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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四岁这年东吴亡国的消息传出,我心快之,便身着她所制锦绣衣,光明正大地为姊烧去自制之锦以寄哀思,此后,便是与她相守,可谓美缕织忆。 罗织福: 我乃罗家小女织福。 近日邻家新迁二女子,我戏于庭忽闻邻院有声,异之乃趋而窥焉,见二姝指挥仆役安置行囊,其一女眉若翠羽仪静体闲,另一女靥辅承权瑰姿艳逸,尔后我便常留意邻院动静,未几闻镇上传言,此二女子之锦织绣品乃售锦贩织之最善者,我心奇之欲观究竟。 一日我乘家人不备翻至邻院,见二女坐于屋中前陈绣品无数,其绣之精美令人叹绝,有花鸟鱼虫栩栩如活,有山水人物意境深远,丝线细腻色泽鲜艳,针法精妙实乃巧夺天工之作。正观之入神忽闻一女轻咳之声,我大惊欲遁走然为另一女所止,我羞赧无地低头不敢语,二女见我年幼可爱,无责怪之意,反邀我入屋品食,此二女乃远方之人,慕此地山水之美遂迁于此,其锦织绣品皆出二人之手,耗时良久精心制之,二人以织绣为生乐在其中颇为富裕,我与二女相谈甚欢,忘时之久,直至家人呼方恋恋而去,自此,我常往邻院与二女为伴,观其绣品听其商思受益良多。 心慕其艺与情遂渐与相近,一日赵姊对我说:“若有意,我愿教妳织绣之术。”我大喜拜而谢之,赵姊引我至其室,室中锦帛绣线粲然满目,赵姊取绣绷示我针法,指针引线灵妙自如,我观之心驰神往,赵姊耐心诲之,先示以平针回针套针诸基础之法,我初拙,然赵姊不厌其烦反复示之。 渐通针法赵姊乃教绣图之法,或花鸟鱼虫或山水人物,皆绣之栩栩如活。我叹:“姊之技神乎其神!”赵姊笑曰:“不过积年打发所得也,小福勤习自得其成。”我谨记赵姊之言,日加苦练针法渐熟。潘姊善算账谋划,其智甚高令人敬服,潘姊亦对我讲:“观妳聪慧,我可授算账谋划之术。”我欣然从之。潘姊取账簿示算账之法,算筹运用账目明晰,我始学颇惑,潘姊细解使我渐悟其理术。 潘姊又教谋划之策,商事买卖人事安排皆能筹之得宜,我赞曰:“姊之智,盖天下人心牵事。”潘姊笑曰:“过誉了,不过是经验所得,妳当多思多虑方能善谋。”我遵潘姊之教,用心习之思维渐敏,我于二姊之教导下艺进智开,敬二姊感恩于心,及生辰二姊又为我备凰锦之衣,衣之华美令人惊叹,色若朝霞锦纹似凤,我见之惊且喜,欲辞曰:“此衣甚贵我不敢受。”二姊笑曰:“诸女皆为己之珍宝,之所以视之有差不过包裹之式有异罢了,此衣配妳可还差了些呢。” 此后二姊将去她处授她以道,我心怅然潘姊至我处曰:“我等将去忆与小喜相处之日,特来约妳共制发帐,以为念。”二姊颔之:“善,此帐当为我等情谊之证!”我闻之喜且悲,喜者得与二姊复为一事,悲者知二姊将去后会难期。 言讫,赵姊取玉梳梳其发,发如丝绦柔顺有光,俄而赵姊以刃削发一绺,动作轻柔若抚花瓣,发落于案如墨云积,潘姊取之以利刃剖之细不可视,我观之忆昔景有感而言:“此丝之细目难见之,然潘姊剖之如故。”姊笑说:“熟能生巧罢了,我等虽去此技可传妳。”赵姊乃取神胶,此胶出郁夷国可续弓弩断弦,胶色透明粘力极强,赵姊以胶涂丝缕小心翼翼无毫厘之差,胶如露珠晶莹剔透,丝缕沾胶若丝附蜜,潘姊则将剖好丝缕,经纬分明列于案上,如织锦之图。 