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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倒是轻声细语，说出的话却是冰冷冰的。 母亲正欲辩解，身后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语气十分欣喜。 “姐，姐，你终于回来了！” 女人一路小跑了过来，撑在腰站在我们面前喘着大气 她跟母亲的眉眼很像，她的身高比母亲高一些。 “苏红”母亲转身看到小跑而来的女人，哭着喊了一声她的名字。 是的，她是我的小姨，我母亲的亲妹妹。 “姐，你怎么才回来！你真是，好几年都不没回来，我以为你忘了我们”女人欣喜非常，嘴上却埋怨着母亲。 母亲将我拉至她面前，扯了扯我的手：“叶子，快叫小姨” “小姨” “诶，姐，这是你女儿？”小姨看着我，眼里满是惊喜。 “嗯，她叫叶子” “叶子，你好”小姨蹲下身，向我张开手，期待的说道：“小姨可以抱抱你吗？” 我看向母亲，母亲将我推了过去，小姨将我抱起，骨瘦如材的我很轻，小姨心疼不已。 “小叶子怎么这么瘦” “她爷爷奶奶嫌她是女孩，我不在家就不给饭吃，还趁我不在总是打骂她，她爸也不管我们，我没办法，带着她回来，想让爸妈帮帮忙”母亲诉说着我们的过去三年的悲惨生活，特意说的很大声，想让站在里面的外公听见我们的遭遇，心软收留我们。 “爸同意了吗？”小姨侧身身子瞥了一眼背对我们的外公，小声的问道。 “没有”母亲无奈摇头。 “爸，妈，姐姐好不容易回来了，这么远还带着个孩子，你们怎么忍心让她娘俩你露宿街头”小姨抱着我走进屋内，毫不客气的指责道。 “她走的时候可没认你妈和我”外公也没好脸色的反驳道：“我脸丢尽了，丢不起了，只要我还没断气，我这就不留她们” “爸，何必呢，姐姐她也不容易，你刚没听见吗？她过的不好” “那我不知道，那是她的事，你再说你也没叫我爸，赶紧走，不想看见你们”外公把小姨推出门外，关上大门。 “爸！” 母亲瞬间崩溃，大声的叫了声爸，坐在地上捂脸大哭。那是她最后的希望，站在连这点希望都破灭了。 我从未见过母亲如此伤心，哪怕是与父亲吵架，她也只是默默的流眼泪，我很害怕，跑到母亲身边，伸手给她擦眼泪” “妈妈不哭” “姐，你先别哭，爸就是还在气头上，我们过两天再来找他”小姨也上前安慰 “可是……我……身上没有……钱了，我不……要紧，叶子……这么……小”母亲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说话断断续续。 “先来我家，我家还有间房空着，你带着叶子先暂时住着，等爸气消了再来找他” “你结婚了？”母亲听到小姨说自己家，好奇的问道。 “是啊，我都结婚有两年了，结婚的时候我还在想你能在多好”小姨一副可惜的模样。 “走吧”小姨提起地上的大包小包：“东西我来拿，你抱上小叶子” 小姨领着我和母亲到了她家，也就是后来我的家。 姨父看到我和母亲时，也很惊讶。他与小姨，母亲自小在村里长大，本就很熟悉。 “苏兰你回来了？” “嗯” “我姐赶了一天的车，我先带她去睡觉” “好” 小姨家也很贫穷，住的房子很小，只有两个房间，刚好给我们住一间。 “我去打盆水，你们擦一下，先休息会” “好” 长途跋涉的母亲十分疲惫，她铺好床铺便靠在床上沉沉的睡去了，我坐在旁边看着母亲，不敢吵醒她。 “我们出去玩，妈妈好好休息好不好？”打水进来的小姨看见我在床上发呆，轻声对我说道。 我点点头，小姨将我抱下床，给我穿鞋，带着去了厨房洗脸。 厨房的桌子上看着小姨中午的剩菜剩饭，我饿极了，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桌子。 “你是不是饿了？” “叶子饿” “那你等着，我去锅里给你热一下” 小姨将饭菜热了一遍，给我盛了一碗，我坐在桌上往嘴里扒饭。 “慢慢吃，饭菜都有” “谢谢小姨”我礼貌的向小姨道谢，因为这样，我才能多吃一点。 “你真乖，来，不要只吃饭，也吃点菜” “不要，叶子只吃饭” “为什么？菜不好吃吗？”小姨不解的问道。 “菜是大人吃的，叶子吃要挨打” “是谁说的！” “奶奶说叶子只能吃饭，不能吃菜” “别听奶奶的，叶子能吃，叶子要多吃点”小姨拿了双筷子，将菜往我碗里夹。 我将碗里的菜挑出，放回盘子里：“叶子不要，叶子不吃菜，叶子不要挨打” “作孽啊”小姨痛心的感叹。 “你放心，在小姨这里，叶子可以吃菜，也不会挨打，来，小姨喂你吃”小姨夹着菜递到我嘴边，在小姨的安抚下，我忍不住吃了一口。 “好不好吃” “好吃”我毫不犹豫的回答。 “好吃你就多吃点，自家用勺子盛” 吃完饭小姨帮我擦洗了身体，带我回房间打算换一身干净的衣服，她将母亲提的两个袋子都翻了一遍，发现没有一件好衣服，全都破旧的不行，她又挑了两遍，将一件看起来不那么破的衣服给我穿上，让我躺在母亲身边睡觉。 