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却未曾想几乎是前后脚的关系,门外便来了一群不速之客,将她强行带走。 等到回来之后,神子寝殿之中的一切都被这些侍从悉心恢复原状,除了那一地完全消失的地铺,和被灌下药物的陈阴陵。 【你在看什么?】 神子俯身,伸出手将陈阴陵鬓边的一绺发丝挑至而后,安静地看着她,眉目间带着隐隐的担忧。 陈阴陵感受着身体里的不适逐渐减少,制止完全消失,微微叹了口气,回眸注视着身边这个漂亮的人:“我没有在看什么。” 【但你看起来不高兴。】她食指在陈阴陵嘴角轻轻触碰,深呼吸一口气:【发生什么令你感到难过的事情了么?】 【在我离开的这段时间。】 陈阴陵从床沿上坐起来,正正面对着神子。 她原本就比神子矮了一头,只是就着神子略微俯身的关怀动作而恰巧能和她两眸相对。 这样的注视并不令人感到不适。相反的,令陈阴陵此刻感到略微的宽心——就在她不久前经历了和那些神官对峙之事后。 “你——不觉得奇怪么?”陈阴陵半靠坐在床沿边,略显苍白的唇色,全然没有光彩的双眸被悉数投射进眼前人的瞳孔中。 【有什么奇怪的?】神子略略移开了自己的视线,手势轻轻摆动,回复了陈阴陵的疑问:【你是指我回来之后,你睡在我的床榻上么?】 【但这没什么奇怪的,你想做什么都可以。我早前便邀请过你。】 【只是你不愿。】 “这样么?”陈阴陵认真地望着眼前人,叹了口气。 她伸手掀开被褥,避开神子试图来搀扶的手,从床榻边下去。 脚步尚且还有些虚浮,被强硬踹击过的地方隐隐作痛。 但在折磨而恼火的痒痛感受全然消失之后,这些都算不得什么。 陈阴陵一步一步向着大门的方向而去。 不出所料,只是离开堪堪十来步,身后便有了拉扯制止的力道。 陈阴陵回头,入眼的是神子依旧躲闪的神情。 珠链因为神子迫切而急速的动作而波动不已,发出清脆的撞击声,神子脸上的阴影在透亮的烛光下晃动不止。 她向来喜欢将自己一整张脸露出,以一种完完全全的方式和陈阴陵讲话。 但此刻,因为陈阴陵起身离开的动作全无预兆,或者说,在这些日子的朝夕相伴里,陈阴陵已鲜少流露出不想呆在这里的心思,也再未当着她的面如此迫切地想要离开,以至于在这当口,打了神子一个措手不及。 只是她拉着陈阴陵衣角的动作没有分毫减缓。 【别走。离不开的。】 【我知道你不开心,呆在这里总归会令人不开心的,但只能待在这里。】 好吧,眼前这位神子看起来实在纠结踌躇到极致,可能她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去说明,以至于在面对陈阴陵堪称冷漠的目光时,只能用最直接而简单的方式去阻止她想要离开的动作。 “我想你是知道我为什么想走。”陈阴陵叹了口气。 她回身将神子攥在衣角的手轻轻抹掉,歪着头专注地看着链珠冠冕下神情略显不自然的神子,沉默了半晌。 事实上,承蒙神子不加掩饰的偏颇与莫名其妙的关切,陈阴陵这段时日在神殿之中的待遇算得上极好。 吃穿住,除了不能随意离开这件寝殿,陈阴陵生活的方方面面都有质一般的提升。 而眼前这个人,每日里并不会随意干涉陈阴陵的一切行径,在尽自己最大限度让陈阴陵尽量感受到能掌控自我的自由。 在这座寝殿里,她不像是待宰的“祭祀品”,也不是终日得不到安生的奴隶。 一切就像是被编织的一场幻梦,在悄无声息中将陈阴陵对时间和周遭的一切感知一点点抹灭。 除了今日——突如其来闯入寝殿的这些侍从,将这场认为的幻梦一角撕开了一道口子。 “你没有什么想说的么?”陈阴陵耐下性子,轻声催促到。 什么都行,她希望眼前人尽可能向她告知。 为什么将她困在这座寝殿? 为什么要用这种亲切而关怀的态度对她? 又为什么会对她一个身份如此低微的奴隶报以尊重和无边界的顺从? 就好像是在陈阴陵不知道的时候,眼前这位高高在上的神子已经在不知名的地方默默注视了她很久很久。 就好像是,神子对这个不满十岁的躯体投以了最真切的“爱意”。 爱意这个词语一旦从脑海的深处被捕捉到,就会令陈阴陵浑身一颤。 她想不通发生的这一切,但所幸她还愿意耐下性子来问问这个令她并不感到排斥,看起来小心又谨慎的“闷葫芦”。 神子依旧选择性避开她灼灼的目光,这使得陈阴陵心头那点无名火烧得愈发旺盛了些。 好吧,既然你不愿意说,那就换我来问你。 “你知不知道,作为神子,你在这个地方,是被……”这些打着你名号的神官、侍从所监禁的对象? 这一段提问的后半截戛然而止,没能被陈阴陵顺利说出。 在她妄图将前半截结合不久前经历的一切所得出的推论向这位从始至终看起来都呆头呆脑的神子如实告知的一刹那,那些消退的痒痛便像是蛰伏已久的猛兽猛扑而来,从内里几乎将她全然撕碎。 怎么回事? 那些侍从走的时候,不是喂给她暂时性阻断的药物了吗? 陈阴陵眉头微蹙。 这一场反扑来得剧烈且毫无征兆,以至于在那片刻之间,陈阴陵还没来得及反应,喉间就是一抹腥甜,突兀地跪扑在地。 神子自半空接住她的身体,使得陈阴陵能够凭借此顺利地支撑在原地。 陈阴陵迅速觉察了体内翻腾一切的来源似乎和她试图将侍从与神殿内神官的所作所为进行暴露有关,却并不想如此轻易就放弃自己阻止好的语言。 她伸手抓住神子的前臂,咬着牙:“那些侍从、卜尹……” 就像她猜测的那样,体内的痛意与抓心挠肺的痒意随着这几个字的吐露更深一重。 但阻止她接下来话语的并非这份痛意与痒意,而是神子放到她唇上的那根苍白纤细的手指。
