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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昱深还没说话,黄明宇擦了把脸,硬硬的声音,“阿嫣,小何不是外人。今天他来是要和我聊潋姐转府的事的,我正要去拿纳妾文书,小何要纳潋姐,今天就纳!” 沈嫣整个震住,一时说不出话来。何昱深大叹一口气,“明宇,我和林潋的事容后再说。你们现在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倒是跟我说,我帮着想想办法啊!” 林潋往前挡着沈嫣,又去拉黄明宇,“小贾,不要赶我走。你要是生气,我搬去夕阁,但是我不去何府!我哪都不去。你要是不想再见到我,你把纳妾文书给我,我撕了,我净身出去,什么都不拿你的,好不好?求求你…” 沈嫣抬头看一眼何昱深,他刚才说“我和林潋的事”,又看一眼黄明宇,他说“小何要纳潋姐”……沈嫣快速在心里捋了一遍,沉默着、慢慢站起身来,额边几缕发丝散下,挡得脸上暗暗的。 “阿嫣!”林潋连忙去拉她,怕她为自己顶罪,“阿嫣,不干你的事!你根本不知道王爷在气我什么,我做了件错事,你不知道的!” 沈嫣站直身子,冷着脸,“林潋,跪好。” 林潋立刻跪直了,抬头望着她,眼泪一波波地往外涌。 “王爷,林氏有错,是我身为王府主母,管教不严之过。她有什么错,我不敢包庇,求王爷明责过错,我与她一同承担。只是这是王府内院之事,关乎女眷声誉、王爷威望,何公子不方便在场,请何公子先回避吧。” 黄明宇气道,“小何是潋姐未来夫君!怎么是外人了?你不用说了,我今天就把纳妾文书…” 沈嫣深深一福,“王爷。” 黄明宇顿时收了声。 沈嫣道,“王爷说纳妾文书,那我们就说纳妾文书。林潋是林家老爷和夫人,还有宫里瑜妃娘娘,两方家长亲自同意按章,正式纳进来王府的。纳妾文书可以为证。” 黄明宇叫道,“对,我现在也要正式地把她转到何府去!” 沈嫣直盯着他,“妾身不同意。” 黄明宇怔了一怔,一时没听懂,“我、我…是王爷…” 沈嫣点头,“就因为你是王爷!从没有爷亲自插手内宅之事的,若是寻常人家也罢了,但王爷不管朝政管枕边,可不叫人耻笑?府里妾室犯错,该由妾身来审来罚,要打要卖,妾身自会向王爷报告。王爷若觉不妥,妾身甘愿领教。但无论如何,即便妾身管理不力,王爷也绝不能一时兴起便将府里女眷随意当个物件转赠出去!王爷若要一意孤行,妾身宁愿以死谢罪,也绝不敢担这样一个轻辱朝廷臣女,失德无道的罪名。” 黄明宇一跺脚,“阿嫣!你到底懂不懂?我是在想办法补救!你们不能一直这样…不能的!你们分开一下,环境一变就好了,真的,你信我…后宫这种事多了,就是长日无聊了,找个人陪!阿嫣,我和你以后好好过,好不好?你不为自己,也为潋姐想想啊!”黄明宇抓住沈嫣一只手,“阿嫣,小何是真心对潋姐的!她能跟着小何,不好过在这里?在这里…她在这里,以后怎么办?你们不想要一个完整的人生吗?你不想给潋姐一个完整的人生吗?” 沈嫣默默无言,眼神仿佛略闪了一下。林潋立刻惊恐地扯着她,“沈嫣!”沈嫣一手被黄明宇拉着,一手被林潋扯着,头低下去望着林潋,看不出她在想什么。 林潋恨道,“我做错了事,主母要罚,直接在王府里打死了,我一句怨言没有!