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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清棋被禁卫带到了一处府邸前,朱漆大门两旁立着比人还高的石狮子,石狮旁又站着两列侍卫,好不威风。 她这才发现,这些禁卫的铠甲并不是宫中制式。且这府邸上连块匾额都没有,在黑夜中看着有些渗人。 谢清棋被带到了一处房间,待禁卫出去后,她试探着活动了一下手腕,还是挣不脱。 都怪华姨留下了那根绳子,反倒是被这些禁卫拿来绑她了。 “大人,逃犯已经捉拿回来,此刻就在屋内。” 门外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被谢清棋听见。 逃犯?完了完了!谢清棋即便回来的路上做好了心理准备,此刻还是觉得准备做少了。 萧明烛到底派了谁抓她啊?不会打算在这里动用私刑,然后再通知定安侯府吧?到时候木已成舟……任凭她母亲父亲再怎样,也为时已晚。 这样,也给了天下人一个交代,简直再合理不过。 “咯吱——”门被打开。 谢清棋不敢抬头,手心的汗都快要透过指缝流下来。 “阿棋。” 还未等谢清棋抬头,一股熟悉的清淡梨香便先一步包围了她。 黎淮音看着她身上、手上大大小小的伤口,眼眶立刻红了,双手颤抖着帮谢清棋解开绳子,声音也在发颤:“阿棋……你不要帮我治病了吗?” 你真的打算离开我吗? 第100章 “不来抱我吗?” 谢清棋低头看着黎淮音有些慌乱的动作,纤细的手指尝试了数次也没能将绳子解开,指腹反而被粗糙绳子磨出了红色。 “阿音,别解了。”谢清棋手腕向一侧偏,躲开了。 黎淮音手指一顿,有些无措地抬眸看她,眼睫一颤,一滴泪便潸然落下。 泪水裹着烛光,彷佛掉落在谢清棋的心上,烫得她心尖一颤。 谢清棋手腕还被缚着,没办法伸手帮她擦拭眼泪,只好矮下身子与黎淮音平视,柔声哄道:“既然阿音想留下我治病,为何一进来就急着给我松绑?不应该……将我关起来吗?” 她眨眨眼,将被绑回来这件事说得无比轻松。同时也无比庆幸选择了回来。 黎淮音一怔,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不怪我将你抓回来吗?” 她猜测到谢清棋逃走的第一反应便是今后可能再也见不到她了,必须派人将她找回来。至于谢清棋如何想的,谢清棋愿不愿意回来,她甚至没有来得及细想。 或者说不愿、也不敢细想。 直到进门看到谢清棋受伤的那一刻,她的理智才回笼了一瞬,意识到自己强加给谢清棋的苦难是多么的不公平。 她不是个完全理智的人,更不是一个无私的人。 她自私,很自私,想要谢清棋独属于她,想要将她永远留在她身边。 谢清棋很少见到这样的黎淮音,周身气场完全收了起来,弱弱地问自己怪不怪她,脆弱得像盏一触即碎的瓷器。 她很心疼,面上却挑眉轻笑:“为何要怪你,我本来就不想走。” “那你的伤……”难道不是因为与禁卫发生了冲突吗?黎淮音目光在她伤口处逡巡了一圈。 “这个是我……嗯,阿音,不然你先命人帮我解开绳子?”谢清棋见她眼中情绪缓和了些,才咧咧嘴提出这个要求。 毕竟,绑着手聊天总觉得有些奇怪,而且她的手腕也在隐隐作痛。 禁卫进来,小心割开绳索,谢清棋听到黎淮音嘱咐他:“今晚无需在屋外值守。” 谢清棋稍微活动了下僵硬的手指,向黎淮音解释道:“这伤不是与他们打斗落下的,是我自己跌下马车摔的。” 跌下马车?黎淮音闻言忍不住蹙眉。 谢清棋忽然笑了,凑近道:“看到阿音这么心疼我,我就放心了。” 黎淮音疑惑道:“放心?” “嗯。”谢清棋牵起她的手,认真道:“我知道就算陛下要治我的罪,你也会尽全力保护我的,我肯定不会死,对不对?” 她话音刚落下,牵着黎淮音的那只手便被紧紧握住,力气大到谢清棋都有些吃痛。 但谢清棋没说话,任由她握着。 黎淮音的手在发抖。 “不会!”黎淮音先回答了谢清棋的问题,然后看向她的目光中带了些祈求,“可不可以不要再说这个字?” 哪个字? 谢清棋很快反应过来,忙道:“好,好,我不提了。”自从她假死那件事后,黎淮音对这个字眼格外敏感。 两人握着的手分开,空气安静了片刻。 “这是你的新宅邸吗?” “不来抱我吗?” 两人的声音同时响起。 “是。”黎淮音先回答了。 谢清棋却仍站在原地,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她唇瓣抿了又抿,终于开口道:“阿音,有一事我想先问问你,可以吗?”最后三个字几乎像是叹息。 黎淮音无意识地蜷起指节,担心接下来的话会让她无法接受,但她只是轻声道:“可以。” “如果我能活着,但今后再也站不起来了,也就是……需要在轮椅上度过下半生,你还愿意同我在一起吗?”谢清棋问得极其没有底气。 她是医生,她知道照顾一位双腿残疾的成年人有多麻烦。 