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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浅眼神愕然,“那你怎么不叫我?” 她还以为自己是先醒来的那个人。 白茶慢声解释:“你睡得不安稳,我看你手机没消息,就没叫你。” “原来是这样啊。”江浅额头抵在白茶的头上,她烦躁的心瞬间安定下来,“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她以为自己能处理好所有的事,没想到先自乱阵脚的人是她。 白茶从江浅身上撑起身,打了个哈欠走下了床。 江浅看着白茶,“你要去哪?” “洗澡。” …… 听着浴室传来的水声,江浅一个人坐在床上重新理了理事情的经过。 今天早上她精神实在是高负荷运转,除了想要找到柳紫萍这件事外没来得及想起更多,难得现在有时间,她开始盘查起自己忽略的点。 如果真是柳紫萍主动挂售,就代表这件事江渝州也是知情的,江渝州既然同意柳紫萍卖房子,说明这件事是利好于他的。 她们家的房子首付是柳紫萍出的,贷款也是用柳紫萍的公积金还的,后面几年江渝州赚了点钱,再加上柳紫萍怀了她,房子剩余的贷款是由江渝州结清,所以房本上也加了江渝州的名字。 江浅不用想也能猜出这笔钱最后会用于填上她爸工厂里的窟窿,她心里很不是滋味。 房子是妈妈最后的资产……她怎么能这么听父亲的话呢。 明明柳紫萍以前不是这样的。 她记忆里的柳紫萍是拿着笔坐在台灯下,手边堆满了各种各样的书,不过那时的她不识字,看不懂那些晦涩的文字,等她再长大些,那些书也从此消失在她们的家里,不曾留下过踪迹。 而现在,她越发觉得父母婚姻背后是可悲的一面。 为了怀她,放弃事业,为了家庭,放弃爱好,现在为了江渝州,放弃自己最后的倚仗,在众多选项中柳紫萍唯独不为自己。 有时候她想要劝柳紫萍自私一点,可她何尝不是受利者。 母亲是她最强大的后盾,也正因为此,她才能心无旁骛地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要母亲自私就意味着她也要为此分担。 所以她缄口不言。 如今,她开始后知后觉。 为什么身为女性的她们要先入为主觉得这就是她们应该做的事情,一个人撂下,另一个人就要从中接过棒子继续承担起家庭责任。 这种想法本来就不对。 家是大家的家,不是只有母女和女儿的家,可悲的是之前居然没有一个人意识到这一点。 三纲五常,三从四德。 两千多年的大山压在她们身上压久了,压到男人觉得理所当然,压到女人在自己长辈口中一点点从懵懂学到懂事,可要是把山给破开了,又是谁来决定山后的理所当然,对与否。 标准答案一直是多数人以为的答案,哪怕在少数人里面也会存在群体的多数人,她们觉得自己的答案亦是标准答案,这何尝不像社会的小缩影。 圣人都做不到绝对正确,更何况是普通人。 但人之所以是人,别于动物不同的地方是人可以进行思考,在自己成长的过程中,会塑造自己的是非观,能独立辩对错,并非是一昧按照标准答案规诫自己的行为举止,禁锢自己的思考,应该从自己学来的公序良俗中独立思考出认为的对与错。 她做错了。 柳紫萍也做错了。 可她们真的错了? 错的是那座山——那座用无数女性血肉浇灌,生长出殷红彼岸花,名为奉献的山。 “想什么呢?” 白茶的声音从她耳边传来,打断她的思绪。 江浅回过神,“在想……彼岸花现实看会不会很好看。” 白茶扑闪的眸色中染上一丝不解,“好好地怎么想看彼岸花?” 她记得自己洗澡前和江浅讲的不是这个话题。 “嗯——突然想看了。”江浅想了个说辞,“小说里不是经常写彼岸花是生长在鲜血浸润的土地上嘛,生在新生和死亡的交迭间。” 白茶不明白江浅这会的有感而发,“阿姨只是一时半会没消息,您……你不用想得这么悲观。” “……”江浅瞬间破了功,“你在想什么,我真没多想。” 白茶敷衍地应着,快步走到了一边,“你也去洗洗吧,衣服上都是昨天的火锅味。” “我真的没有多想。”江浅企图为自己辩解。 “我知道。” “你知道个鬼。”江浅没好气道。 她想表达的不是这个意思,谁知道白茶的脑回路异于常人。 江浅无奈叹了口气,眼睛幽幽地转了一圈,最后放弃了要和白茶辩解的念头。 毕竟她也不知道要怎么和白茶说清楚,她的出现打破了自己心中的山,同时也拯救了她。 …… 得到柳紫萍的消息是复工后的第一天。 江浅几人在民政局门口等着,果不其然,看到柳紫萍和江渝州一同出现,江渝州的身边还跟着一个打扮妖艳的女人以及位个头要比江渝州高的男生,那男生还穿着中学校服,眉眼间倒与江渝州有几分像。 是仅一眼,情况所有人都一目了然。 江浅沉着脸大步朝柳紫萍走去,她一把拉过柳紫萍的手将其护在自己身后,眼神里透露出锐利,“你就是这样对我妈?” 