但我哪都不去,你们谁都不能把我丢出去!” 何昱深一直听到现在,看着林潋把所有罪往自己身上揽,看着沈嫣难得硬起来,只为了把林潋留下,看着黄明宇三番五次地碍着他在场,欲言又止。他若是再听不出个端倪来,他也白活这么多年了。 可是林潋和沈嫣…何昱深一点一点往回想,她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她们仿佛是很早以前就已经很恋着对方、护着对方…也许她们的感情从来没变过,只是在这封闭的王府里,被强烈化了。就像明宇说的,后宫里也有的,一世被困在一个地方,总要有点安慰。 早知道他早点跟林潋说就好了。他早点说,林潋早点有个盼头,事情根本不会变成这样。 何昱深一咬牙,伸手去拉林潋,“林潋,先起来。” 林潋回头看一眼沈嫣,自己站了起来,垂头站在沈嫣身旁。沈嫣垂手往后,林潋立刻抓住了她的手,紧紧攥住,胸口犹自起伏着,呼吸乱窜,但心里终究是安定一些了。 沈嫣在身后回握着林潋的手,闭了闭眼,重新抬起头来,脸上一层冰封的霜。 何昱深柔声问林潋,“我没猜错吗?你是,和渊姐一样吗?” 林潋咬着唇,抬眼望着他,“我是,但阿嫣不知道。我不知道王爷是不是乱说的,你是不是真的想纳我。但无论如何,我不能去你府上。” “如果我不介意呢?”何昱深问。 林潋一怔,沈嫣一手扯开她,“何公子!林潋是六王府正式立了纳妾文书过门的妾室,何公子作为陛下亲封的探花,公主的先生,竟敢这样不顾伦常地觊觎朋友的内院女眷吗?” 何昱深平静道,“林潋不算明宇的女眷,他们定过合约,纳妾文书不过是帮林潋留在京城的手段。这是一纸假婚书。” 林潋和沈嫣俱是一震,齐齐望着黄明宇。黄明宇指着林潋,“干我什么事,潋姐自己跟小何说的!” 林潋叫,“我没有!” 何昱深也懒得再澄清,隔着沈嫣对林潋说,“林潋,去我那里,是你现在最好的路。我说过我不介意,你可以先过来,有渊姐陪着你,你会慢慢适应的。当然,你和六王妃,以后最好不要再见了。” 他提起林渊,林潋神色软了些,但还是坚持道,“小何,我感激你救了长姐,但我不能去你府上,我哪都不去。” 何昱深平静地问,“可你已经留不下来了。你不去我那,去哪里呢?” 林潋握着沈嫣的手不断颤着,在嘴里狠狠一咬舌尖,逼着自己冷静。不能乱,现在千万不能乱!现在她最大的两个筹码,一个是阿嫣才是她的主母,阿嫣才掌着她的生杀大权;另一个是小贾一向心善心软。只要何昱深不给她“入何府”这条所谓的退路,小贾不至于真会把她扫地出门的。只要能争取一点时间,给林潋想想后路,或者多转点资产,总之怎么都比进何府好。 现在看来,何昱深竟是真喜欢她的,那要怎么才让他对自己失去兴趣,要立刻就失去兴趣…… 林潋略一沉思,手往脸上一抹,沉声道,“我去哪里,跟你何公子有什么关系?我主母在这里,夫君在这里。谁说我和王爷是假婚约,一夜夫妻百日恩,怎么就假婚约了?” 黄明宇摇头,“潋姐,你不用说了,我们根本没有…” 林潋失笑,“没有孩子就叫没有?我们是不是试过?我是不是看过你的?你是不是…” 黄明宇连忙叫停,“喂你!” 何昱深惊讶地望着黄明宇,沈嫣半信半疑地瞥了眼林潋,不敢在这时开口添乱。 林潋冷笑道,“王爷贵人事忙,自是不记得了。那是我进王府第一年,那晚在我房里,王爷过来把丫鬟都赶了出去,让她们守着门。