我乖巧的躺了下去，也不知躺了多久，迷迷糊糊间看见小姨和母亲坐在床头聊天。 “姐，你到底在那边是怎么过得，怎么连件好衣服都没有！他们欺负你了？” “那年我和叶子爸走了，去了他老家，草草的办了酒席，就算结婚了” “结婚证呢？你们没去办？” “那时候我的年龄不到，领不到结婚证，后来怀上了叶子，叶子出生之后，发现是个女孩，他们家态度就变了，经常对我阴阳怪气，而叶子爸常年在外，说是赚钱，却从未有钱给到我们娘俩。我本想出去找活干，但叶子爷爷奶奶不喜欢叶子，月子没人照顾，也不带叶子，我只能自己在家带” “这个人渣，下次再让我看到他，我就让水生揍他！” “是我对不起叶子，让她受了这么多苦。月子里没东西吃，我没奶水，叶子经常饿哭。出了月子，我就开始给她喝米汤。她一岁多的时候，我的积蓄快用完了，我打算去上班，上了两天，我发现叶子身上都是伤痕，我还以为是摔的，隔壁实在看不下去，告诉我是她爷爷奶奶打的” “真是禽兽不如”小姨愤慨。 “上个月叶子爸爸回来了，叶子已经三岁半了，却一直没去上幼儿园，因为没户口我也没钱。” “没户口是怎么一回事？” “叶子因为是女孩，我们又没领证，她爸爸不让她上户口，也因为这个问题，我决定带叶子回来” “你为什么不早点带叶子回来？他们对你们这么坏” “我也想离开，可是我没钱。这次回来，我打了两份工，白天在工地干活，晚上有时间就去饭店洗碗，这半个月，叶子在家没人管，一个人待在家，中午没饭吃，吃点饼干让她垫垫，好几次，好几次我都看到她身上有伤。都怪我，给她找了这么一个爸爸。”母亲越说越伤心，深深自责。 作者有话说： 这几天太忙啦，几乎没时间写文，然后我磕的又出事了，心情超不好
第46章 苏家往事 “哎，姐，事情已经这样了，既然回来了，会慢慢变好的”小姨深知我们的不易，安慰母亲道。 “爸妈现在不许我回去，叶子的户口还是没着落，而且我得找个地方住，苏红，我现在手头上没钱，我过两天就出去找事做，然后再去租房子，可能我和叶子要麻烦你很久” “姐，你不用跟我客气！爸妈那我们过些日子再好好说说” 母亲与小姨聊了很久很久，还传来母亲的笑声，我偷偷睁开眼，想看看母亲的笑容，我很少见她笑的这么开心 之后的日子，似乎并没有母亲想象中的好过。 外公外婆并没有原谅母亲，而是放出狠话不再认她这个女儿，让母亲别再去打扰他们。好在小姨和姨父一直收留我们，才让我与母亲不至于流落街头。 没有户口，我无法上学，母亲带着我去村办事处询问，却被告知没有户主的同意，他们帮我无法上户。 从村办出来，母亲拉着我走在田埂上，一言不发，我们走的很慢很慢。 快走到尽头的地方有一条小溪，贪玩的我看见小溪便跑了进去，捞着溪内的石块，母亲坐在旁边，静静的看着我。 她以为我没有看见，其实我看见了，她在流眼泪。 接下来是秋收的季节，母亲跟着小姨去帮忙收稻谷挣钱，那是我与母亲最开心的一段时间，她早早的叫醒我，和小姨带着我一起去田里，那时候没有机械化，大家都是拿着镰刀一点一点的割，再一把一把抱去打稻谷，种植大户人手不够便会请人帮忙，母亲和小姨干活的时候我便一个人在田里学着大人捡掉落的稻穗，或者与其他小朋友嬉戏打闹。困了就睡在田里，小姨还特意带了一件旧衣服给我铺着睡觉。 那段时日过的充实且快乐，母亲脸上也多了很多笑容，收到工钱的时候她会小心翼翼的整理平整，将它们放进枕头套里。 可是生活的压力不会消失，大多数的时候，母亲依旧愁眉苦脸的，无田无地的单身妈妈在农村讨生活实在太过艰难，我们入不敷出，小姨虽然给我们提供了住处，其它方面却无能为力。 “苏兰，你考虑一下，那边腿虽然不好，但是人家不介意你带个女儿，而且你女儿还能上他家的户口，这样她也能去上学” 乡村的流言总是传的很快，母亲中秋节再次上门，想求得外公外婆的原谅，却还是被无情的拒绝。 母亲带着我回家被赶出家门的消息传的很快，孤儿寡母是媒婆的香饽饽，小姨家每天都有人来说亲。 “苏兰啊，婶也是看着你长大的，你看你一个女人带个孩子，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那边虽然腿不方便，但家里条件好啊，而且他答应我，你嫁过去，你女儿可以上他家的户口，还保证供她读书，你考虑考虑。” “婶，主要还是我带个女儿不方便，就不考虑了。” “你说你，怎么这么轴呢，你没房没地，那位缺个老婆，还答应帮你养孩子，多好的事” “好什么好，好你怎么不介绍给你女儿 大妈是这个月第三次上门说亲，她只挑小姨不在的时候前来，如果小姨看见，她会毫不犹豫的赶走他们，但母亲不一样，母亲会招呼她们喝水，安静的听着，然后思考良久，体面的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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