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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雨霏霏湿云漠漠,雨丝如缕,细密绵柔。花满西园,蝶儿却未知春雨润泽依旧沉睡于花蕊之中。金屋之内晓寒未消,莺语喑哑似被春寒所困。画楼之上春晚时分,燕子归迟似留恋春日美景,宫桃带恨似有啼红之泪,烟柳多情敛着翠眉,檀板金尊久已寥落,孤城之中吾愁听角声悲咽。吾以诗心感之心中满是淡淡哀愁。 夏之暑气炎炎而盛,薰风拂至,轻舟自南浦而出划破平静水面。 吾见采莲之女子,于莲塘之中穿梭忙碌。彼等不爱莲花之娇艳红妆唯愿采得莲菂之苦。想夫君去之后不思归家,留得她在家中愁绪如乱麻纠缠不清,红颜易木,恰似莲花易悴终是惆怅满怀,只觉自身不如水中之花,能在夏日里绽放绚烂无忧。 又有采莲之人欲折下红芳之枝却不慎被绿刺刺伤玉手,吾见之心中顿生怜惜之意。世间之事往往欲求美好,却难免遭受不经意间之伤痛,恰似吾等在尘世追寻心中所想却时常碰壁伤痕累累。吾心中涌起悲悯之情想着世间女子大多如此,为生活为家庭默默承受各种苦难,而吾虽能以诗描绘她们身影,却不过自心慰耳。 秋之萧索横塘之上,秋意渐浓藕花残败,两两吴妪荡着桨儿归来。桨声惊起水中鸳鸯,使其未能尽情沐浴,只得翩翩飞过白苹滩。吾望着远去鸳鸯心中涌起莫名惆怅,想世间万物皆有归宿吾之归宿又在何方? 那月转梧桐之夜,未央之时,绣屏之上,篆炉香袅袅斜袅。金风乍起,桂花簌簌而落,玉露无声,更显秋夜之长。吾遥望着碧海只觉仙路渺茫,纵有紫箫吹彻也难驱散秋夜之寒凉与心中之孤寂。 吾亦尝漫步于小径之上,望着凋零花草心中感慨万千,世间劳苦大众,无论春夏秋冬都在为生活而奔波,而女子更是在尘世夹缝中艰难求生。 也曾踏苍苔,寻那南枝绕径而开之梅,于小涧之畔,风轻拂过,梅影欹斜而瘦,孤山之上,云暮之时,冷香幽幽而来。吾曾与友人寻诗于此共巡檐而笑,又曾问酒而归同步月而回。然如今重过此地,却只剩翠禽啼处,吾独自行走,徘徊不定,心中满是往昔回忆与如今落寞之感。吾于此寻梅之事中感悟到人生之起起落落,曾经之欢声笑语如今已化为泡影,只剩下孤独自己在尘世中继续前行。 冬之严寒,寒夜漫漫,铜龙无声,更漏之长,仿若永无尽头。 博山炉之火已冷,那兰香也渐渐消散。故人离去已久,独留吾于深闺之中,每见彩屏之上双凤凰之图便觉羞惭,只因吾之身旁已无相伴之人。深闺之夜寒威凛冽,霜满空庭厚如皑皑白雪。 银屏之上酒已冷透,烛光残摇曳,窗外梅花之上,明月高悬。西风萧萧,南雁哀鸣,城乌于寒夜之中,栖而复惊。吾拥衾危坐却难以成寐,满心愁苦,只能听着子规啼鸣直至天明。更有一夜吾剔着寒灯终是梦不成,拥衾坐到三更之时,不知何处传来羌笛之声,那声音如泣如诉,伴着落尽梅花仿佛在诉说着世间悲凉。 吾一生虽才情出众却也历经四季轮回之苦见遍世间悲欢离合,吾以诗为媒记录下点点滴滴本以为能在文字之中寻得一丝慰藉,却未料不过镜花水月一去不返,吾生于世见世间女子,或为生活劳碌奔波如养蚕之女采莲之人,或为情所困如采莲之妻惊鸯,或于深闺之中寂寞度日,如吾在这寒夜之中独待身死,吾欲以吾之诗章展现女子众生群像让世人知晓吾等女子之悲喜哀愁,却无奈尘世对吾等女子多有忽视……”上为母亲以吾录诸事,诸般景象尚留于吾灵念之中清晰如昨。 母逝之后吾独存于世,眼睁见众多姐妹皆血泪流尽而亡,她等或才情高妙或灵心慧质却皆不得善终,吾心甚哀不甘就此沉寂,遂孤身一灵毅然走向冥府之地。 