我欲助之,二姊示我以梭之用,我执梭,梭穿丝缕如飞燕舞,丝缕在手若蝶翩跹,大姊与二姊在旁指点,时而递丝缕时而整经纬,三人配合默契若一人焉。我曰:“今日与二姊共为发帐如昔景重现,此帐必为佳作!”赵姊曰:“姐妹同心,虽将别然情谊长存,此帐当为我等思念之所托。”我等日夜织帐不辞辛劳,指如飞影如电,丝缕渐成罗縠,薄如蝉翼轻若寒烟,赵姊赞曰:“此帐美甚,不逊昔作。”潘姊亦喜曰:“此乃我等与福妹共为之作,当惜之。”数日帐成,色如银白如雪,质轻柔若雾纱,我等抚之感慨万千,赵姊曰:“此帐已成,我等虽去然此帐可伴妳,愿妳日后安好勿忘我等。”潘姊曰:“福妹,当记要如此帐,坚韧而己福。”我泣曰:“二姊将去我心不舍,此帐当为我永远之念。” 自此帐置于我室,每至夜观之便忆二姊,景情如昨历历在目,我思之,二姊之艺非独在巧更在其心,她们用心织帐以爱造物,此帐非仅一物乃二姊与我之情证,我会惜之永不相忘。
第43章 唐赛儿 我乃一剑,曾随女主人宋浔历经风雨。 宋氏一门,素擅武名震乡,然忽逢天灾疫病横行,其家之人皆染病相继而亡,宋母临终之际,执宋浔之手嘱其忘却仇恨,安然度日。 宋浔孤身一人于乱世中逃难,其间,心缠乱纠,困苦不堪,逃难途中遇心爱之人遂嫁予唐觅。自此,我亦随其入唐府,然久未出鞘,被置匣中蒙尘已久,宋浔以代人写信为生,我于匣中寂寞为伴。 本以为此生再无征战之机,将永眠于这幽暗之匣。然一日,忽闻匣中诸器私语,言主人之女唐赛儿乃极好武之女娃有望承宋武,初闻此讯,我未以为意只当是稚童奇心,后理匣开木得见雌姿又燃战心。 赛儿晨起,东方未白星辰尚耀。着简装束腰带步履轻盈至庭院。初行快步其足似燕,轻盈而迅疾。双臂摆动呼吸均匀,面色沉静。继而转跑为跳,双脚离地身轻如燕,或高跃而起似鲤跃龙门;或连跳不止若兔跃草丛,每跳一次,身姿皆稳落地无声。稍息片刻,赛儿取石锁于手,缓缓上举至力竭方休,数次之后渐觉轻松,举放之间已有章法。复又负石于背绕庭而行,石之重压其身,脚步沉重却步步坚实,每一步皆留深深之印,喘息之声粗重可闻,然其目光炯炯步伐不乱,力蓄体盈,又练拳术腿法。 先以马步蹲踞,腰直背挺膝弯似弓,足踏实地力贯全身,继而移步,左足轻抬缓向前踏落,步如猫行无声无息。右足随动连贯自然,步幅适中节奏分明。或进或退或转或侧,身姿灵动毫无滞涩。练腿之时亦练拳,出拳之际腿力迸发,足蹬地而身起,如箭离弦,左腿前蹬右腿撑后,身随拳进气势如虹,收拳回防腿亦速回,动作敏捷刚柔并济,刚时,如铁柱重击力能碎石,柔时似柳枝摇曳轻盈逸人,抬腿踢击高可过头迅猛如风,低可扫踝疾若闪电。练至酣处,双腿交错疾步如风,拳腿相协密不透风,身似游龙,腿若旋风,令人目不暇接。每一动皆含劲道,每一式皆具神韵。身开力贯,抽刀取鞭。刀随身转身随心动,犹如灵蛇起舞婉转自如,继而,刀法渐疾,刀风呼啸呼呼作响,似有千军万马奔腾之势。 其步伐灵活多变,或进或退或左或右,犹如鬼魅之踪令人难以捉摸,刀起刀落快如闪电,划破长空带起阵阵风声,刀刀皆力透千钧,所过之处,虚空似被撕裂余威犹存。再观其招式转换,衔接流畅自然毫无滞涩之感。时而猛劈如泰山压顶;时而横扫似秋风扫叶;时而斜挑若惊鸿一瞥;时而直刺像流星逐月,其刀法攻守兼备实乃大家风范。 放刀抽鞭,轻舒猿臂,鞭梢微颤似欲破空而出。脚步轻盈如燕雀之跃,鞭起,风声呼呼似虎啸山林,腕力刚柔并济,鞭法时而疾如闪电时而缓若流云,鞭梢所至皆蕴含千钧之力,其鞭法变化多端,或横扫千军气势如虹令尘埃飞扬,或直刺苍穹锐不可当似要破云而去,或回环缠绕如灵蛇盘曲令人眼花缭乱。