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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才绝艳的新科状元,未来新朝的扶龙之臣。二十几岁便位极首辅,掌生杀予夺大权,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内忧外患江山半颓之际,她身负病体,殚精竭虑,运筹帷幄决胜千里,撑起半壁江山。 在她死后,女皇悲痛欲绝,赐谥号文正,给了文官的最高赞誉仍觉不够,又亲书评语:争世夺天下,盛世守太平。 谢清棋自小也被夸医道天才,但跟黎淮音比起来,她觉得自己完全不值一提,两人简直是云泥之别。 可是,现在天上的白云向她飘了下来,跟她说,她害怕。 谢清棋的心被撑得满满的,能够接触到黎淮音心里最柔软的深处,承担呵护她那些不为外人道的脆弱一面,她三生有幸。 她看向右手,心里嫌弃地啧了一声。 “阿音,你方才让我自便,那我今晚可以不走吗?” “你穿这身衣服,明日怎么回去?” “我写封信让人带去府里,送来一身新的就是了。” 谢清棋见她不说话,只当她默认了,写了信当即就要出去。 “等下。”黎淮音嗔怪地看她一眼,从她手中抽了信,出门吩咐了红莺几句。 谢清棋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忘了我现在穿女装了。” “转过去。” “哦。” 听到身后衣物窸窣的声音,谢清棋意识到黎淮音在做什么,忍不住红了脸,即便是背对着她也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良久,她听到黎淮音说:“好了。” 谢清棋转过身,看到黎淮音已经躺好,被子被拉到了最上面,只露出一双眼睛和秀挺的鼻子,仍然不影响她的好看。 旁边,留出了半个床位。 她轻笑一声,将房间内烛火熄了,只留下床尾落地灯上最后一盏。 见谢清棋毫无征兆地解开腰间系带,黎淮音立刻侧过头,面向墙壁,双颊渐渐染上一层粉色。 很快,床上另外半边被占满。 黎淮音感觉身后的人越贴越近,最后甚至隔着被子都能感受到那人的轮廓。 “谢清棋!” “阿音,我有些冷。” 黎淮音呼吸一滞,刚升起的气势弱了下去,她好像……忘记多拿一床被子了。 第36章 立下军令状 “你先下去……我让人再拿一床被子。” 黎淮音撑起一只胳膊,作势起身。 却被一只有力的手隔着厚厚的被子压了下去。 乌檀木似的发丝随着黎淮音的动作先垂在洁白的颈侧,又再次被压在身下,一起一落,发丝间的香气尽数溢出,盈满床室。 谢清棋眸光沉了沉,不动声色地压抑着有些急促的呼吸声,温声道:“阿音,你穿得单薄,下床小心着凉了。” “那你……” “我披个大氅,趴在桌子上睡一晚吧。” 谢清棋穿着中衣坐起了身,一条腿已经耷下床边,右手却突然被人牵住。 她本以为整条右臂除了酸痛已经没什么知觉了,现在却清晰地感觉到了覆在上面的那只手的冰凉、柔软。掌心麻麻的,好像有一只蚂蚁在爬。 房间昏暗,只剩了床尾的一盏小灯,上面的蜡烛只剩下最后一小节,缓缓燃烧着。 谢清棋低头看那只从被子中伸出的手,很凉,很瘦,连带着纤细手腕显得露出的一小截衣袖有些空荡。 黎淮音见她低头发呆,有些局促地收回了手,抿了抿唇问道:“你睡相好吗?” “啊?”谢清棋反应过来后一喜,长腿收回到床上,“我睡相从小就好,保证不会乱动的!” 黎淮音默默让出了一半锦被,谢清棋见状忙小心翼翼掀起被角,快速躺了进去,生怕她反悔。 清淡梨香扑面而来,谢清棋目光直直地看向头顶床幔,一动也不敢动,两人手臂隔着薄薄的里衣轻轻挨着,一个冰冷,一个温暖。 良久,谢清棋缓缓开口道:“阿音,我想……” “你不想!” 谢清棋噤声。 黎淮音轻轻皱了下眉头,意识到自己反应有些大了,阖着的双眼睁开:“说吧。” 谢清棋侧脸看向她:“我想问,你方才说的害怕是指什么?” 这么昏暗的环境,黎淮音余光都能够感觉到谢清棋眼中的明亮,她不敢看她,垂眸看着拉到胸口上方的被子,轻声道:“没什么。” “怕疼吗?”谢清棋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黎淮音没有说话,谢清棋知道她这是默认的意思。 她连针灸的疼都害怕,却在被原主打得遍体鳞伤之时一声不吭,连一滴眼泪都没掉过。 谢清棋心口抽疼了一下,强笑道:“我虽更常用右手,但左手也是很好使的。”说着她便伸出来,修长手指在黎淮音眼前灵活地晃了晃。 “……冷。” 谢清棋急忙收回手,将被子掖好:“抱歉。” 黎淮音被她一直盯着,且那目光过于焦灼了,她想忽略都做不到,手指不自在地捏着床单,“我脸上有东西吗?” 换做平日,谢清棋肯定会不好意思地挪开视线,现在她却不躲不避:“我是在想,平日你无论遇到什么事都是淡然的模样,竟然也会害怕。”竟然会把害怕告诉我,后半句谢清棋没有说。 黎淮音轻笑道:“是人都会有害怕的东西,怕疼、怕黑、怕——” “还怕什么?” “没什么,只是举个例子,并不是我自己怕黑。” 