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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说嘛,什么年代了,都在星星里飞来飞去,爆发星际战争了,怎么可能见不着面,殷谦啧啧感叹,如今这年头,距离绝不是问题。 殷谦忙忙碌碌,在战场的间隙里大修机甲,身上挂满工具,作战服成了工作装,比修车还灰大,因为地理限制,临时驻点只能落在沙漠里,一望无际的黄沙,风一直在吹,吹到脸庞干裂嘴唇起皮,沙丘不停移动变换,柔软干燥,吸干每一丝水分。 苍灵沉默伫立着,像顶天立地的巨人,殷谦嘿咻嘿咻的爬到它手臂上,去拆卸重组肘炮口,频道一直开着,信号时好时坏,冕下从未放弃干扰。 俞桃花想必是换了本书了,明显不是之前的爱情,荒腔走板高低无定的声音混着风声传出来,在念一首诗。 《一生就这样过》 王二啊!夜多么辽阔 那时候凤仙长在酒坛上 群星为神的事情在奔跑 大船逆风疾驰 多少决心淹没在风中…… 沙漠的黄昏来的很快,又很漫长,天地一色,到处都昏黄黄的,世界那么大,这颗星球上也许只有殷谦一个人。 是荒星,不见人烟。 殷谦将油污随手抹在身上,远眺夕阳,虚拟影像在她身边徐徐成型,她转过头,笑眯眼睛,“景色美极了,星星,我们这叫人约黄昏后。” 柳星横环视一圈,赞同点头,“确实是不一样的景色。” 柳星横走过了很多地方,从繁华到荒凉,从帝星到阿拉亚的路程太远,远到她将前半生的路一次性补齐,但还是没有见过这样美的黄昏。 天空升起十三个月亮。 像一圈珍珠项链挂在天上。 圆月幽静皎白,烈火的太阳浮落于地平线,将夜幕,将尘沙都虚染出橙霞靛紫梦幻的光。 多美好啊,都快成永恒了,直到莉莉图硬扒拉进来,“单开什么私聊窗口,我也要看!” 莉莉图从通讯孔里爬出半拉身子,一点都没有看人眼色的自觉,还好意思理直气壮的对两人说:“拉我一把啊。” 柳星横和殷谦同时叹了口气,一人一边把莉莉图拽出来。 莉莉图说:“行啊你俩,挺会享受生活啊。” “什么生活?”俞桃花诗也不念了,伸着脖子往这边看,哐哐敲次元壁,“什么好生活,怎么不带我?” 柳星横看了眼殷谦,意思是你的好属下啊,自己决定。 殷谦无可奈何,一键授权,虚拟光影在转瞬间平地起型,厉生山厉在水还穿着白大褂,拿着报告在看,夕阳度上他们的脸,相似但确实是两个人。 厉在水甚至架上了一副细边眼镜,用来帮助捕捉实验视量子,光凭人眼很难无缺无漏,这让她看着比哥哥多了一丝文雅丽秀。 当然本性不变就是了。 姚青弦刚出作战部门,风尘仆仆,还没来得及打理,下意识顺着光看向远方,看见金乌坠进云的卧榻。 周栖时长裙曳地,璀璨盛妆,显然还在某场酒宴上,拿着一个和她本人格格不入的粗犷蛮武角杯,漾着满满清澈的液体,透如清水,寒气幽幽。 姚青弦当即好奇凑过去,“这啥?” 周栖时举杯喂了她一口,“合作方当地特产,感觉怎样?” 姚青弦连眉梢都挂上了白霜,冰雕似的冷,说话间带出一蓬蓬的白雾,“好烈,好冷。” 周栖时看着她笑,带了点恶作剧的得意,“这是冰酒,也叫真水无香。” “有意思的是,它的产地在热带草原,从没见过雪。” 当地人都是痛饮一口酒,在醉梦里见到冬天。 赵云歌一丝不苟的坐在桌后,从枯燥案牍里抬头,漂亮的晚霞抚平劳累,她下意识的笑,浅淡温柔。 赵云歌的眼睛很漂亮,漾满笑意的时候是世上最美的风景,轻易就能攫取他人的神智。 谁都会有掩藏,殷谦美丽,她的眼睛是烟岚雾气,江竹静美丽,她的眼睛是波光水影,只有赵云歌,她的眼睛就是她的心。 让日月都折腰的美丽,怎能不为此着迷。 殷谦杵了下柳星横,悄咪咪咬耳朵:“这跟头冕下栽的不亏。” 柳星横艰难收回视线,很难想象有人的眼睛有魔力,也许是她确实太吸引人了,冷漠的保护色,实则温柔似水。 梅从雪静静的伫立一边,像一棵树,开满了花。 柳星横忽然想起联合军演,那时候赵云歌还是赵云歌,冕下也还是朱映柳,她看见赵云歌笑着揉了揉朱映柳的头发,微微倾身,低声交流,姿态亲近带着无人能插手的自由,那时候大皇子妃还只能坐在上属帝席上。 而如今,梅从雪站在赵云歌身边,那位冕下在遥远的帝星,高坐殿堂。 真是世事无常,柳星横想。 许夏蝉从数据里挣扎出来,睁着死鱼眼努力欣赏夕阳,“真值钱啊。” 一看就很贵的画。 谢北楼给杜西岩倒酒,甥舅两个,隔着千山万水,同桌共饮,其乐融融。 向老板沉默半晌,说:“真美啊,就像阳光照在阴暗的我身上。” 我这样阴暗的潮虫一样的生物,也能被自然慷慨的给予,它悲悯的像度我的佛祖。 宋鹤归,钱承,施越溪,加一个白以方,隔空聚赌—— “八条。” “诶我胡了,八条拿来。” “喂你刚刚胡二饼,现在胡八条,怎么我打什么你都胡?” “啊哈出老千!” 白以方说:“他没出,他真胡,不过我杠了。” 