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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从雪是不会允许赵秦联姻的,军演一场,赵家也知道自家轻重了,夹起尾巴做人,很是低调乖顺了一阵子,见他们如此识趣,帝王受病痛所累,也不想大动干戈,原本秦七剃头挑子一头热的联姻,也渐渐被拿出来说了。 帝廷态度松动,这让梅从雪很不高兴,她本想将祸水东引,让朱映柳介入七十之间,从而使赵云歌脱身。 但赵云歌不同意。 赵云歌还会有不同意? 梅从雪捏着她下巴让她抬头,盯着她的眼睛,“我以为云歌会尽快安排,就像每一次那样。” 赵云歌吃痛,但乖乖受着,只眸中泛出浅浅的水色,梅从雪下意识收了手,又冷哼,“云歌?” “我怕她察觉。”赵云歌说。 “察觉什么?”梅从雪感到不对。 “朱蒙正,是我做的。” 空气突然安静,少顷,梅从雪笑起来,眉眼弯弯,似枝头碎雪摇曳落下,“云歌,你长大了。” 你终于知道在这潭泥淖中生存的方法了。 没有斥责,甚至得到了夸赞,赵云歌茫然而空洞,梅从雪心情极好,她很少有这么开心的时候,捧着她的脸给她一个吻,噙着她的唇辗转,“宝贝,你做的真棒。” 赵云歌,你终于被我拉下来了。 这黑暗终于侵蚀了你的心,太好了,你终于要和我一起腐烂了。 “那就让江竹静顶替。”在陷入情海前,梅从雪还记得给出最新指示。 江竹静太忙了,还卷进了舆论风波,但这正是厉生山厉在水所希望看到的,她只是一个人,忙碌使她精力不济,精力不济就不能时刻盯着殷不谦,不能盯着就方便他们操作。 殷不谦的断药反应日趋严重,这很正常,挺过第一波就会慢慢减轻了。 柳见星被拦在外面,殷不谦不见她,也不见任何人,厉在水很是赞同,因为这场面太残忍,容易造成心理阴影。 殷不谦也会有这般挣扎的时刻,毫无尊严,甚至人格隐退,显出野兽的影子。 这是一头挣扎的困兽。 厉生山面无表情,冰冷旁观,阻止一切试图帮她减轻痛苦的措施手段,冷酷无情,活像旧社会的监工。 厉在水甚至在旁边吃零食,无动于衷,只有在危及生命的时候,他们才会介入将她从死亡线上拉回来,和阎王对线。 殷不谦被严严实实五花大绑在检测台上,徒劳的扭动。 难以想象的力量在她体内冲突,扭出怪物的模样,殷不谦忽的绷紧了所有肌肉,仿佛被一只巨手掐着脖子拎起,是献祭自身,引颈就戮的姿势。 那颗灵魂在拼命挣扎,试图挣脱躯体的禁锢。 这是一个牢笼。 痛苦堆积到极致的时候,殷不谦吐出了那个刻骨蚀心的名字—— “殷谦——” 是来自遥远文明的怒吼,古老神秘湮灭于时间长河,从灰烬里飞出的嘶哑之声。 太痛苦了,我再也受不了了,殷不谦的脑子充斥着狂乱的念头,我受不了这折磨! 殷谦! 你不能把我独留人间,让我顶替你继续这绝望而注定悲怆的命运! 殷谦—— 是殷谦召唤了殷不谦,是殷谦把她关在这具躯壳之中,被迫承受着种种苦难。 但她现在不想继续下去了,殷不谦救了殷谦,可谁来救我! 殷谦要她担起黑夜,要她引渡黎明,要她在太阳升起的时刻凿出一条大道,要她拯救,在炼狱里挣扎不休的人们。 要一个一个的,拉他们上岸。 那么浩大的工程,殷不谦都照做了。 可谁来救我! 谁来救我? 我受不了,这太痛苦了! 太痛苦了。 殷谦听不到她的声音,殷谦在死无葬身之地,召唤殷不谦的方法是,她献祭了自己。 呼喊穿透重重界面,穿过时间,穿过宇宙,顺着意识到达前世的那一刻,那滩血。 殷谦蜷缩于血泊中间,铺天盖地的血,在身下肆无忌惮的扩张,吞没灰白的地面。 殷谦像一条被车轮碾死的狗,肮脏丑陋无人问津,只能接受这残忍的命运。 他们离开了,商量着烟,酒,女人,财富,权利,地位……一个人的死亡比之尘埃更微不足道。 殷谦在生命的尾声里艰难的笑,笑到泪水滑落,混杂了尘土变得污浊,那是信仰破碎,心弦挣断,良知泯灭,道德崩塌的轻盈感。 自斩人格。 殷谦死了,野兽殷不谦睁开了眼。 残忍狠辣,出道之战手缚百条人命,从地狱里归来的修罗恶鬼,她的杀人技无人能敌,从臭名昭著被称为那伽绞肉机的斗兽场里,唯一活着走出来的奇迹。 也是最后一人。 那座名为斗兽实则斗人,非死不下台的斗兽场,被殷不谦夷为平地,一寸土一块砖都没有放过。 被人类用鲜血浇灌浸润的土地十分肥沃,殷不谦不打算浪费它,于是种满了鲜花,她没有命名,但当地都称之为红土花园。 真正的红色血壤。 花园里的花都开的极艳,有大片红玫瑰,红的热烈。 殷不谦杀出了王座,暴君殷不谦,同样是个杀人如麻罪无可恕罄竹难书满身血腥的战犯。 她的身上背着整个地狱。 所以无论发生什么都得受着,每时每刻都要在生死的边缘徘徊,这是她该得的,命运凌虐她,千刀万剐,万劫不复。 都是殷不谦该得的。 厉在水手中零食“啪”的掉地,喃喃自语:“太激烈了……”这是什么怪物力量,甚至她都感觉有无数虚影在殷不谦身上晃动,撕扯出嶙峋骨爪,蚕食血肉。 