力散心静,以箭止练。其右手挽弓左手取箭,动作娴熟行云流水,弓似满月之形,弓弦紧绷,铮铮作响,其三箭一出,箭镞离弦,破风而去,呼啸之声震耳欲聋,其势迅猛,直中靶心木屑纷飞。 李浔潜于廊下观其女之好武状,见赛儿身姿矫健武动如风,天赋尽显心甚惊之,叹曰:“吾女天赋异禀,天下无人指点便已成大器,然兵者凶器武之过甚,恐其迷失深陷杀伐…”赛儿收起弓箭正欲往书房前去,正听得此言。小娃娃彼时不过七岁却高喊回道:“娘,这与兵者武器无关,武道在乎放止己心!心若放纵剑则失其道,徒增杀伐之戾;心若能止剑方显其正,不为妄动所驱。昔者,妇好征战若其心骄纵,岂能保殷商之安?近者,冼英以武抚民,心守中正,方得南疆之宁。放者易生骄纵,剑之所向多为私欲,伤人亦伤己。止者明心之定,知剑之用,非为逞勇斗狠,而为平己心卫己度。若心不能平,剑不能守,犹文佳皇帝硕真,轻敌冒进以致损兵折将。再者,人若连己心皆保管不善,那不用待他人之剑,自家之剑亦将取己之命。譬如李娘子,若心浮气躁怎能聚兵守娘子关?又何来名震天下的机会?心乱则剑乱,剑乱则命危。执剑者当以止心驭之,于战阵之中,不乱其志,不迷其行,不为世间纷烦所诱,不为嗔怒嗔痴所蔽。放止之间,存乎一心。能悟此道,方才得武道之真谛使剑不为他器而为己器…”李浔闻言眼中闪过几丝惊异,好一会儿才开口说:“妳老老也说过这样的话,原是我不明白她…”她试去泪水摸着小赛儿的头道:“等到妳及笄时,娘允妳亲为自己挑一把剑,可好?”小娃娃露喜色忙应好。 可真等小娃娃长大亲为自己挑剑这一年,是靖难之役下的家破人亡是迁都征敛中的心寒决反。 她见尸骸枕藉于荒野,血水浸染乎江河,听哭吼传扬于旷野,悲叹飘浮乎涧溪,一片染腥之中我忽闻她喃喃自语:“世之不平,至此极矣!吾亲无辜蒙难,万民深陷水火,此等惨境,吾甘做硕真之举!”言罢,其手伸向剑匣之中,我感其掌心炽热,决心已定。 她抽我出鞘,寒光乍现映其坚毅之容,高声喝道:“今以吾剑,斩佞除恶,平世讨本,度民于活!”一时之间应者云集从者如流。立木为栅以石为垒,寨墙渐起巍峨高耸,众人挖坑掘地引泉汩声,继而屯积粮草,或负粮于背或推车而行,牛车驴驮络绎不绝,粮谷堆积如山,人心安稳,皆怀破敌之信念。唐赛儿死于及笄之年,白莲佛母与白莲军生于永乐十八年。 夜中,她立于寨中高台之上环视众将士,高声而言:“诸位将士,今聚于此,当明青州军情之重。青州乃战略要地,城坚兵众,然其亦有破绽可寻。观其城防虽看似严密,然守将庸碌军纪涣散,城中粮草储备虽足支一时然久困必缺。寨中防守高耸又设有箭弩队伍,粮草后□□发自予,其兵卒多为强征之民,心向吾等,此乃可乘之机。吾等起义,为救苍生为讨正道,若能攻克青州,以其为基,向朝廷宣战,则天下受苦之人必闻风响应,吾等必声势大振前征可讨。青州若得,可扼南北之咽喉,控东西之通途,以此为据点,可进可退可攻可守,又能彰显吾等之实力,令朝廷胆寒使百姓归心!”众将士闻之,群情激昂,高呼:“愿随佛母,共讨暴明!”次日,旌旗蔽日呼声震天,我随她入阵心潮澎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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