殷谦诚不我欺,生活确实很美好,白以方数了数赢来的钱数,暗暗点头。 江竹静见到久不见的秦朝露,也没废话,顺手把点心给她。 秦朝露也很干脆,接过来吃。 一句废话没有,简单高效。 要不江部长做渣O呢,心是真细,对秦朝露甚至楚晞的喜好研究的明明白白,属于是润物细无声的关怀照顾。 就像江竹静曾经说,这种事只有双方快乐才能做,她将目标利益与生活分的很开,是利益关系就不掺杂任何真心,归属于生活就不沾染一丝利益。 她做的这些事,并不为讨好,只是想这么做,会记住秦朝露的口味,排很久的队去买新鲜出炉的点心,甚至连一个字都不提。 但秦朝露知道。 俞桃花将众人与天地都收入眼中,哗哗翻页,猛地停住,开始念新的一首诗,她最近很做功课,预备做个文化人。 《请不要讲话》 不要同我讲话 你喉咙里的语言,都不是天然 我耳底的绒毛,是深海匍匐的珊瑚 我脑海里的经络,是大树错综的根茎 我的眼睛,是泉眼,它生出云雾 我把声音和物像揉在一起,抛出去! 连被隔离问话的许千城都上串子占了一角,喃喃的说:“真大啊,这世界。” 真大啊,楚珮之外,帝星之外,这无边无际的宇宙,漾满生命的海,丰富多彩。 只有人类会为了权利酝酿战争。 战争毁灭美。 殷谦接到即时消息,看了眼柳星横,满是歉意,她又要离开了。 柳星横上前抱了抱她,“辛苦了我的殷谦。” “去吧,我会配合你。” 夕阳在眼前骤止,柳星横坐在大调度室内,全屋数能流一刻不停的交互迭代,无时无刻不在接驳撞击出灿白色焰影,对没见过的人当然是十分酷炫,是想象中的赛博科技,对柳星横来说,未免有些寂寞。 苍灵赶赴前线。 众人各归其位。 战争是地狱绘图。 战争是大鼎烹人。 战争是一句告别。 HZ763在一刻钟前汇报发现敌方踪迹,一刻钟后,他留下了一句话与一串坐标,便消失在茫茫宇宙中。 他被发现了。 “塔台,我不会返航了。” 他留下了珍贵的坐标,是一座坟墓的引言,以千万枚寂热弹做陪葬,无论哪一方,都算得上是风光大葬。 这是一场战争! 面对虫族,他们要守卫家园,悍勇无畏,面对帝廷,他们还是要守卫家园,人类比之虫族更凶残狡诈。 同样的科技层面,同样的智慧生物,同样的战术策略,甚至同样的教育文化,一个种族生出了截然相反的两种思想。 密密麻麻的原子化星舰队,像一块黑色面纱,柔软的包裹目标图上的星球,是温柔的爱抚,也是巨蟒的绞杀,将星球像胎儿一样攥为齑粉。 无论它是何种模样,草原,砂石,旷野,山巅,海洋,流云,雾霭,霞光,风息,亦或是空无一物,永恒枯寂,荒芜峻岭,极热极寒,甚至于充满宇宙风暴混沌的一片……全都消失了。 战争是戛然而止。 前一秒还在谈笑风声的人们,战火明光映照在眼中,他们聊起新铺设开大片的田地,金色的麦浪和太阳一样温暖,被累累果实压弯的枝头,柔软顺滑的布料在手掌间拂过,像母亲的抚摸。 后一秒的他们戛然而止。 远方的家人再也等不来一个流浪的灵魂。 他们等到一枚枚勋章,被时光流传唱诵的功绩,等来不朽,等不到一个鲜活的所爱的人。 战争是夏天的傍晚等一场雨。 潮湿,闷热,天气预报不停的发出暴雨预警,各地都在下暴雨,只有等待的此处始终不曾落下。 风声呼啸,看起来像记忆里永恒的过去。 时间极度漫长,恍若静止。 等雨,等雨,就像楚珮在等雨。 它永远停留在风暴渐起的黄昏,有阴云,冷风,鸟鸣声在寂静里格外凄惶,树叶在哗哗摇晃,世上的一切都在响动,空气闷湿的仿佛能拧出水,人们生活在粘滞而无水的海中,被千百年漫长的凌迟。 就这样半死不活的熬煮着,是一口大锅,锅底很热,锅口很凉,沉底的人们在腐烂,漂浮的在水煎,等不到那场雨,他们也不知道还要这样多久。 战争是绵延不绝的等待。 煎熬的等候。 对未知命运惶惶然的等候,谁都只能尽最大努力,谁都只能无能为力。 作者有话说: 一生就这样过,摘自《水的情史》,作者桑子 请不要讲话,摘自一日简时,作者漱石
第 124 章 “5个星日到达沼池。” 完全符合预定计划,殷谦做完日常巡检,在航行日志上勾完千篇一律的检索格子,手上不停的同时,也在仔细辩听多个频道,揉杂提取相关信息。 虽然她是三等人才,但是和真大佬比才显得笨,和普罗大众比,殷谦就已经是触不可及的天才,瞬时信息过少的情况下,甚至会拖慢她的处理速度。 这种程度的一心多用,都属于是放松时间。 沼池是著名黑暗星域,星盗称其为殿前司,阎王殿前,内里环境复杂无解,至少以现有能力手段,无解,通行方法是无数个前人的性命堆叠出来的,每一个动作,每一道指令,每一丝微小的察觉不到的角度变换,都是必要操作,否则细微变量会导致难以想象的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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