及入冥府,众女鬼见吾皆露怜悯之色,她等言可助吾抵御时限之厄,于是,吾便在这字尸途中开始了漫长跋涉,此四百年间,自身灵气点点滴滴渐渐消散,而助吾之女鬼们其遭遇更是凄惨无比,她等为护吾于时流之道上受尽苦难,时流汹涌似洪水可吞刮一切,女鬼屡被践踏生不如死,吾每见其受苦之状恨不能以身相替,却因一言:“女人写的?那就不用再研究了”便涸情化尸消于她们面前。 慕桑戚: 吾乃慕桑戚,今者,意识渐涣,似魂将离躯。然于斯时,竟有一影突现于心,彼人也,吾尝刻意欲忘之,而终不能。 初逢于诗会,其址在高阁,阁外垂柳依依翠荫匝地,叶叶入高与日相垂。 阁内檀木桌椅纹理精妙,似山水画卷工笔细腻,墙上书画琳琅,高山飞瀑之气势若奔雷花鸟鱼虫之灵动如轻舞。是日,才女咸聚谈诗论赋热闹非凡,彼时李冶之诗传颂于众,其作若明珠美玉,吾闻之心有所动,遂整衣徐行仪态端庄,启而吟曰:“李冶之才若九霄仙乐,萦吾心际,吾亦作一诗敬其高才。”作毕四座皆赞。吾视朱妙端,其坐于一隅,身姿如松之挺秀,神色冷浸若霜华覆面。然吾诗罢,她眸中忽绽光芒似春阳破雾,少顷,妙端起身,步态轻盈如仙,至堂中,声若碎玉鸣珂而吟,其音袅袅余韵悠长,吾闻之心知遇知音矣。俄而,天雨如注似天河水泄,众人欲散,吾见妙端独立窗下,神色悠然若有所思。 妙端近前笑言:“雨骤而君意未尽,若不慊可稍留,共赏雨景论文之妙。”吾颔之轻语:“多谢…”遂与妙端同坐于窗前榻上,榻上锦垫绣蝶戏牡丹之图,桌上茶烟缭绕茶香四溢。妙端轻抿香茗,启齿言:“吾常思古今才女之作,其才情之妙非凡人可及,君可有兴共论?”吾手捧茶盏轻嗅茶香,神色稍缓应道:“愿闻。”妙端言:“庄姜之灵世所传颂,其《燕燕》之篇,‘燕燕于飞,颉之颃之。之子于归,远于将之。瞻望弗及,伫立以泣。’此非女男情爱之私乃姊妹离别之悲,以燕之双飞衬自身孤影,其情之真可感天地。”吾微微点头,眼中波光闪动道:“庄姜之诗,以景寓情,自然之景与内心情感交织,如丝缕相缠,妙不可言。其送别姊妹,心中之痛尽在诗中。”妙端又道:“卓文君之才,众人皆知其与司马相如之情事,然其《白头吟》‘凄凄复凄凄,嫁娶不须啼。’此为女子之自尊自重,而《怨郎诗》‘一别之后,二地相悬。只说三四月,又谁知五六年。’以数字之巧,道尽赌败之苦怨,此非独为情,更有其聪慧于其中。”吾轻抿茶道:“文君之文,情与智相兼。其于情中,有柔情似水亦有毅然决然,以诗为刃捍卫自身尊严实乃奇女子。”妙端续言:“蔡琰之悲,在乱世如孤舟漂泊。胡笳十八拍,‘为天有眼兮何不见我独漂流?为神有灵兮何事处我天南海北头?’此乃家国之痛万人之悲,其于胡地之苦归汉之难皆化为诗,其情之深如沧海之广。”吾目中有怜悯之色,放下茶盏道:“蔡琰遭遇令人痛心,其才情于苦难中开坛,正如荆棘之花,虽历经磨难却愈发绚烂。其诗是灵魂呐喊更是对命运抗争。” 妙端又言谢道韫:“道韫之咏絮,‘未若柳絮因风起’,传为佳话。其一生之作尽显高雅才情,其对叔父之问应答自如,可见其聪慧。其诗文之韵有超脱尘世之态,如以竹喻人有君子之节,实乃贴然归真…”吾点头道:“谢女之智令人赞叹,其诗如翠竹之影摇曳生姿高雅脱俗,其才情之高在于能将自身之思与自然之象融合,实在别具一格。”妙端言刘令娴:“令娴之《祭夫文》,虽为悼亡之作,然亦见其文学之才。其于文中,有妻夫情深亦有自身坚韧,其一生之作亦有写生活之趣,如庭中花开燕雀嬉戏,非独恋慕之情也。”吾道:“刘女之文情真意切。于悲中见其强于日常中见其趣,其祭文情感深沉如泣如诉,可感其恩义之重。”