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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灵的诅咒来自于灵魂，她的灵魂并不像其他生物那样完整澄澈。 相反，她在深渊的每时每刻都面临着被撕碎的痛苦，灵魂早就驳杂不堪，甚至不知道拼接了哪里来的亡魂，虽然最后都被她融合成了一个整体。 但她的意识始终会受这些灵魂冲击，常常暴动。 亡灵是不该拥有意识的。 奥莉安娜触及那团鲜红的血，像是飞蛾扑火，阴冷扭曲的气息缓缓接近着流淌的生机。 在接触的一瞬间，巨大的光芒闪烁，冲击了整片领域。 树屋剧烈震颤，太过强烈的反应，让正在看书的阿兰妮斯都惊讶抬头。 人鱼小姐忽然感到了一阵召唤，古怪的悠远的呓语自楼下传来。 那里……有什么在呼唤她。 第30章 她也养过一只猫 澎湃的元素潮汐从楼梯口奔涌而出，几乎砸在阿兰妮斯的脸上。 她呆愣地捧着书，懵了一会才反应过来。 但她真正感受到的不是元素波动，而是在这些暴乱的元素力里，属于海神的一缕气息。 耳畔似乎响起低吟浅唱，空灵的歌声一层层往外荡开。 大多数生物都不能真正分辨人鱼歌声里的含义，但阿兰妮斯却能完完全全听出来。 “入侵者……” “毁灭……” 与此同时，一道阴冷的气息在其中浮动，但是却虚弱至极，几乎要被湮灭。 阿兰妮斯倏然起身，连忙从楼梯三步并作两步跳下去。 怎么回事？ 她未曾发觉自己已经面露紧张，只是像无头苍蝇一样到处找着暴动的源头。 终于在树屋的最深处，她找到了一间紧闭的炼制室。 都已经具象化的元素力从门口飘逸出来，张牙舞爪地像阿兰妮斯在海里常见的八爪鱼。 黑暗与涌动的生命力交融，纠缠，互相吞杀。 阿兰妮斯以前从来没来过这里，奥莉安娜并不允许她靠近图书室，更不会带她来炼制室。 接近这个女人很难，了解这个女人更难。 人鱼小姐皱眉看着里面越来越虚弱的亡灵气息，不自觉有点焦急，她敲了敲门，往里面喊。 “老师？老师？” 该死的，这死女人在究竟在里面做什么？不会出事了吧。 要是出事了自己怎么学魔法？ 不对，如果奥莉安娜真的出事，她完全可以现在逃出去。 阿兰妮斯慢慢停下敲门。 充满诱惑力的机会似乎就这样摆在了她面前。 也就一会，当阿兰妮斯意识到那道阴冷的灵魂真的快要陷入寂灭时，她再也想不下去了。 撞了两下门。 可惜被元素力封存的炼制室不是她靠撞就能撞开的，大门纹丝不动。 人鱼小姐又急又气。 她没有那么关心奥莉安娜，只是不希望这女人死在自己面前，再怎么说也是教过她的老师，如果见死不救的话，她一定会愧疚死的。 阿兰妮斯这时候彻底摒弃了那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成见，只想把人救下来。 海神的力量没有谁可以抵抗，阿兰妮斯无比确信这一点，也正是如此，她才会忍不住担心。 奥莉安娜在做什么，居然触发了海神烙印的反击？ 她们人鱼一族受到保护，尤其是在成年之后，每一条人鱼身上都会拥有海神的祝福，这层祝福可以帮助她们抵御很多危险。 阿兰妮斯第一次害怕亡灵女巫死在里面，用力地砸了砸门。 “奥莉安娜！” 她大喊，可是里面只有无尽的冲击回应着她，并没有记忆里那个熟悉的声音出现。 人鱼小姐焦急地在门口思考了一会，在脑子里搜刮有没有可以用的魔咒。 但是她学过的实在太少了，翻来翻去还都是低级魔法，一个能派上用场的都没有。 关键时候自己怎么这么没用，阿兰妮斯急得团团转。 忽然她想到自己的歌声，哆嗦着沉住气，开始低唱。 先尝试着安抚住这些暴乱的元素，或许能给里面的人一些帮助。 原本疯狂的元素在阿兰妮斯的引导下，都慢慢归于平静，而那股属于神的力量，似乎也在感知到她的参与之后，慢慢停下了攻击。 元素停滞的那瞬间，阿兰妮斯松了口气。 可下一秒，恐怖汹涌的亡灵气息却就此暴涨，席卷了整片空间。 阴冷的混乱的气息像浓雾一样顷刻包裹了阿兰妮斯，带着强势的破坏力，几乎要把自己遇上的一切撕碎。 阿兰妮斯能感觉到那些像淤泥一样粘稠的恶意在冲击着自己的心神，破碎的呓语在她脑中炸开。 成千上万听不清的说话声窸窸窣窣，如潮水一般淹没了她。 头好痛…… 阿兰妮斯低吼着蹲下，在这些混乱意识的冲击下，连人形都维持不住，变回了鱼尾，悲鸣地倒在地上。 这是怎么回事？ 她的意识也开始破碎虚幻起来，疼得在地上抽搐。 在即将陷入昏迷的一瞬间，所有冲击，所有呓语都乍然消失。 像是被什么人强行凝聚，收回了某个地方封印住。 被她撞了好几次都没能打开的门，终于从里面被人打开。 阿兰妮斯满头冷汗地抬眼，朦胧里看见金发女人靠在门边，语气虚弱地问她。 “你过来这里做什么？ 人鱼小姐疼得爬不起来，干脆瘫在地上摆烂。 “你没事了吗？” 奥莉安娜顿了顿，大概没想到她第一句话是关心自己。 