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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儿也没大事。”姜虞目视前方,声线波澜不惊,“就是想吃鸡油卷儿、梅花酥、酒酿丸子、糯米菱粉糕、清蒸鱼头、火腿鲜笋汤。” 沈知书“嗨呦”一声,笑道:“如此之多,吃得完么?” “每样少做些便吃得完了。”姜虞淡声道,“我要佑书做与我吃。” 沈知书咧到一半的唇角蓦地往回收。 姜虞扭过脑袋,去看沈知书的脸:“怎么,佑书不会做?” 沈知书不说话,脸上大剌剌挂着三个字:你说呢。 姜虞叹了口气:“好罢,那我不吃这些了。我想要天山雪莲、北海夜明珠、七彩琉璃扣、玲珑八宝盒。” 沈知书:…… 姜虞尾音上挑:“怎么,这些佑书也没有么?” 沈知书深吸一口气,笑得颇有些咬牙切齿:“皇上都不一定有的东西,属下怎么会有呢?” 姜虞点点头,道“那好罢”,话音一转:“那我要佑书今夜搂着我睡。” 沈知书:? 姜虞继续道:“不会这也不成罢。这点小事都做不了,要你何用。你这回要是再度拒绝我,就是第三回拒绝了,你是不是存心忤逆我?” 沈知书:………… 谢邀,谁家仆从提供的服务里包含暖床?? 还倒打一耙说自己忤逆她……自己今夜便要让她瞧瞧,什么叫做“忤逆”! 第68章 “佑书讲故事之时别忘了抱着我,白日里答应过的。” 姜虞在长公主府抄书。 她一笔一划写得挺慢,看不出是漫不经心还是心无旁骛。 沈知书就站在旁边磨墨。 她磨了没一会儿,觉着有些无聊,遂睁眼说瞎话,喊起了手酸。 姜虞瞥她一眼:“怎么,几十公斤的刀枪眼也不眨地挥舞,不过几两的墨条却令佑书手酸?” “是。”沈知书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属下不仅手酸,腿也酸,站不稳了,还请殿下赐座。” 姜虞搁下笔,似笑非笑地盯着她看,忽然往旁边挪了一点,让出了半张椅子:“行,你坐这儿。” 沈知书张张嘴:“属下块头大,恐挤着殿下……” “那就得看你本事了。”姜虞重新执起笔,慢条斯理道,“你现如今是我侍从,便要听我号令,且不得让我不舒坦。” ……坐就坐,谁怕谁? 沈知书于是直愣愣上前,撩袍一屁股坐了下去。 好在椅子还算宽大,坐两个人不成问题,只是不免有肢体接触。 雪松气骤然浓郁,沈知书坐在姜虞左手边,侧头看着姜虞继续往宣纸上填字。 写的是小楷。 她饶有兴致地看了会儿,将它读出声:“庆怜二十年,腊月二十,沈将军与吾比试骑马,惜败,当吾一日侍从……殿下,你这正当史官,给沈佑之写起居注呢?” 姜虞不吭气,继续往下写:午初二刻,沈将军正替吾磨墨,然磨了一刻便嚷累,身体素质实在堪忧。吾遂决意,午后令其脱衣舞剑与我瞧,以磨练其意志…… 沈知书:…… 沈知书好笑地问:“怎么史官写起居注还带自个儿心理叙述的?” 姜虞一言不发地接着提笔:沈将军对此似乎颇有微词,然并无用处,因为今儿她是我侍从,需得听我号令。 沈知书:…… 沈知书咬牙道:“殿下可得祈祷着明日别落我手里。” 姜虞终于出了声,声线没什么起伏:“明日是明日,我先过好今日。再者说佑书似乎并不打算继续赌,如此一行,明日我定不会听佑书差遣。” “谁说属下不赌了?”沈知书道,“赌,现在便赌!” “赌什么?” “便赌……石头剪子布。” “嗯?” “石头赢剪子,剪子赢布,布赢石头。我数三二一后,我们同时出手势,看谁能赢过谁。” “这个倒是新奇。”姜虞跃跃欲试,“那来罢。我出布。” “当真?” “当真,不骗你。” 沈知书正疯狂进行头脑风暴—— 姜虞说出布,想引着自己出剪刀,她继而出石头。而倘或姜虞再多打一层反逻辑,料到自己会想到这一层而出布,她因此出剪刀,那么自己要出石头才会赢她。 于是沈知书出了石头。 姜虞出了布。 沈知书:“……殿下怎么一层反逻辑也不打。” “我向来坦诚,只说真话。”姜虞淡声道,“佑书又搬起石头砸自己脚了,明日仍得听我差遣。” 沈知书尚想挣扎一二:“我并未说一局定胜负。” “嗯?” “三局两胜。” 姜虞挑了一下眉:“那行,我这回仍出布。” ……上回不打反逻辑,这回总该打了吧。 于是沈知书信心满满地仍旧出了石头,却不想一睁眼,面前是那眼熟的五指大张的手掌—— 姜虞还是出了布。 沈知书:…… 沈知书继续挣扎:“五局三胜。” “佑书不能一直这么耍赖。”姜虞道,“怨不得旁人,我一直言行一致,原是佑书不信我。时辰不早了,想来应要到放饭的时辰了,佑书莫忘了与我布菜。” 沈知书:…… 于是兰苕忙完别的,进内室伺候长公主吃饭的时候,看见的便是沈知书直挺挺站在旁边,拿着筷子替姜虞布菜的样子。 兰苕吃了一惊,忙冲上来要接过沈知书的衣钵:“将军快坐下用膳,此等伺候人的事交由奴婢便好。” 