小青和海棠可以作证,那晚王爷是不是说过要和我行房?” 小青已到了有一阵了,在楠榭门口站着,一福身,顺着林潋说,“确有其事。” 黄明宇哪里记得自己是不是有这么说过一句,冤得直跺腿,“我没…害!我就算有说过,也是开玩笑的,那晚根本没有!” 沈嫣淡淡道,“那王爷第二日醒来为什么撵了所有人出去,关起门来洗澡了?” 林潋心下暗惊,无论有没有过这件事,阿嫣是怎么知道的,又怎么会记得? 林潋都忘了,黄明宇更是不可能记得,百口莫辩,急道,“好几年前某一日有没有洗过澡,我怎么证明。反正我跟潋姐没有过!真的确实没有过!阿嫣你是知道的!” 海棠从门旁安静走过来,福身道,“奴婢多嘴,王妃没记错,那日早上王爷确实叫水洗澡了,前一晚也确实说过要和二夫人行房。”海棠垂下眼睛,抚膝跪地,对着黄明宇叩地一拜,“蒙王爷垂爱,奴婢有幸服侍王爷一场,为王爷生下小公子,此生无憾。奴婢来是二夫人的陪嫁侍女,二夫人若要去,奴婢于情于理,不能不跟着。唯望王爷多加珍重,善待行逸,奴婢无论身在何处,日日为王爷和小公子祈福祝祷。” 黄明宇双眸含泪,破声轻喊,“海棠?你…我在你心里……” 海棠伏在地上,背轻轻颤着,然而终究未发一言,也没再抬起头来看黄明宇一眼。沈嫣紧紧抿着唇,撇开脸去。 何昱深望着林潋,轻轻的声音,“林潋,你就为了不去我那?” 林潋第一次见何昱深脸上露出这样的表情,一个仿佛很痛的表情。过往几年在她面前一幕幕飞逝,他从稚气而爱板着脸的君子“何公子”,一路走到会跟她开玩笑,也温柔可靠的“小何”;她从见面没两句的“二夫人”,到逗他玩的“潋姐”,到棋逢敌手的“潋老板”,再到如今的“潋潋”。 他说自己有个心上人,不能娶她,但很怕她受欺负…他拖着公主,他娶了长姐,然后笑着问林潋,“那二小姐要怎么谢我呢?”她说过他要什么都可以拿。 林潋咬紧牙,不能让自己哭出来,一眼眶的泪盛不住,两道直直落下,颤着唇开口,几乎没有声音发出来,“何公子,我确实是王爷的人了,这你也不介意吗?” 何昱深深深地望了她一眼,望着她颤着手,流着泪,仍是狠绝地捅过来的这把无形的刀。他摇了摇头,终于叹了口气,转身背对着她,肩膀松了下来,双手揾在脸上。 沈嫣伸手轻轻搭着林潋,林潋立刻把脸压在她肩上,和着泪,和着说不出的歉意,和着她所有的罪与孽,一起沉甸甸地压在了沈嫣肩上。 沈嫣双手一环,抱着她,自己睁大眼睛,任泪水安静流下。 这日的楠榭,第一次显得这么大,空旷而安静,偶尔一两声轻轻的抽泣被无限放大,一声声地撞击着人的神经。当前门被叩响那一刻,重重的敲门声如同一阵惊雷,吓得众人全都震了震。青玉的声音在外面大叫,“快开门!沈小姐,潋潋,出事了!” 小青连忙擦了把脸,一开门,青玉飞快冲进来,对着王爷礼都不行,“林渊被押进刑部大牢了!”
六十六章 凉夜如水,三天前在泽王府里的那一夜,夜的水却是沸腾的热水,沾血的巾布,丫鬟婆子们一拨拨地进进出出。东边睡房尽头的屏风后还是如旧的女人痛极的呻吟,溺水般喊不出声来的哭喊,稳婆和丫鬟一声叠一声地叫“夫人用力啊,夫人!已经看见小公子的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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