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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一只兔子在这一众精美的小家伙里显得那么格格不入,就像阮盛意这家伙,在这么一堆人里,是那么特殊。 很容易,就被人一眼看到。 萧温妤轻轻抚着兔子耳朵,手指一寸寸摸过,寻着兔子身上的残损,温道:“这些破损,我会修补。叫声姐姐,我帮你补。” 腰上忽然环了一条胳膊,女人带着几分犹疑的动作,却还是缓缓收紧了胳膊。 阮盛意要高一些,因而她弓了身体,这样才能把头埋进萧温妤搭在肩上的长发里,闷声道:“姐姐。” 温热的呼吸撒在萧温妤的脖颈,激荡了一层细密的疙瘩,又轻轻撞响了她心底的钟,惊起一只雏鹿,在心底乱蹦。 萧温妤呼吸都颤了一瞬,一只手按在这人的手上,调笑道:“好乖呀,小妹妹?” 阮盛意抬手拍了一下她的侧腰,闷声道:“别太过分。” “你凶姐姐?啧啧啧,这是求人的态度吗。” “……你要不要了解一下这只小兔子的来历。” “什么来历都逃不过这一声诚心诚意的姐姐哦。” 阮盛意已经讲不清自己这动作到底是为了掩埋自己的羞涩和脸红,还是借着这动作听到了萧温妤咚咚的心跳,推着她自己反倒是更进一步地脸红。 她松开怀抱,偏过头轻咳一声,道:“那年我十四岁,我妈……她有一天做梦,梦到了我抱着一只粉兔子,眼睛是两个黑纽扣,鼻子是一个那种圆的黄的纽扣,她就非要给我缝一个。” 她的声音愈来愈低,也不由自主地回忆着那年的冬天。 阮清是在那时候确诊的那个要命的疾病,不知道是怎么达成了平衡,她清醒的时长渐渐多了些,那年冬天的某个早上,她非要说她家安安有一只粉兔子玩偶,然后就要抢过她的衣服去缝。 那时候,她就那一件绒毛大衣,家里管着她们娘俩的人也烦了,那年就送了那一件过冬的衣服,过去的衣服又拿了回去,给家里的小孩穿。要不是邻居家的大妈给了她一件棉袄,她也很难度过那个冬天。 可时过境迁,这只兔子也成了后来许多个难以入睡的夜晚里,阮清留给她的唯一的慰藉。 手忽然被轻轻握住,萧温妤温软的声音在她耳旁轻响,道:“那我给她缝一件小裙子吧,要粉色的。” “毕竟没看过阮老板穿这样娇嫩的颜色呢。” 阮盛意看着那双没有过分探究欲望的眼睛,第一次觉得,她其实也可以多说一些。 陈越歆知道的多,是因为那时候的她只有二十岁,她不多说一点,陈越歆不会愿意留她下来,更不会教她做那些谋生的活计。后来出没在她人生里的人,近如谢瑜,对她的过去也只有一星半点的了解,深层的东西一概不知。 可她看着萧温妤,忽然觉得,她也可以多说一些,萧温妤也应该多说一些。 她张了张嘴,手却被轻轻捏了一下,萧温妤勾了眼尾,道:“叫声姐姐,我就帮你,乖妹妹?” 阮盛意:…… 不得不说,萧温妤确乎是很懂怎么带她走出情绪泥潭,仅这一句便拽着她脱离出来,心底只剩嫌弃。 这人怎么老想着当姐姐呢? 当姐姐,要付出的可是很多的。 当然,这个深刻的道理,一个多月后的萧老板才理解并亲身体验了一下所谓之代价。 至于现在…… 阮盛意软了声音,“姐姐。” “嗯,乖。”萧温妤抚了抚她的手背,“冰箱有吃的吗?” “这两天你也辛苦了,今天姐姐给乖妹妹做好吃的,你休息一下吧。” 阮盛意噙了笑,道:“那我可就恭敬不如从命了。等下午要去街上看看吗?” 萧温妤轻嗯一声,转身离开了这间黑透了的小卧室,轻轻带上门,长久悬挂在脸上的笑意才松散了几分。 她没有叹气,也没有停顿,平静地走到了冰箱前,抬眼便在冰箱的反光中看到了一个好几天没有好好打理自己、格外枯槁的人。 阮盛意能够慢慢讲出那些深埋心底的恐惧,她可以吗?她给阮盛意提的那些,好像也只有表层一些,更深层的呢?上一段婚姻带来的那些深刻入髓的痛,林斯沐那个人留下的烂摊子,犹还历历在目…… 萧温妤轻轻抚上反光之中的糟糕透顶的面容,暗问自己: 你真的做好再进一步的准备了吗? 你真的敢于再进一步吗? 你真的想好,要拖着那个小太阳,一起面对你生活里的一地鸡毛了吗? 她咬了咬下唇,叹了一口气。 不过眼下,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她做饭还是相当不错的。 她进了厨房,而身后那倚着门框的人也直了身体,缓缓关上了房门。 萧温妤快速备菜,简单做了两个菜,又下了两碗面条,扬声唤阮盛意吃饭。 没有人理会她。 她把菜都焖在锅里保温,解了围裙,走到阮盛意的卧室门前,轻轻敲了敲门。 还是没人。 不安顿时漫了上来,萧温妤道了一声抱歉后推开房门,却看到那人紧紧蜷缩在自己给自己垒的窝里,双膝收缩着,胳膊环在身前,抱着那只有些残破的兔子,眉头紧锁。 睡着了吗? 萧温妤按开小灯,看昏黄的灯在沉黑的卧房里点亮唯一的光,却不能暖透阮盛意的皮肤,眉窝紧紧挤在一起,简直要存下这世界上所有的黑暗。 