第53章 七日即死(三) 【不要说。】神子小心翼翼制止了陈阴陵试图反抗的话,颤动的珠链后,那双眼睛就着这迷离的光看不清情绪。 【不管你如何为此感到生气不悦,但请不要说出口。】食指自唇瓣滑移,下坠至胸口,隔着衣衫,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又很快消失不见。 【感官的折磨倘若一直存在,总会使得精神一步步衰弱瓦解。】 【忍一忍,哪怕现在。】 陈阴陵仰着头,看着这个苍白而瘦削的神子,张开的唇最终还是闭拢。 随着心间念头的转移,那平白重新冒头的痒痛感消失得一干二净。 就如同神子的每个动作所言,只是暂时性地忍耐,转换思想,就能换得一时片刻的安宁。 这是纯粹的善意,不带有任何的讽刺或是阴阳,就如同在陈阴陵面前的这个人一样,从始至终干干净净。 她只是关心,能否令陈阴陵在这一时半会儿的难得休息中获得一定程度的舒适。 在仔细揣摩陈阴陵没有半点不适后,神子的面部表情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 她重新拉着陈阴陵回到里间的床榻边,将人朝其内一推,随后胡乱将头上碍事的冠冕摘下扔在脚边,自己爬上去,躺在陈阴陵的边上。 神子推人的力道并不大,在陈阴陵的视角里,那一推甚至只算得上一次若即若离的触碰。 但这人的意图太明显了,在推前甚至做了一个恳求的双手合十动作,想躺上床的欲望强烈得几乎透过了发丝。 方才起,脑子就算不上清醒的陈阴陵便从善如流,顺着那一推的架势,滚到床榻的里侧了。 神子身体板正平躺,和衣而眠。 陈阴陵思前想后,侧头微微偏过身体:“喂,咱先前问你的那些问题……” 神子偏头,用目光和一些简单能表达言语的手势无声回复:【拜托,但我实在太累了,等到休息后,我会尽量回答你想知道的一切,好么?】 那是一双色泽略浅,带着些许暗金色的琥珀眼,在无边的温柔海水里隐藏着些许不易察觉的疲惫。 陈阴陵后续到嘴边的所有话便被吞没进这片海洋里了。 神子嘴角勾起一模恬静的笑容,转头合上双眼,那片暗金色的海洋便被掩盖在苍白的皮肤下了。 陈阴陵小心翼翼地向远离神子的方向挪了一点位置,眼前人在睡梦中并不安稳,额角青筋微凸,微蹙的眉头,似乎承受着什么极难言说的痛楚。 陈阴陵微微一愣,又向着神子的方向靠近些许。这次两人算是完全贴近了。 即使是在睡梦中,神子的双臂也不住颤抖。搭在腹前蜷缩的五指半隐在层层叠叠的衣袍之间,她竟是累到连脱掉离去时繁琐的服饰都忘记了。 这样睡觉当然不会好受。 鬼使神差地,陈阴陵伸手去探神子掩藏在衣襟下的手。 电光火石间,原本已经睡着的人却条件反射性半侧起身体。她睁着眼,单手带着凌厉的风停在陈阴陵的头前。 一片寂静。 神子迅速出击的手堪堪停下,眸光里带着些许歉意。 【抱歉,我今日不太对劲。】 她不知所措地比划着,向陈阴陵诉说自己的过激反应。 陈阴陵却并未接话,只是移眼看向神子因为动作幅度过大而露出的一截手腕。 袖口往下三寸的位置,神子的小臂上赫然用白条包裹缠绕得严严实实,其上依稀渗出点点红丝——那是血痕。 “你受伤了。”陈阴陵阐述事实。 神子目光躲闪,用长袖掩去小臂的白条。 陈阴陵沉默半晌,自神子身上跨过,翻身下床。 她从内寝殿内的置物架上将神子的药膏取下,一字排开铺在床榻上。 “咱想帮你处理。”陈阴陵半蹲在她身前,神色正常。 长久的沉默后,神子终于点头。 掩盖的衣袖被重新撩上去,其上被随意缠绕的布条一层层解开。 下方是一条半指长的刀口。 因为伤药处理并不恰当,只是胡乱糊弄在周围,刀口处的皮肉隐隐外翻。 血液一点点渗出。 但这并非值得注目的地方。在这道伤口的附近,是七八道层层叠叠,已经愈合的,同样半指长的陈年伤口。 神子有意无意试图用手遮掩这些伤口,目光飘忽不定,却小心地注视着陈阴陵的神色。 所幸陈阴陵并未对这些伤口作出任何反应,只是细致小心地将刀口撒上伤药,合拢后用干净的布条重新缠绕规整。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51 首页 上一页 46 47 48 49 50 5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