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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哆哆嗦嗦地踩在小屋出去的第一个木棍阶梯，死死抱住树干，这才敢把另一只脚踩下去。 阿兰妮斯深呼吸，再走了一步，每一次动作，小腿都在打颤。 看不见看不见看不见。 人鱼小姐紧闭双眼，伸出脚摸索着下一个阶梯。 但是迟迟碰不到东西的滞空感，让她越来越怕，担心自己一脚踩空整个人都摔下去，终于忍不住小心翼翼地睁开一只眼睛。 遥远的地面瞬间映入她的眼帘，此时就像是深渊一样摄取着她的灵魂，越看就越觉得自己会掉下去。 阿兰妮斯呜哇一下，不敢再看了。 一棵树上不只有一个树屋，所以这里错落着很多小屋，阶梯最多站两个人，她下面有零零散散的精灵在上下行走。 看起来身轻如燕，完全不会受到高空的影响。 甚至还有几个能一边说说笑笑，一边稳稳当当地踩向下一根木棍。 阿兰妮斯看得两眼发晕，迟迟不敢再动一下。 这些尖耳朵的生物到底为什么要住这么高的地方？她都快缺氧了！ 人鱼小姐现在既爬不回小屋，又不敢继续下去，被彻底困在了中途。 呜呜，老师……祭司妈妈…… 你们快来救我…… 阿兰妮斯闭着眼睛在心底哭嚎，很可惜，她自己要出来玩，并没有任何人能救得了她。 大概是她的哀嚎终于吵到了母神，头顶突然传了声音。 “你站这里抖什么？” 是女巫熟悉又冰凉的声音，可这道没什么感情的声音，在此时对于阿兰妮斯来说却像是天籁之音。 她抬头一脸哀求地看向奥莉安娜，“老，老师，快带我下去。” 恐惧完全压过了她平时的故作矜持，阿兰妮斯哭着脸颤颤巍巍地开口：“我走不动了。” 奥莉安娜：“……” 她刚刚在树屋里平复自己的意识，精神暴动的时候，她会对周围的一切都高度敏感，任何细微的动静都会被她摄取。 所以保持一个安静的环境很重要，她特地找欧仁尼亚要了一间比较高，附近少人的树屋。 奥莉安娜本来是想着多留几天，利用生命树的能量修复一下自己的伤势，顺便再让这条人鱼在外面耗耗精力，免得回了树屋又来折腾自己。 没想到第一个吵闹的动静还是来自于阿兰妮斯。 她在心底叹了一口气，这条人鱼总是能刷新自己的认知。 亡灵女巫无言默念出传送咒语，两人瞬间出现在树下。 终于踩到坚实地面的感觉让阿兰妮斯热泪盈眶，她原本吊起来的心总算落了回去，人鱼小姐松一口气，又恢复了精力。 她下意识扯着亡灵女巫的袖口往外走，结果手上却是一阵抓握不住的推拒感。 嗯？阿兰妮斯往回看。 “好了，你自己去玩，别打扰我。”奥莉安娜把自己袖子扯回来。 阿兰妮斯一见她想丢下自己走了，瞪大眼睛，“老师你不陪我么？” “你已经不是时时刻刻都需要人陪的年纪了，阿兰妮斯。”亡灵女巫皱眉拒绝。 “可是你走了，我一会怎么上去。”阿兰妮斯灵光一闪，想到了最重要的问题。 她现在又是被奥莉安娜带下来的，要是亡灵女巫走了，等回小屋的时候，她得怎么上去？ 这么高的地方，她可不敢爬。 人鱼小姐脑瓜子滴溜溜地转，打定主意要把奥莉安娜留下来陪她。 阿兰妮斯碧绿色的眼睛软润地盯住女巫，抬手去扯她的袖子晃。 “老师你就陪我嘛，要是我一会上不来，你担心我怎么办？” 她露出一个泛甜的笑容，试图讨好亡灵女巫，人鱼的长相本来就偏浓，笑起来更是显出一股不自觉的柔媚。 阿兰妮斯小时候就已经比一般人都精致很多，如今长大了五官长开，昳丽的容颜在奥莉安娜还没发觉时，就附上了人鱼魅惑的气质。 