真的累极了才会睡的这么快,可累极了也会在睡眠时做噩梦吗? 她轻轻按上蹙在一起的眉峰,试图揉开,却像惊醒了沉眠的人,引出一段讷讷吟语:“不要……妈妈……你再清醒一会儿陪陪我好不好……” 什么? 萧温妤心底微沉,按着眉心的手指都轻了一些,又恐惊出她的梦魇,轻声唤她,“阮盛意,醒一醒,你做噩梦了。” “阮老板?” “……阮阮?”上一次点燃情绪的好似就是这个词语,萧温妤便试着再唤一次。 果然,女人忽然拥了过来,哪怕神志不清尚在魇中,力气却是出奇的大,紧紧地拥着萧温妤,闷声道:“妈妈……你别走……” 萧温妤鼻头泛了酸涩,轻轻拍着她,道:“是姐姐,不是妈妈。” “叫萧姐姐,来~” 另一人意识本就在渐渐清醒,闻言,猛地僵在了原地。 萧温妤轻笑一声,“我不会笑话你的,饭要凉了。” 可身上这挂件似要同肚子里那小家伙比谁更无赖一般,抱着她,脑袋都要埋起来,闷声道:“你什么都没听到。” “……好,好,那起来吧?阮老板~” “……你,回头陪我去染头发吧。” 又是小孩要求,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家伙这么幼稚呢? 萧温妤无奈又应下她的请求,这人才耍无赖一样松开胳膊,撑着自己缓缓坐直,又仰头打了个呵欠,这才转过来,一双带着雾气的初醒双眸无辜地看着萧温妤。 如果萧温妤早一点偏过头去看她,或者捏着她的下巴不让她仰头打呵欠,她就能看到一双澄澈非常的眼睛,半点困意没有。 可惜,她没想到,也没赶上。 她起身轻轻拍了拍这人的肩膀,笑道:“这是有多累啊,不到一个点竟能睡的这么沉。” “快些出来,吃完饭再睡,对胃不好。” 阮盛意看着她的背影,眨了眨眼,驱散眸中的雾气,沉声道:“好。” …… 第42章 萧温妤那天到底是没能出得了门, 某位老板讲什么都要求她一定要在家里再休息一天,一定要确保她在家里也没有问题后,才能允她出门。 萧温妤也只好被迫陪这家伙看了一下午的电影, 恰好最近新出几个蛮有意思的片子,她一边看,一边钻研阮老板家这套智能家居的用法, 等电影看的差不多了,她也基本上学会了这一屋子的控制方法。 萧温妤靠在软枕上,查了一圈后,侧目看向身边人, 那人倚着沙发扶手,一条腿压在另一条腿下面, 抱着一个靠枕看的正入神。 她搁下手机,移过去, 轻轻拉了拉阮盛意的衣服,道:“你看我这样对不对啊。” 阮盛意疑惑看她。 萧老师清了清嗓, “你好,小木同学。关闭客厅窗帘,关闭电视, 打开空调调到26摄氏度。” 阮盛意看着还剩最重要的结尾但就这样黑屏了的电视机, 沉默片刻,勾起笑容:“很对呢萧老师,萧老师你看过这个电影吗?” 萧温妤沉浸在到处喊一嗓子的快乐中, 闻言, 头也不回道:“这不是刚上的?我还没……” 阮老板狠狠砸了砸靠枕, “那我的电影结局谁赔给我!!” 萧温妤抬头看她, 沉默地看着她, 蓦地,哈哈大笑。 如果打成文字发出去一定是能吵死人的眼睛的那种笑。 阮盛意也挑了笑,心底更是生出了几分庆幸。 沙漠玫瑰就是要生的热烈而喧哗才好看,好在她一直都是有足够耐心的人,她一定会一点一点温养这朵花,看她盛放,而后…… 偷偷摘进怀里。 她从来都是一个贪心的人,半分利都不会让给别人,不然也不会决然到直接背着全副身家逃离沙城,哪怕需要跨过一个枯寂的沙漠,她也从未退缩过。这次也一样,她要看她盛放,而后,只能为她而盛开。 不允旁的人(除了小白枇杷)来瞧。 萧温妤笑足了,捂着胸口顺了顺气息,道:“那我给你重新播放好不好?小木同学,打开电视,继续播放刚才的电影。” 阮盛意哼笑一声,“这才是对的嘛。” “你这家伙!” * 萧温妤再次到店里,距离她上一次过来已经过了五天了。 李婉那小姑娘一见她来,泪汪汪地就凑了过来,眼泪鼻涕一把抓地抱着她,呜咽道:“老师,你吓死我了!!从今天起我要盯着你好好吃每一口饭,排每一项工作,呜呜呜,吓死我了。” 萧老板今儿心情不错,专门挑了一套暖白搭卡其色长裙的内搭,外面套了一件暖棕色的加绒风衣和一条深棕围巾。但被李婉这么一哭一抱,她的深棕围巾算是直接下岗了。 萧温妤有些无奈,轻轻推了推她的脑袋,“好啦,我这不是好好的?别哭啦。” 她身边这怎么都是小泪人啊,一个一个哄下去,今天的生意还怎么做? 好在李婉很快止住了泪花,她擦着泪水,断断续续道:“老师,阮老板真的人好好啊。” 正在放衣服的萧温妤挑了挑眉,“怎么说?” 李婉抽泣着说:“那天晚上她跟我聊了好久,一直在宽慰我,说这不是我的问题。我知道我也有错,我应该多催你吃饭而不是老顺着你的脾气的,但是她一直说不是我的错,一直安慰我,还说只有我一个人的这两天会给我多发点工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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