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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比意识更快一步做出反应,奚臻迅速伸手将人扶住,在发现丁蕾的浴巾松开要掉不掉的时候,她倒吸一口冷气,比丁蕾还要慌张,紧忙帮丁蕾抓住浴巾以防走光。 丁蕾还在想妈妈们的事情,被意外打了个措手不及,做完一系列反应以后,她还在奇怪为什么自己没摔,懵懵地抬头看。 啊,是奚臻。 嗯??奚臻为什么会在楼下? 奚臻是什么时候忽然离她这么近的? 反应过来以后,丁蕾小声地惊叫了一声,反应迟钝得像月亮熊勇闯美洲系列电影里的树懒女士。 听到小姑娘软软细细的声音,奚臻的脸更红了,玉白的脸早就变成了番茄色,绯色还有往脖子下继续蔓延的趋势。 她只敢用两根手指的指尖捏着丁蕾微微湿润且柔软的浴巾, 她觉得自己再不说,丁蕾可能就不知道自己提浴巾,只能红着脸强装镇定地提醒。 “你...记得按住,我要松手了。” 丁蕾再迟钝也反应过来当下的情况了,奚臻下来了,她没穿衣服,还和奚臻撞上了,差点摔倒,是奚臻又扶住了她。 小姑娘脸颊烧红,眼睛却忽然酸了,绯红的眼尾在通红的脸上并不明显。 为什么每次犯傻她都会被奚臻碰到,每次都呆呆的,什么也做不好,奚臻会不会是因为这样才讨厌她的? 她低着头,在奚臻松手的时候自己按住了浴巾,带着点鼻音小声地应:“嗯嗯,谢谢奚臻。” 小姑娘眼眶通红,声音带着一点哭腔,她现在既羞窘又难过,只想将自己藏进被窝里。 “我、我先回房间睡觉了!” 因为不方便在奚臻面前整理浴巾,她低头抓着浴巾走得很狼狈。 留下还红着脸的女人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奚臻不敢回头看丁蕾,她怕自己看到不该看的,但她听到丁蕾“啪嗒”“啪嗒”的脚步声又急又乱,像她失了节拍的心跳,每一下都踩在名为喜欢的鼓面上。 这样的奚臻自然注意不到丁蕾的反常。 两个人,一个慌张地回了房间,一个听见门关上的声音才敢回头看了一眼。 这扇门是她在装修的时候亲自挑选的样式,现在熟悉又陌生。 熟悉是这是属于她的房子,里面的所有东西都是经过她的过目,哪怕是咏梅女士想让丁蕾借住的时候,那些放进来的东西也都问过她的意见——除了丁蕾的衣物,这实在太私密了。 现在里面住了一位能牵动她心绪的女孩,于是熟悉又杂糅了陌生。 换了一位主人的卧室,自然会改变它的风格。 奚臻没有窥探丁蕾私密的想法,但她看着那扇门,忽然想起丁蕾只是借住,一旦到了时间,她也就回去了。 到时候房间又会回到原来的样子,而这个家也会恢复从前。 她从未觉得自己住惯了的房子这样空荡过。 眉峰凛冽的女人微微拧眉,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带着芝芝白桃味道的湿润香气似乎还在鼻端,侵染了她的呼吸。 向阳花一样的小姑娘像一束以毋庸置疑的态度闯入她生命里的光,那怕仅有那一点微光,都足以照亮她生活。 奚臻,你选什么? 你真的只想试一试吗? 一向在市场部运筹帷幄的女人心跳怦然,她用力地按着心口,感受血液随着心脏的搏动奔涌的颤动。 她真的甘心吗? 她愿意回到从前的日子,愿意接受这个只有她自己一个人的家吗? 可是咏梅女士呢? 她如何笃定丁蕾一定能喜欢上自己? 这是一个一旦开始行动就无法回头的决定,其中涉及的问题并不少。 她该如何面对连姨?咏梅女士夹在她们之间又该有多为难? 她可以...喜欢吗? 奚臻还是没做好面对复杂纠葛的准备,只要不开始,她什么也不会失去,不对—— 她会失去她本就未曾拥有的东西。 但至少她不必担心现在安稳的生活被打破,不必担心给咏梅女士和连姨带来麻烦,也不必担心...丁蕾发现她的心思后对她退避三舍。 人总是安于当下的,市场部运筹帷幄的奚总监在面对感情的时候,也只是一个软弱的人。 你在恐惧什么?奚臻问自己。 做惯了决策的人,自然知道什么才是正确的,也知道风险与机遇共存,不该为了那点风险就止步不前,犹豫只会让自己一步落后,步步落后。 想备菜的奚臻还是回到了二楼,她拿起钩针,大脑却是一片空白。 她第一次发现自己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做不好。 这明明是她最熟悉最擅长的东西,她一度以为钩针是唯一能伴随她生命全部的存在。 她想做点什么,她想钩点什么,无论是什么都好。 回忆像汹涌的潮流将她裹挟进痛苦的漩涡里,奚臻才发现自己从未遗忘。 那个女人领着人告诉她这是新认识的朋友,她还高兴地向对方打招呼,而后她被哄着玩捉迷藏,躲进了衣柜里,听着奇怪放纵的声音,又在缝隙里窥见翻滚交缠的人影。 在她们离开以后她爬出衣柜,超出认知的事情让她感到惶恐和恶心。 