谁还管这些,厉生山吼她:“体温速降,脉搏消失,血压跌破极值!” 厉在水陡然回神,立刻扑到操作台,两只手都舞成千手观音,一边大吼,“她不是很厉害吗?” 就是太厉害了,反抗的太激烈了,一下子冲破阈值,意志跟上了,躯体跟了一半,外部医药没跟上,厉生山冷汗浸湿全身,还没等他想完,医疗舱就冲进来一群人,以及厉在水极度惊恐的嗓音,“都躲开——” “快跑——” “她精神力狂暴了——” 精神力海爆炸的恐怖,尤其达到殷不谦这个级别,堪比热武,看不见的能量如水波温柔无声的铺开,空气都有瞬间的变形,厉生山只来得及扑在殷不谦身上,哪怕人力微薄,也尽力挡一挡吧。 厉在水死命拉着生命仪器,殷不谦的命全在这里。 其他人四下奔逃,将将找到角落墙壁躬身贴好,整座大楼就毫无预兆的崩塌了,以医疗舱为核心,能量辐射爆炸,将方圆数十米炸成废墟。 气浪冲天,尘沫四溅,四周都碎成了渣子,视野一下子空旷起来,放眼望去,竟然只有医疗舱成为了最高点,那些楼面土地都保持着能量走过的波纹痕迹,一圈圈的荡开。 从高空俯瞰,就像大地睁开了眼睛,殷不谦是它的瞳仁。 厉在水抖着声音,小声的骂:“这踏马的,这不是巫灵的祭坛吗?” 厉生山猛然看向她,楼体被炸碎了,但这间房里的人都还好,没怎么受伤,对妹妹的话十分不解。 他当然不解了,他又没偷偷爬进巫灵禁地,厉在水话都说不利索,“那那那个邪门的神系文明,禁地里的破烂祭坛就这个样子啊,怎怎么回事……” “殷殷殷不谦是他们失落的孩子?” 那当然不是了,斯嘉丽乐园星大峡谷里,邪门的神系文明遗迹,女首领蓦地睁开双眼,面前是受召而来的族人,一圈一圈的围坐,火焰明灭中,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女首领激动的嗓音发颤,“神谕应验了,那个能打开世界之门的人真的存在,我们等到了!” “我们终于能回家了!” 邪门未必,倒霉是真的,巫灵是来自另一重维度的文明碎片,不小心流落此间,找不到回去的路只能滞留,一留就成了所谓的神系文明,也因为倒霉的维度不同,在这个世界待得越久他们本身的力量就越衰弱,现如今的这些,别说降神应神了,连神谕都听不到了,收不到信号,还是最前任力量最强的老首领,耗光了所有力量才得以窥视一眼命运,听到了一句神谕——“当天空破裂,大地睁眼,太阳流血,界门自现。” 以他们这没用的后人最浅显的理解,征兆已经三应二了,虽然不知道太阳流血是什么东西,但他们肯定能回去的。 女首领盲目自信无比。
第 60 章 距离议会大选还有八个月。 这些时日,殷不谦已经坚持过了初期反应,那人憎狗嫌的欠揍感又回来了,江竹静得到一堆乱七八糟的数据,全部接收拿回去慢慢分析,厉在水厉生山看她情况稳定,也跑了,极限双开,又捞钱又钻研。 赵秦联姻正式告吹,哪怕江竹静和秦七的花边新闻甚嚣尘上,帝廷那边也丝毫没有动静,帝王把秦七叫进去斥了一顿,一为作风问题,二为SA01,秦七想建功立业,想触他老子的霉头也不看自己有几斤几两;三为江竹静,这是他的私人药研院部长,并且即将进入绝密计划,秦七的爱慕是何居心,桩桩件件都踩在帝王的雷点上,只骂的狗血淋头都是爱重他。 但形势所迫,帝王不得不将SA01开放制售,虽然条件严苛了点,但口子一开,底下自有策略应对,江竹静也算暂时了了一桩事,至于秦七,政治失意使人憔悴,没有美色,江部长理他个屁。 柳见月和朱蒙正的婚礼倒是盛大的举行了。 名流世家,皇子贵胄都来出席,殷不谦也打扮的人模狗样的出现了,较之首次在公众面前出现,如今的她愈发沉稳,经受血与火的洗礼,上过战场,斩过王虫,受过重袭,捱过痛苦,从纨绔浪荡的二世祖,成为军部有名有姓的掌权人。 名义上来说,她还是楚珮蛮楼的最高长官,搁古代就是实权诸侯王了。 浮名皮相,把世间人都快迷死了,小别致还挺东西,柳见星久违的感受一把移不开目光,就像她在宴会上第一次见到殷不谦,那种全场人都在,但她只能看见她的专注唯一。 柳见星无端觉得她的好渣A像一朵花,像花那般艳丽,光彩照人,盛开之姿,曾经标志性的傲慢被收敛于无形,殷不谦笑起来没有一点攻击性,风一样温柔。 这是自然的,只有极致的痛苦才会浇灌出惊心动魄的美丽。 殷不谦眉眼含笑的欠身邀请,柳见星将手放上去,她们缓步入场,殷不谦变了,柳见星也没原地踏步,Omega院里那个一直低头,畏畏缩缩的腼腆女孩,此刻脊背挺直,不卑不亢的迈步,对诸多奢华靡丽的场景波澜不惊,司空见惯,目光平静的划过众多金字塔尖的顶层人物,不低头也不扬首,像看一杯水那般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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