亡灵女巫本来就苍白的脸色现在更加惨淡，眼里带着明显的倦意，她已经不太有力气再继续质问这条人鱼了。 她皱眉压住还有些动荡的意识，灰蓝色的眼睛就越发显得冷漠。 “回去客厅，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阿兰妮斯似乎是被她过于冷硬的呵斥给气到了，皱眉抱怨：“我明明是在关心你。” 她露出尖牙以示不满。 奥莉安娜长久地看了她一会，莫名想到很久以前。 自己也养过一只很不听话的猫。 就像是很多人会给房间布置许多盆栽，亡灵女巫早年并没有太在乎自己吸收生命力的弊端，也曾模仿过大陆生物。 她在阁楼里放了许多花草，在客厅放置壁炉，尽管她从来都闻不到花香，也感觉不到火的温暖。 而魔法师都会养一只宠物，大多数是猫。 所以她带回来过一只猫，灰蓝色的长毛猫，与她眼睛的颜色很像。 奥莉安娜还记得那只猫，它喜欢晒太阳，大多时候都不爱黏着自己，也不愿意让她碰，只喜欢趴在窗台上睡觉。 亡灵每时每刻都在吸收其他生物的生命力，所以那只猫才会这样的厌恶她。 随着奥莉安娜的意识越来越清醒理智，以及对记忆的过度索取，她维持意识所需的生命力越来越多，流逝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盆栽都枯萎了。 奥莉安娜亲眼见着那些小绿植一点点褪去翠色，慢慢变得枯黄，像是苟延残喘的老人，努力地陪伴着她，可最后还是不堪重负地死去。 还有那只猫。 那只猫努力在她的影响下活了很久。 可惜它太弱小，不可能抵抗女巫的诅咒。 奥莉安娜想起它死去的那天，从来不愿意接近她的祖宗，终于舍得从窗台上跳下来，第一次主动靠近了她，绕着她腿边走了三圈。 或许没有三圈，只是走了两圈多就已经没有力气了，它慢慢地倒下，用最后虚弱的声音冲她喵了一声。 然后浑浊的橙黄色的猫眼闭上，彻底离开了她。 奥莉安娜没有伤心，她没有这种情绪存在，只是很平静地将它的尸体埋在了树屋旁边。 那时候她想，这只猫死后的灵魂会回归亡灵之渊，或许用不了多久她就能找到这小家伙的记忆。 亡灵女巫等了几天。 可惜没有，被她吸收了生命力而死的生物，会消散得彻彻底底，连灵魂都不会剩下。 那只猫真的死去了。 死在她的记忆里。 奥莉安娜没有多愁善感，她只是突然想到，自己好像没有给那只猫取名字。 不过自那之后，她就再也没有养过什么东西了。 永远也养不活，没必要浪费时间浪费精力。 这条人鱼是多出来的意外。 果然养东西还是很麻烦，奥莉安娜皱眉，表情不太好看，却还是给她释放了一个治疗魔咒，缓解了一下阿兰妮斯的疼痛。 聊胜于无，阿兰妮斯是灵魂收到了攻击，只能靠自己缓慢恢复过来。 也幸好是人鱼，换做其它生物，恐怕已经死在这里了。 奥莉安娜不悦地又给她丢了一个治疗魔咒。 刚刚试图把亡灵的气息融入人鱼血，没想到又受到了强烈的反击，这次她差点没能控制住自己的理智，甚至有一瞬间真的陷入了意识崩溃。 隐约好像听见了这条人鱼的歌声。 奥莉安娜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不是让你在上面待着吗？” 阿兰妮斯没力气走，瘪嘴不想回答这个没良心的女人。 奥莉安娜懒得再问她，只想把人劝走，因为自己已经快要脱力，如果阿兰妮斯再不走，她就真的要站不稳了。 亡灵女巫努力撑着自己快要软倒的双腿，叹了口气，捏捏眉心，“这里和你没关系……” “不要挑衅海神的力量。”阿兰妮斯突然打断她。 人鱼小姐很笃定地劝告她，“你会死的，老师。” 阿兰妮斯说完，才终于与女巫低垂的灰蓝色眼睛对上，她身子一僵，没由来感觉到一阵心悸。 奥莉安娜的眼神冷漠得可怕，没有任何感情，有的只是无尽的虚无和幽深。 “可，可能会死。” 她心虚地改了口，“那样太危险了，我就是，就是劝劝……” “要是刚刚我没有用吟诵压制住暴动的元素，海神大人是不会停手的。” 阿兰妮斯说着说着又哼一声，一副要不是我，你就死翘翘了的样子。 “你很了解？”奥莉安娜沉默一会，没有反驳她的帮助，而是问起别的。 亡灵女巫心里有了思索，如果这条人鱼这么了解这些，她完全可以把这孩子培养成自己的助手，到时候还能帮助她研究…… “我可是人鱼！我怎么可能不了解？” 阿兰妮斯瞪大了眼睛，只觉得她这种问题就是侮辱。 “嗯，先上去。” 奥莉安娜没有多说，用魔力把她浮起来。 阿兰妮斯看着她惨白没有血色的侧脸，还有那头冷金色的头发。 女巫依旧会在实验的时候把头发扎在脑后，人鱼小姐可以看见她的同样苍白的脖颈，没有血液的流淌，干净得像个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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