自然,以两人现在的条件,下人完全可以将她照顾得很好,不需要黎淮音亲力亲为。可比起生活中的不便,更麻烦的其实是心理问题。 谢清棋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因此自卑、抑郁,也不知道黎淮音面对这样的她会不会慢慢焦虑乃至厌烦。 “愿意。”黎淮音仍是先回答了她的问题,然后担忧地看着谢清棋,“怎么了……为什么今后不能站起来了?” 谢清棋想了想,仍然打算以梦解释,“我梦到自己因罪被剜了髌骨。”就像从前梦到萧明烛成女皇,梦到黎淮音做首辅,梦到黎将军能够回来一样。 “可你没有罪。”黎淮音闻言松了一口气。 谢清棋睁大眼睛:“你的意思是……” 黎淮音脸上总算有了些笑意,“我找到了周昌玉从前写给你的信。” 谢清棋忙道:“能证明我是被冤枉的吗?” “你本来就是被冤枉的。”黎淮音眉梢往下压了一些,表达对谢清棋这个说法的不满。 “是我说错话了。”谢清棋歉意一笑,心下十分感动。 躯壳被换灵魂这种离谱的事,阿音完全相信她,相信她们不是同一个人。 谢清棋好奇问道:“信中写了什么?” 黎淮音没有立刻回答,取出信函后,视线慢慢从纸上抬起,望着谢清棋。 她睫毛轻轻扫过眼睑处的阴影,唇边挂上了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你自己看。” 谢清棋接过信,看完后脸上出现了无语的表情。 “原来异邦客人是异域舞女啊!” 原主是神经病吗?风流事做了无数,在信中装什么正经,还异邦客人! 两人对视,忍不住笑出了声。 谢清棋笑够了,神色严肃起来,煞有介事地说道:“现在还有最后一件重要的事没做。” “什么事?” “抱你。” 劫后余生的拥抱,没有言语,只有颤抖的呼吸和既疯狂又克制的心跳。 …… 内室,谢清棋斜倚在床上,指尖勾着幔帐上垂落的流苏,上面的鲛珠在烛火下泛着莹润的光,映得她眼底一片潋滟。 “首辅大人连床帐都缀着东珠,”谢清棋将缠在手指的流苏轻轻一扯,带起一片明珠相碰的叮铃声,“比侯府精致气派多了。”她流露出羡慕的神情。 黎淮音散着青丝立在榻前,寝衣领口微敞,露出半截凝脂般的锁骨,凑近谢清棋问道:“世子说这些酸话,是想住进来吗?” 谢清棋握住她手腕,将人带进自己怀中,下巴搁在黎淮音颈侧,低笑道:“想。” 两人温存片刻,谢清棋突然想起什么,忙问道:“华姨被带到哪里了?” 黎淮音唇角勾起,打趣道:“现在才想起来问?” 谢清棋有些不好意思,轻咳一声。 “我进来前便命人将她送回侯府了,所以萧姨应当也已经知晓你在我这里。” “好。”谢清棋又蹭了蹭黎淮音发顶,眉目中带着几分慵懒风流。 两人睡下不久,谢清棋猛然从梦中惊醒,冷汗涔涔。 她急促地喘息着,手指死死攥着锦被,指节发白。帐内昏暗,冷白的月光透过纱幔,映出她苍白的脸色。 一直温暖的手轻轻抚上她的背。 “做噩梦了?” 黎淮音声音低柔,带着未醒的微哑,靠在谢清棋肩上,指尖顺着谢清棋脊背缓缓安抚。 谢清棋喉间哽住,一时说不出话,只下意识抱紧黎淮音。 她又梦到那片血海了…… 第二日,黎淮音让谢清棋在家好好休息,她一个人去上朝。 谢清棋不必担心被问罪的事了,可她心里却并没有因此轻快多少,脑海中再次浮现出梦中的画面。 数万将士,每人少三年寿命,等同于她害了几千条人命。 谢清棋无意识地咬着嘴唇内侧,一直到口中出现了血腥味都未察觉。 “谢将军,外面有人找您。” 府邸外,老杨见到谢清棋后欣喜道:“世子,夫人说您在这里,我便把人带到这儿了!” 黎望醒来后第一眼看到的便是谢清棋,他浑浊的眼球转了转,似乎在辨认眼前之人是谁。 谢清棋被他看得有些发毛,小心翼翼道:“黎将军,你醒了。” 恰好下人端来汤药,谢清棋让开位置,可药刚靠近黎望嘴边,便被他一把掀翻。 黎望下到床边,瞳孔骤缩:“血……哪来的血?” 谢清棋皱眉,看来他的精神状况还是很差。 “跟我冲出去——”黎望猛地冲向墙壁,谢清棋差点没拉住他,忙喊来外面的禁卫帮忙。 黎望本就武功高强,禁卫又怕伤到他不敢使全力,混乱中他抽出身旁之人的刀,差点伤到人。 谢清棋不得已,只好又施针让他昏睡过去,命令手下的人将他手脚绑起来。 在送黎望回来的路上,谢清棋给了老杨一瓶药,嘱咐给黎望按时服下,能让他力气变小且稳定下来。 可现在……谢清棋突然不敢给他吃了。 是药三分毒,这是毒药,她不能再害人。 黎淮音下朝回来,听下人说谢清棋在西厢房后不免有些疑惑。 房间里传来叫喊声,她推开门,见到的就是黎望被绑着、大声嘶吼的场景。 黎淮音瞳孔一缩,嘴角清浅的笑意彻底消失不见。 第101章 “她是女人。”黎淮音道。 谢清棋见到黎淮音进来,忙看一眼里面的黎望,紧张道:“阿音,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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