谢清棋笑道:“好好好,你不怕黑。” 黎淮音闭上眼:“……睡觉。” 谢清棋:“我明日还要来的。” “你两边跑太麻烦了,还是——” “不麻烦,我睡在这里,不用来回跑路。” 谢清棋看到黎淮音眉头轻轻拧了下,但仍没睁开眼。 好的,她默认了。 谢清棋嘴角噙笑,有些放肆地打量起黎淮音恬静的睡颜,鸦羽般的睫毛在昏暗灯光中投下一片阴影。 鬼使神差地,谢清棋小心伸出食指,指尖也在姣好容颜上落下一节影子,与睫毛的影子渐渐靠近、相触,最终融在了一起。 “阿音,晚安。” 随着她话音落下,烛火燃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房间陷入黑暗。 —— 翌日一早,黎淮音醒来时房间里已经没有谢清棋的身影了。 她心下微讶,自己竟然会睡得这么熟,连人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 打开门,外面白茫茫一片,青砖黛瓦都被白色取代,倒是另一种景意。 下雪了。 “小姐,您醒了。”红莺笑着小跑过来:“不要在门口站着,小心冷着了。” 黎淮音退进房间,有些恋恋不舍地往外看了几眼。 等伺候她洗漱完,红莺跑到门边,打开门向外喊道:“可以拿进来了。” 黎淮音正疑惑,就见青榕端着一个琉璃盒子走进来,里面赫然是一个圆圆滚滚的小雪人。 青榕放在桌上,难得地对谢清棋没有不满,脸上带了些笑意:“那位世子爷早起做的雪人,特意吩咐我们等您醒了再拿进来。” 黎淮音盯着雪人,手指轻轻搁在琉璃盒子上,眸中满是笑意。 她忽然想起什么,有些不舍地收回手,道:“拿出去吧,放在屋里会化的。”屋内炭火很足,雪人下方已经有了一小滩水迹。 红莺:“小姐,姑爷特意吩咐将它放在房间给您看,说等您看完了就知道。” 黎淮音按下心中疑惑,没有再说什么。 青榕出去后又拿进来几支红梅,一并递到黎淮音面前。 黎淮音接下后笑道:“想不到你还有这个心思意趣,很好看。” 青榕:“奴婢哪有这个心思,这是世子爷折的。”补充道:“前院梅园里的。” 黎淮音看了眼梅枝上开得火红的小花骨朵,挑了一个青花白地瓷梅瓶,将几支红梅放进去,摆在了书案上。 雪人在琉璃盒一点点化掉,黎淮音的心情从最初的欣喜渐渐变得有些沉重。 美好的东西总是要消散的,不过是昙花一现罢了。 她有些不忍心继续看了。 雪人大半个身体都化成了一汪水,黎淮音正要转过视线,就注意到雪人下半截中插着一个小小的圆管,很像飞鸽传书用的。 她小心打开盒子上方,将东西拿了出来。 上面字迹丑丑的,却很工整,一笔一划写着——不用伤心于它的消散,来年下雪时它会再次回来。 落款处是一个简单的笑脸表情。 黎淮音轻轻一笑,手指抚过上面的字,小心将字条捏在手心。 医馆内于掌柜见谢清棋走来,忙急道:“东家,您总算来了,这几日每天都有人问您什么时候坐诊呢!” “前几日有些事,老于,挂出牌子,之后我每周只来一次。” “这……好的。” 谢清棋到二楼一个房间内,花云走来道:“东家,姑娘们都在给各位小姐做针灸,这是前几日攒下的册子。” 谢清棋一一翻过去,目光停在一处记录的信息,眉头紧皱。 萧明烛她知道吗?还是派人说一声吧。 校场上,凤羽营的人松松垮垮聚在一处聊天,只有几个人认真对待训练。 见到谢清棋过来,刘大斧冷笑一声:“本来以为世子爷每日来半天就很轻松了,没想到这几日竟然直接不来了!我们这军营成那饭馆酒楼想进就进想出就出了!” 谢清棋走到他面前,扫视过众人,道:“我知道你们觉得我不配带领凤羽营。” 没人说话。 “凤羽营从建立以来,打过大小十几场仗,人换了一批又一批,在场的哪个没流过血拼过命!让你们听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公子哥的话,你们不服也正常。” 刘大斧:“既然世子爷知道,不如回禀了侯爷,兄弟们也好训练。” 谢清棋看他一眼,笑道:“既然觉得我没本事,敢不敢和我打个赌?我若输了,从此不踏进凤羽营半步。” “什么赌?” “两月后,我们就在此处摆下擂台,凤羽营中的任何人都可以挑战我,若有人能打败我,就算我输。” 刘大斧与身后众人都大笑起来,“世子爷,您这小身板,我能打十个!” “是啊,若是打伤了您,我们可吃不了兜着走!” “吹牛皮说大话谁不会?”谢清棋远远看到周勇,喊道:“周校尉!” 周勇抱拳:“世子爷!” 谢清棋将左手拎着的昆吾刀拍在桌上,“今日,我与凤羽营诸位立下军令状,两月后在此比武,生死负伤不计,只较高下。” 周勇急道:“世子爷,这……是否要和侯爷商量一下?” “不必,我喊你来就是做个见证人。” 刘大斧也放下豪言:“世子爷,别说我们欺负你,不需要你打败我们中最强之人,你只要能打败任何一人,就算我们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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