面对江浅的质问,江渝州丝毫不慌,“卖掉房子的钱我会按照比例分给你妈,离婚这件事情也是你妈同意的,她都没说不行,你着急什么。” “你觉得你很高尚?” “呵,扪心自问,我这些年也没有亏欠过你们娘两什么东西吧,你上的补习班、兴趣班……不都是我出钱,我辛辛苦苦把你养这么大,你还有什么不知足?” 一旁的男生见江浅开口:“姐……” “闭嘴。”江浅攥紧着拳头,眼眸中是翻涌的愠怒,“我说工厂怎么会没钱,原来钱你都拿去养小三和私生子了啊。” 大庭广众下,江浅的声音吸引来路人的目光,见状,江渝州脸色不好道:“他是你弟弟,别说得这么难听。” “看他样子也就十五六岁,高中生是吧。”江浅心算了一番后,戏谑一笑,“我在忙着备战高考的时候,您也在忙着备战啊。” 明明做错事的人是江渝州,非但不知悔改,还装作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样,说些冠冕堂皇的话。 “江浅,我是你爸,这么和你爸说话合适吗?” “怎么不合适,赚来的钱养来小三,私生子的时候,你就觉得合适了?”江浅嘴唇在发抖,她竭力遏制住自己颤抖的声线,“……你就这么对我妈?” 柳紫萍放弃了自己的事业,替江渝州打理着家里的一切,含辛茹苦三十几年,到头换来的却是这种局面,她真不知道江渝州的脸皮怎么会这么厚。 “随你说去。”江渝州气得脸上青一块,红一块,他自知理亏,只想早早解决事情,“离了婚,我们就没关系了。” “呵,你做错了事,还想这么容易离婚?我会请律师来解决这件事。” 江浅拉着柳紫萍离开,当天就带柳紫萍离开了湘湖,回到了池镇。 和上次来时的状态截然不同,现在的柳紫萍更是被抽去了魂魄的空壳,每天醒来就是找个角落静静地待着,也不愿意和她交流,眼神茫然地望向窗外。 看见这一幕,江浅纵使心中再着急,对此也毫无办法。 朝夕相伴三十余年的枕边人背叛了这段关系,否定了她这么多年的付出,换做是谁都不会好受。 江浅两人没再遮掩她们恋爱的事实,但也不敢在柳紫萍面前太过,怕刺激到了柳紫萍。 离婚案件有律师跟进,她的诉求很简单,能赔多少是多少,江渝州是过错方,她们在这个案件上赢面很大。 不过,这段时间并非全无好消息。 白茶新连载的小说热度不错,虽然比不上她之前出版的那一本,但用白茶的话来说,是能少吃她一点软饭的程度。 江浅和白茶又搬回了阳台边上的房间里,她现在每天晚上的娱乐项目就是参与进白茶的脑洞里,和她一起谈论着下一本新书的剧情。 平平淡淡的生活,胜在充实。 离婚案件的进行得很顺利,江渝州毫无意外败诉了,房子判给了柳紫萍,工厂因为资金链断裂,再加上他未能按时交货,合同违约也赔了一大笔钱。 基本上是一朝回到解放前。 这本该是个大快人心的事情,可在面对柳紫萍的请求时,江浅却犯了难。 “妈,你想去哪我们可以陪着你,你一个人开车自驾游……不安全。” “有什么不安全,我会开车,看导航,还能迷路了不成?”柳紫萍收拾着行李,淡淡道:“你们小两口过日子,我跟着掺和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我算是发现了,自己每次写到20w的时候卡得死死的,看来下本书要着重避免一下这个大问题了,虽然前面也有不少小问题,果然解决问题的方法就是一股脑推进推进推进——只要过去了,我就看不见(逃避可耻,但是有用具象化了)
第 66 章 屋内瞬间变得安静,只剩下柳紫萍收拾行李的声音。 江浅眼瞳微颤,还没从震惊的情绪中缓过神来。 她刚刚听到了什么?! 柳紫萍这是……认同她们了? 母女到底是母女,只一眼柳紫萍看出了江浅的心中所想。 柳紫萍盖上行李箱,拉上链子,“妈以为你听到这个回答会很开心。” “我……”江浅舔了舔唇,思索许久才开口,“其实还好,不管您同不同意,我和她都会好好在一起的。” 以前她想要父母的理解是她潜意识里仍旧把自己当成个孩子,想要在父母那儿寻求认同感,可决定在一起是她和白茶之间的事情,不应该随随便便因为父母一句不认可她就放弃和白茶在一起。 “不过您能同意,我还是有点开心的。” 像是心忽然被触动一下,酸酸涨涨的。 “妈不懂这些,毕竟妈也没能给你做个好榜样,但你们……妈是看在眼里,只要能把日子过得好,你也开心,对方是男是女也不是那么重要了。” 柳紫萍站起身,一旁的江浅连忙上手扶了柳紫萍一把。 “对不起啊浅浅,妈……我这个妈是不是当得很不称职?”柳紫萍倏忽红了眼,声音哽咽道:“妈本来是想自己处理好这些,不给你添麻烦的……” 柳紫萍憋了快两个月的情绪,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大坝,倾斜而下。 “妈不想拖累你,你说你和女孩谈恋爱的时候,妈想不明白,我的浅浅为什么会喜欢女孩子,是不是妈没有教好你,所以你才喜欢女孩子。” “但妈后面又想了很多,如果对方是个很好的人,对你也很好,是男是女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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