沈知书忍痛摇摇头,替姜虞夹了一筷子鱼。 姜虞没动筷,淡声道:“有鱼刺。” 沈知书眨眨眼,径直将它送入自己口中,转而给姜虞夹了一筷子糖醋鸡。 姜虞摇摇头:“这块肉成色不好。” 沈知书于是仍旧将其自行消化了,继续替姜虞夹别的。 结果沈知书布了一刻钟的菜,“主子”一口没吃上,她自己却吃得嘴饱肚圆。 兰苕在一旁看得有些呆,转身问蓉菊:“布菜居然是这么布的么?” 蓉菊笑得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附在兰苕耳畔道:“你不懂,这是将军与殿下的情趣。” 兰苕好奇道:“情趣为何物?” “就是……诶呀,你怎么问的这么直白,这怎么叫人好意思答嘛!”蓉菊闹了个大红脸,想了几息,嘿嘿一笑,“要不然你今夜来我房间,我讲与你听。” - 今夜兰苕并没去蓉菊房间,但沈知书如约上了姜虞的床。 房内烧着上好的银丝碳,离得近了,便能听见火星迸开的噼啪声。 姜虞只穿了里衣,撑着脑袋坐在床沿,忽然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沈知书的腰带。 “怎么佑书睡觉还系汗巾?”她问,“不难受么?” ……因为怕睡着睡着衣服就没了。 沈知书这么想着,信口胡诌:“多穿些,保暖。最近总有些体虚怕冷。” 姜虞抬眼看她,轻声说:“被褥很暖和。” “是么?” “是。” 姜虞单说一个字的时候,尾音往下坠着,像是山野泉边的松木,清冽而笔直。 沈知书捻了一下缎面裤腿,站在床边,垂头盯着她看。 她们就这么无言僵持了几息,终是姜虞先开了口:“佑之这么看着我作甚。” 沈知书很坦诚:“殿下的眼睛很好看。” “只有眼睛好看么?” “什么都好看,眼睛格外出众些。”沈知书一五一十地说,“每每与殿下对视时,都会让我生出一种似曾相识的错觉。” “哦?”姜虞淡声道,“兴许此前确实见过,只是将军记不起来。” “可殿下如此清俊出尘,见过之人必会念念不忘。”沈知书摇摇头,“许是殿下太好看,总让人忍不住想亲近,于是熟稔感便油然而生。” “佑书一向很会说话。” “实话实说。” 姜虞垂下眼,往里让了两尺,转移话题道:“怎么不上床?” 沈知书“嗯”了一声,脱鞋上榻,松松垮垮地坐到姜虞身边。 雪松气翻涌。 沈知书忽然有点不知道说什么,视线翻过帷帐,落在跃动着的烛火上。 她出了会儿神,听见姜虞问:“困了么?” “没呢。”沈知书摇摇头,“今日亥正未到,为时尚早。” 姜虞点点头:“既如此,我想听佑书讲故事。” “殿下要听什么?”沈知书笑道,“别嫌属下讲得干巴就好。” “随意。”姜虞“唰”地躺下了,“干巴挺好,能哄我入睡。哦对,佑书讲故事之时别忘了抱着我,白日里答应过的。” 沈知书:…… 她看着说躺就躺的、板正得像是木头的姜虞,委实有些猝不及防。 姜虞已然盖好了被子,侧过身,背朝着自己,不知睁没睁眼。 沈知书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认命地掀开被子,也钻了进去。 帷幔落下,整张床都被染上了姜虞的气息。沈知书不动声色地趴下,滞了几息,终于还是朝某人的方向靠拢过去。 姜虞发丝的味道逐渐明晰,淡淡萦绕在她鼻息之间。 同她身上的雪松气如出一辙,总会令人想起西北林间的清雾。 烛火已然灭了,月光钻过窗纸,在屋内烙下浅淡的轮廓。 沈知书盯着那一动不动的背影看了一阵,忽然伸出胳膊,轻轻揽住了姜虞的腰。 属于某人的体温渗过并不算厚的中衣,丝丝缕缕钻入自己的手臂。 有点热。沈知书想。像是春日煮沸后加冰的厚牛乳,清爽中参杂着一丝甜腻。 她定了定神,保持着这个姿势,将脑袋往前靠了一点点。 姜虞的发丝近乎蹭过自己的鼻尖。 银丝碳似乎烧得更旺了些。 沈知书的声音沉沉响在姜虞耳畔:“那我给殿下讲个故事罢。是我曾做的一个梦。” “那日雨雪初霁,我穿过松林,去找一个老朋友——” 第69章 “我曾经有个……朋友。然后她死了。” 沈知书搭在姜虞腰腹处的臂弯能很清晰地感受到姜虞的呼吸。某人的一呼一吸总是拉得很长,平稳有力。 她的指尖松松垂落下去,搭在姜虞光滑柔软的寝衣上,无意识地摩挲。 夜色沉寂如水,帷幔低垂,室内冷香与暖气暗浮。 姜虞一言不发地听着故事的开头,并未给出什么反应,沈知书于是继续往下讲:“穿过松林的时候,我经过一棵雪松,两颗雪松,三棵雪松,四棵雪松,五棵雪松……” 胳膊下的肌肤颤了一下。 姜虞忽然转过身,从面朝里的侧躺变成了平躺,床铺随之微微陷下去一点。她侧过脑袋,直视上沈知书的眼,淡淡道:“不要听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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