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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淇忙道:“算不得客,原是草民不请自来,叨扰诸位大人。” 谢瑾搓搓脸,收拾好五官,道了声“抱歉”,对崔淇好声好气地说:“我方才的表情吓着你了?原不是针对你,只是我们仨方才聊到的东西有诸多不愉快,我还在想那事,于是便没控制好神色。” 崔淇连连摆手说“没有没有”,谢瑾瞥她一眼,笑出了声:“你也太小心了些,我们又非强盗,不必跟兔子似的如此拘谨。我听闻你今儿来是想亲自答谢沈将军与淮安殿下,如何,礼物准备好没?话说你知道沈将军与淮安殿下喜欢什么么?” 崔淇被她说得一愣,摇摇头:“草民并不知,还望将军指点。” 谢瑾嘴一张:“喜欢金子。若是别人上门答谢都会准备一万两黄金,你准备好没?” 沈知书:…… 沈知书幽幽开口:“谢枝余,我此前帮了你那么多,你怎么不给我准备一万两黄金?别逗小朋友了,没看见她都快哭出来了么?” 谢瑾“嗐”了一声:“抗打击能力不太行呀,今后怎么做官?” 沈知书笑道:“你今儿是吃错药了是不是?这是我的客人,你别给人吓跑了。” 谢瑾耸耸肩,做了个在嘴上拉拉链的姿势。 崔淇在旁边呆愣愣看着,感慨说:“二位将军关系当真要好。” “这个自然。”谢瑾道,“毕竟认识十余年。” “草民认为关系浅近不在于认识时间的长短,二位将军如此,说到底还是精神投契。”崔淇一板一眼道,“就像沈将军与淮安殿下,认识时间不长,但关系也亲近,这便是缘分使然,加之性格契合。” 谢瑾来了兴趣:“你既提到淮安殿下,你便说说,你认为是我与沈将军关系更好,还是淮安殿下与沈将军关系更好?” 沈知书:…… 沈知书终于忍无可忍了,伸手便要捂她嘴:“饭桌上喝了两口酒,这会儿上脸了?” 从始至终一言不发的姜虞却蓦地出了声:“无妨,谢将军大约是看崔解元拘谨,原是为活跃气氛,故此口无遮拦了些。崔解元不必惊惧,如实说来便好。” 她话对崔淇说,眸光却施施然飘至沈知书脸上,显得有些漫不经心。 沈知书与她对视片刻,挪开视线,冲着崔淇点了一下脑袋。 崔淇于是认真地想起来了。 她说话的时候,半圆不圆的眼睛直直瞅着姜虞,眉眼下压,看起来便很真诚:“依草民之见,沈将军对谢将军与淮安殿下的感情不同,是故无法简单作比。” 谢瑾来了兴致:“怎么不同?” “沈将军与谢将军可以肆意打闹,在淮安殿下头上却似乎更小心些。”崔淇煞有介事地说,“这大约是损友与益友的区别。” “如此说来,我是损友了?”谢瑾挑眉道,“你这孩子不好好说话。” 沈知书笑着说:“就许你逗她,不许她逗你么?” 她同谢瑾说笑时,身子会不自觉往另一处偏,低垂着的马尾末梢便擦过姜虞肩头。 姜虞总不躲。 崔淇静静看了会儿,敛了眉眼,心道自己应当没说错。 沈将军与谢将军是格外熟络的至交,但与淮安殿下似乎更为……亲近? 就好像她们本就是同一类人,故而一见如故,引为知己。 谢瑾嘟囔了声“她逗我岂不是倒反天罡”,转头继续问崔淇:“既说是为答谢沈将军与淮安殿下而来……那你准备如何答谢呢?” 崔淇红着脸说:“我为将军与淮安殿下分别作了两句诗!” “哦?”沈知书笑道,“能得解元之诗,是沈某的荣幸。解元可有誊录下来?还是打算口述与我俩?” 崔淇点头如捣蒜:“写了两句对联,现赠与将军及殿下。” 沈知书欢欢喜喜地命人拿出来,侍子将它唰地一展,张嘴念道: “金银四面八方至,孩子千家万户来。横批:招财进孩。” 沈知书:…… 赠与姜虞的则是—— “好好好好好好好,妙妙妙妙妙妙妙。横批:好妙。” 沈知书、姜虞:…… 沈知书指着姜虞的对联,幽幽开了口:“我的且不论,淮安殿下的怎就俩字?” 崔淇腼腆一笑:“草民就这两个字写得最好看,且这两个字寓意最好。草民摸不准淮安殿下的喜好,想着万一哪个字撞了淮安殿下的忌讳便不好了。” 沈知书:…… 姜虞将那两幅对联仔仔细细打量了两个来回,淡声开口:“不说旁的,崔解元这字是真不错。我即刻命人回府贴门上。将军呢?可要贴起来?” 她说着,径直将其递与在身后探头探脑的兰苕,兰苕领命,飞奔而去。 沈知书:……不是,你真贴啊姐姐? 沈知书心道“孩子四面八方来”倘或真贴起来,这消息必然传至外头。 然后传着传着,估摸着就要变成“沈将军求子心切,不知去哪儿求了一副对联贴在家里”…… 第81章 “看来我与将军情意相通。” 崔淇在沈知书三短一长的叹息声中一步三回头地走了,走的时候兀自嘀咕:“将军对这副对联似乎不太满意,笑得有些勉强,是我的错觉么?” 但乐观开朗一向是她的良好品质,于是不消片刻,她又自顾自将逻辑链圆上:“无妨,大约是将军觉着这祝福的话太直白,喜欢隐晦些的。” 她坐上沈知书为她备下的马车,思忖片刻,下了结论—— 下回送张更隐晦的对联儿,然而核心主题还是不能变。 ——招财进孩,完全满足将军十个孩子的需求! 只要措辞再优美些,将军定然会喜欢的! 毕竟长公主殿下便很喜欢这份礼物,所以自己送对联儿的主意准没错! - 时光悄然飞逝,不知不觉已至除夕。 城中张灯结彩,鞭炮不停,四处都有了年气。 沈知书上午被何夫人拖起来,半死不活地祭了祖,午后也不得闲,看着人忙忙打扫将军府,又亲自命人摆了几只王八进池塘。 姜虞仍旧常来将军府,时不时在这儿过夜。沈知书对此已然习以为常,听见身后脚步响,料想是某人来了,遂头也不回地说:“看我新买的王八,哪只最好?你挑一只,我着人送去你府上,好不好?” 却半日没听着人言。 沈知书眨眨眼,意识到不对,猛地扭过头,便见谢瑾用一种颇为一言难尽的目光盯着自己看,嘴里“啧”了两声,边摇头边说: “你说话何时变这么温柔了?害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说罢,把我当谁了?” 沈知书:…… 沈知书面无表情,惜字如金:“滚。” “滚”完,她忽然想起了正事,清了清嗓子,道:“你鞭炮买了没?送我两捆。” 谢瑾笑道:“你自己不会买?” “不会。”沈知书嘴一张,“她们要价一捆八百八十八响要十两银子。我说这么贵卖给鬼。” “十两银子拿不出?” “那必然不能,十万两一捆我也买得起。”沈知书慢悠悠道,“我若是心情好,白送她十两银子也是有的,但她断不能以这个价钱卖我,否则我一放炮仗就想到十两银子,便觉得亏大了,这炮仗放得有什么趣?” 谢瑾挑眉问:“所有铺子都是这个价?” “只跑了一家,余下的懒得跑了。”沈知书将手一摊,“你就说送不送罢。” 谢瑾嘀咕着“活祖宗”,转头命令自己侍子:“你去府上抬三抬大炮仗来。” “就三抬?” 谢瑾笑道:“你自己方才说要我送你两捆,现如今三抬还不满足?” 沈知书抱着胳膊道:“你未免也太听说。那我说你送我一百抬,你真送我一百抬么?” “倒反天罡,送你东西还这不满那不满的。”谢瑾“哼”了一声,“你若觉得不够,那你自个儿买去,我那儿一共才得了十抬呢。” 话音未落,后头忽然传来一声熟悉而清冷的“将军要几抬”。 沈知书同谢瑾一齐“唰”地扭过脑袋,便见身后赫然立着某位长公主殿下。 她不知何时过来的,又不知在哪儿站了多久。 彼时一阵风过,将她鬓边的碎发揉乱了,被她抬手理了理。 沈知书将手里不知何时捞过来的枯枝扔了,转过身,三两步跨至姜虞面前,低低地笑了一下:“殿下怎么来了?门童也不通报,想必是白日躲懒儿,不知去哪儿快活了。” 姜虞摇摇头,没什么表情地扬头看她:“是我不叫她通报。听你方才说要炮仗,要几抬?” 沈知书不回答,先问:“殿下那儿有多少?” 姜虞也不回答,反问:“将军要多少?” 沈知书后退一步,叉着腰说:“还得先看看殿下的实力,否则我说我要一百抬……” “一百抬也有。”姜虞淡声打断了她,“将军要多少有多少。” 沈知书笑道:“那一千抬呢?” “有。” “一万抬?” “有。” 沈知书眨眨眼:“殿下怕不是将全城的炮仗都搜罗起来了。” “将军若是想要,便是京都没了,着人去他城买便是。”姜虞道,“所以如何,将军要多少?” 沈知书想了一想:“我先要一抬,内院里放一放去去霉气,也便罢了。” 谢瑾拖长嗓子“哟”了一声,被沈知书一锤静了音。 “你打我做什么?”谢瑾委委屈屈地揉着胳膊。 沈知书瞥她一眼:“好端端的,你怪叫什么?” “你自己区别对待,还不许人说?”谢瑾笑道,“对我就连拿带抢,对殿下便温柔和气。” “我都没拿你同殿下比,你倒挑起我的不是来了?”沈知书瞥她一眼,“人殿下要多少有多少,你就十抬,多了没有。” 谢瑾:…… ……怎么会有人如此倒反天罡,美化自己的强盗行径? 但该说不说,自己这位不讲理的朋友对长公主是真的温柔。 以自己阅话本无数的经验,这八成是喜欢上了!便是明面上没那意思,内心估摸着心动而不知。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的,区别对待便是沦陷的开始。 谢瑾在内心狂嚎“嗑死我了”,面上无波无澜地说:“我是不如殿下有实力。” 姜虞接话:“无妨,临近年关,炮仗难买。将军若是有需要的,我送将军一百抬。” 谢瑾感慨道:“十余年前夫人在世,同夫人一天放几十抬犹嫌不足。现如今对此倒是没什么兴致,只是看着我娘陪谢大玩,十抬足矣。殿下既然来了,想必是同佑之有话要说,我便不多叨扰,先行归府了。” 沈知书留了两句没留住,刚想命人拿些鲜果与谢瑾带去,一转头,谢瑾却早已脚底抹油开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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