这也是她从未尝试了解相关事情的原因。 后来她发了高烧,短暂地遗忘了这件事情,收到女人为了哄她连夜织出的围巾,看到女人疲惫布满血丝的愧疚眼眸,她一度以为自己是被爱着的。 只是错觉而已。 咏梅女士爱着她,就像她作为孩子天然地爱着咏梅女士一样,她以为她们是这世界上最亲密最密不可分的关系。 直到离婚后的咏梅女士明明不是工作时间,却越来越忙碌,但笑容也越来越多,她隐约察觉到了什么,于是提前提出出国留学。 她告诉自己,没关系的奚臻,你还有自己。 在国外的日子里,她在孤独、感到压力的时候拿起钩针,世界似乎在针与线之间重新铺展,那些混乱痛苦的记忆像逐渐变短的毛线团,一点一点被织成柔软的织物。 现在钩针也救不了她了。 她织不出任何东西。 女人对着手上的钩针发呆,眼眶微涩,她没想过自己会有这样的一天。 丁蕾已经换上衣服,关灯睡觉了。 床头的小夜灯散发着温暖的光,照出了小姑娘没有入睡亮闪闪的眼睛。 她在哭。 为什么哭?她不知道。 丁蕾伸长了手去够床头柜的纸巾,于是微弱的光照亮了她通红的鼻头,漂亮的杏仁眼闪着水光,脸上满是泪痕。 妈妈们瞒着她什么?取云妈妈是不是病情恶化了? 医生不是说取云妈妈的情况越来越好了吗?她明明已经很努力了。 取云妈妈生病以后,她一直都有乖乖的,不和同学朋友出去玩,不让取云妈妈担心。 少数几次实在想出去,因为有自称姐姐的保镖们在,同学们都没那么自在,只有知道情况的几个朋友能接受每回和她出行都必须带着保镖。 在那之后,丁蕾就很少应朋友同学的约会出门了。 就连学校的春游、秋游、各种户外活动,她也常常是缺席的——她遭遇的其中一次绑架就发生在秋游时。 丁蕾本人除了落下怕黑的毛病以外没有别的问题,倒是应取云没办法接受孩子参与这样的活动。 有一次丁蕾瞒着她偷偷去了,得知消息的应取云发了病,被救护车送到医院,还在路上的丁蕾握着手机收到丁湘昀打来的电话,听着母亲疲惫的声音和妈妈歇斯底里的哭喊,她哭红了眼睛。 她再也不瞒着应取云做任何事情了。 像之前丁蕾和奚臻去自家的陶艺培训机构,也是和应取云提前报备过,一路上乖乖地拍照发过去,让她的取云妈妈确定她一直是安全的。 母亲的爱让她被爱意包围,也将她与正常的生活隔离开来。 月亮熊是她在家里能找到的新慰藉,也是她最重要的朋友和伙伴,陪着她度过黑暗里的三十九小时,又陪着她长大,听她倾诉心事,听她说话。 丁湘昀一直对丁蕾感到愧疚。 相比起这个她生下来的孩子,她更在乎自己的伴侣,于是任由应取云将孩子拘在身边。 可是丁蕾总要长大,现在孩子已经工作了,将来会有自己的生活,或许也会像她一样,遇到一位心仪深爱的人。 她们不能继续对不起这个孩子。 于是从几年前开始,丁湘昀就带着应取云在心理医生的建议下,尝试着减少和丁蕾的相处时间,现在更是直接将应取云和丁蕾隔开六个月。 因为在这期间,必须保证丁蕾是在有人照顾下的绝对安全状态,她们将丁蕾托付给了奚咏梅,并将这些年丁蕾的遭遇告诉了对方。 奚咏梅果然上了心,但她不认为两位好友将孩子托付给自己就是对的。 按照咏梅女士的原话,“我一个步入老年的人了,朵朵这么一个小孩子,到我身边也只是换了个环境拘着,还不如找个同龄人住一起,好歹有个人一起玩。” 只是两个人寻遍亲朋好友,哪里能找到一个和丁蕾年龄相近又靠谱的年轻人? 最后还是奚咏梅自告奋勇,提到了自己在外独居的女儿,对奚臻的人品,丁湘昀和应取云也是信任的。 这孩子年幼就出国留学,学成归来隐姓埋名地爬上自家公司高层,她们也都见过,这孩子无论能力心性都是一等一的好,为人也端正,是个细心靠得住的。 唯一的问题是,这孩子独立惯了,能受得了家里多个亲戚小孩借住吗? 奚咏梅大打包票解决了问题。 这就是丁蕾入住奚臻家的原因,只不过距离她得知真相,得等到很久很久以后了。 她擦掉眼泪,抱着月亮熊小声地说话。 “熊熊,我什么时候能长大啊?” “还有...我该怎么做才能不被奚臻讨厌啊?” 月亮熊不会说话,小姑娘抱着她的熊朋友,在微光里安静地发着呆。 在她楼上的奚臻忽然放下钩针,不像往日里收拾好东西才休息,她直接关了灯拉过被子躺在床上。 小夜灯悠悠亮起,她看着暖黄的灯光,想起衣橱里藏着的同款夜灯。 奚臻啊奚臻,你真是个让人瞧不起的胆小鬼。 她在微光里辗转反侧,丁蕾则抱着月亮熊睡着了,眼尾还有湿润的红痕。 枕边陪伴你的月亮熊会守护每个朋友。 在荒芜的思绪里,奚臻也睡了。 这一次她梦到了月亮熊,也梦到了丁蕾。 她们手拉着手,像是回到无忧无虑的童年,和好朋友在树下悠闲地听着蝉鸣鸟叫,嘴里哼着歌,丁蕾头上戴着灿黄的向阳花,甜甜地对奚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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