妙端又言朱淑真:“淑真之词多有怨情,然亦有《自责二首》之自省。‘女子弄文诚可罪,那堪咏月更吟风。磨穿铁砚非吾事,绣折金针却有功。’此虽为自嘲,然亦有对女子命运之叹对世俗之不满。”吾道:“朱女之词细腻复杂,于怨中可见其对自身价值之思考对女子所处之境之无奈抗争,其诗如镜似湖,映出当时女子之心声。”妙端再言李易安:“易安早期之尖锐,如《如梦令》‘常记溪亭日暮,沉醉不知归路。兴尽晚回舟,误入藕花深处。争渡,争渡,惊起一滩鸥鹭。’可见其少女之乐对生活之狂爱,又有‘欲将血汗寄山河,去洒东山一抔土’之句有为国为家,其词随其一生之变而变,如春花秋月各有其韵。”吾道:“李易安之词堪称绝妙。早期之词如新刀妄狂,晚期之词如秋雨思绵,其才情之高可称词中翘楚。其词中有生活之趣亦有家国之悲,境界非凡。”妙端最后言管道升:“道升之《水竹图》题诗‘怪石玲珑玉,修篁烟雨姿。秋风无限思,聊赠一枝辞。’,此诗将画中意趣与自身情感相融合,怪石似玉,修竹在烟雨中有别样风姿,秋风起时情思无限,以一枝竹寄意情高雅立,其作品于书画与诗文之间有独特之美展现才情。”吾回道:“管道升之思于当时尤为难得,其诗有深情亦有对世间万物独特感悟,其书画之才亦为其增色,可见其为多才之女。”吾与妙端相视一笑,觉彼此心意相通遂互告小字,吾小字“令文”,妙端小字“仲娴”,情谊自此益深。 自此次后,仲娴与吾常相邀,一日吾二人于吾之书房共读史书,书房内,书架高及屋梁典籍满架,烛光摇曳光影斑驳,吾忽有惑,掷书而叹:“观古之女子留诗,多与情爱相缠,岂女子之思唯此乎?吾以为不然。”仲娴亦合上书卷,微蹙道:“吾亦久有此疑,想是世人相踩,致使女子之诗偏于一端。”吾起身,于书架前踱步愤而言道:“定是世世男子为固其霸权删削篡改女子之作,使她等才情多被埋没。吾等当寻其证还女子之真。”仲娴目光坚定亦起身而言:“君言甚是,吾观史书多为男子所撰,其视角狭隘常以男子之隙视衡视女子作为,女子之智慧才情功绩多被忽视或歪曲,上古之时或有女子为部落首领然史书中鲜见其名,又如女子于政心医术等方面之贡献亦常被轻描淡写。”吾点头,取一书卷指其中一处言:“妳看此处言一女子有济世之才却只字不提其名,而事迹亦简略似有隐情。”仲娴凑近,其发间有兰香细观之,道:“此中定有蹊跷,或为男子之私,故意隐去女子之名以彰男子之功,吾等不可坐视当为女子地位作品正名。”吾怒拍书案道:“此等恶行实乃可恨,吾等当于古籍中觅蛛丝马迹还女子真相。”仲娴亦有怒色然仍冷静道:“吾等需从更多处觅证不可轻下结论,可从史略杂记民间传说中探寻,或有收获。” 于是,吾与仲娴日夜于书房中翻阅典籍,时有争论然皆为求心中真义。谈及文字主张,仲娴专注聆听,吾道:“儒诗贵无迂腐气,如贤儒明圣理洞达世情,其诗如苍松翠柏古朴坚毅。侠诗若染江湖气之杂则入粗陋之流,当有正义之气如宝剑有除仠之勇。隐者若有避世气其诗便缺温情难感人心,雅士若有孤傲气之过乃为虚雅,其诗如虽有其光而少其暖,墨客若有匠气失其灵动之妙,如刻板之印难有变化,人当超越自身限诗亦当摆脱窠臼之束当挣脱世俗之缚,所作方为佳作。”仲娴沉思片刻道:“情见真词,情感乃诗之灵魂,然若能如妳所言,超脱情感之限更显高妙,妳之论吾深以为然,诗之优劣不在女男不在身份,而在其有无真意有无超脱之境。”吾见其认可心中甚喜,觉与她更近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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