘛,谁呀到底?藏得这么好,一直都没听说过。在哪认识的啊?什么出身呀?漂亮吗?” 何昱深失笑,“一百八个问题,我答哪一个好?” “哎呀,你想到什么说什么!” “你怎么这么感兴趣啊?” 黄明宇努着嘴,“我羡慕呀。” 何昱深瞥着他,“果然跟海棠闹别扭了,你不是跟林潋挺好的吗?找她给你说说情,她们女儿家之间好说话些。”黄明宇还没说话,何昱深又看似不甚在意地闲闲道,“难道怕她吃醋?林潋也不像这么小气的人。” 黄明宇歪着脑袋,“什么呀,潋姐…害,我们不是那样。” 何昱深脚步忽然停了,轻而促地舒了口气,淡淡地漾开一个短暂的笑意,立刻抿起嘴,把笑又收了起来。 黄明宇叫他,“小何?” 何昱深转眸看他,“你们还没在一起?” 黄明宇一愣,小何知道啊?潋姐竟然跟他说了?他俩这么熟吗? 何昱深又短短地对自己笑了笑,望着黄明宇诚恳道,“明宇,真的对不起。” “不不不,这没什么呀,我是不介意你知道的!我们这么熟,我只是怕潋…” “我的心上人是林潋。” 黄明宇的嘴巴如同夹着颗十月的橄榄,金鱼吐泡泡似得张得圆圆的,眼睛也圆圆的,一尊蜡像似的对着何昱深。直盯得何昱深心下发虚,再次确认,“你和林潋,真没在一起吧?” 黄明宇拧发条似的左摇头,右摇头。何昱深正了正颜色,“明宇,在我知道你们的约定之前,我发誓,绝对没有任何越矩的想法。但是现在,我也不瞒你,”叹了口气,“我想让她来我身边。” “潋姐…怎么说?” “我还没跟她说,你也先别说。” “她怎么舍得离开阿嫣啊?” 何昱深温柔一笑,“人总是要往前走的嘛,难道她就一直守着?我们两府又不远。” 黄明宇低着头沉思,越想越不对,不自觉退了一小步,喃喃道,“不行…” 何昱深一惊,“明宇…” “你们俩牺牲太大了!”黄明宇紧皱着眉,猛地摇了两下头,“我答应潋姐以后让她走,我是以为她要找个安安稳稳的,小门小户的,一心对她的,也不计较她曾经在我府上待过的,不计较风言风语的…” “我那里也…”何昱深急得往前一步,黄明宇立刻伸手隔开了他,“你家是丞相府啊!多少眼睛盯着你!你说要纳心上人做妾,就算不是潋姐,我都替那姑娘惨,何况是潋姐!她从我府上改到你府上,你让人怎么说她,她以后还见不见人了!你一辈子不娶妻吗?你正妻怎么容得下她?你到底认不认识潋姐,除了阿嫣,她甘心在谁之下?她那性格,那脾性!你、你硬拖她过去……” “明宇!”何昱深忙喝停他,“我会安排好的,我以后的正妻,只有护着林潋的份,绝不给她一点气受!” 黄明宇不信,“谁呀?!阿嫣也去你府上啊?” 何昱深沉了沉气,“现在还没定下来,所以我也还没跟林潋说。你放心,我一定把路都铺好了,才会和她提的。明宇,我只是先跟你说一声,我很抱歉。” 黄明宇强行压着气,让自己平静下来,垂着眼想了半晌,自言自语道,“你是怕我俩搞一起了。” 何昱深咽了一下喉咙,望着黄明宇,直言道,“你和林潋,都是很吸引的人。三年都没发生什么,我也很意外。” 黄明宇沉重地喷了几口气,喷得那么慢,像是那几口气也在迟疑着该怎么吐出来,“小何,我不懂。” 何昱深安静道,“她什么都没有做,是我喜欢她。” 黄明宇摇摇头,“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你何必呢?你堂堂一个丞相嫡长子,公主都能娶,费尽心思地纳一个妾?我也喜欢和潋姐当朋友,但我告诉你,纳妾和当朋友不一样的。时间久了,朋友才是长久的,女眷…你娶谁都一样!只有省心不省心,没有喜欢不喜欢。真的!你看看你身边的人,谁能长久喜欢一个人啊,你就确定你自己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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