奥莉安娜扫过她的眉眼，心想人鱼的外在条件的确是很惊人的存在，起码在长相这一方面，这条人鱼堪称得天独厚。 “要是我受了伤，老师你以后可怎么办呀！” 阿兰妮斯咋呼的声音瞬间破坏了这份美感，她的什么魅惑，什么惊艳，在她的吵闹面前都不值一提。 奥莉安娜闭了闭眼，浅吸了口气，冷漠打断她。 “好了，走吧。” 果然愚蠢就是一个人最好的滑铁卢，亡灵女巫实在看不下去，回身往外走。 她们的树屋在精灵族领地的内围，这里一般都是精灵居住的地方，吃的玩的，包括交易的区域，都在外围，对于人鱼来说，外围肯定会更有意思。 “诶呀，你等等我啊老师。” 阿兰妮斯连忙追上去，借机扯住奥莉安娜的袖子，果然这次女巫没有挣开她，人鱼小姐小声哼哼两下，连刚刚还在神庙里和女巫吵过架的事都抛开了。 奥莉安娜压制自己混乱的气息，拖着有些虚弱的身体带阿兰妮斯随便逛逛，她的情况并不好，连休息都缓解不了这份痛苦。 在兜帽的遮掩下，她皱眉忍住喉咙的痒意，脸色愈发苍白。 生命树的能量本来就已经很微弱了，对她帮助不大。 亡灵女巫掩饰得太好，又有魔法封印的阻碍，别人很难发现她的不对，而阿兰妮斯还在到处走到处看，完全不清楚身边的女人正在遭受怎么样的折磨。 精灵的领地很大，却并不像人族那样——有着高大的城池，和一间间方正的房子，街道完整，马车随处可见。 这里几乎都是像遗迹一样的古树，树根和底部树干都被厚厚一层的苔藓覆盖，外围的树木不那么高大，比较粗矮，被精灵挖空底层修整出一片空间作为各种店铺。 一些隆起的矮土坡也是如此，有精灵从那些小小的门里进出，抱着东西来来去去。 精灵的国度不允许外人的进入，所以遇到阿兰妮斯的时候，许多精灵都表现出了明显的敌意和防备。 但在看见奥莉安娜的绿色魔法袍时，她们的目光又会友善起来，收回了对阿兰妮斯的敌视。 一路上阿兰妮斯很清楚地感觉到了这种变化，她不是很喜欢，不过有神庙的经历在先，她没有立刻爆发，而是不满地扯了扯女巫。 “我明明什么也没做，为什么她们要用这种讨厌的眼神看我。” “太过分了。”阿兰妮斯小声抱怨。 “精灵一族很排斥外人，她们是这片大陆上最团结的种族，你作为一个从来没有在精灵族里出现过，但却可以从生命树方向过来的人，她们当然会警惕。” 奥莉安娜看了一眼她攥住自己衣角的手，最后还是没管她。 “我可没惹她们。”阿兰妮斯切了一声，她无趣地低下头，终究是开心不起来，沉默了好久，连平时那种说个不停的劲头都没有了。 “我们不能走吗？”她现在不想去参加什么祭典，只想回树屋，回到她的鱼缸里待着。 人鱼还是喜欢居住在水里，这种地方只会让她窒息。 “你想走？”奥莉安娜很少见阿兰妮斯这么着急回去，不免多打量了人鱼两眼。 她皱眉，的确早点离开比较好，毕竟生命树如果不能帮助她，那再留在这里也没什么意义。 阿兰妮斯收回观察的目光，碧绿色的瞳孔微暗，“不可以吗？” 才出来了几次，她就已经受到了许许多多的打击，一向喜欢探索的性子都被折磨得所剩无几。 奥莉安娜本来是打算说些什么，可是大脑一阵刺痛，差点让她抽息出声，亡灵女巫吞咽压下咳嗽，脸色难看。 “嗯。”最后，她只是发出一个极轻的字，没有力气再说更多。 她告知了欧仁尼亚一声才带着阿兰妮斯离开。 回到熟悉的塞尔多拉森林，阿兰妮斯心口郁结的烦闷都畅快很多，她深吸一口属于森林清新的气息，呜呜哼着看向自家树屋，倍感亲切。 人鱼小姐夸张的样子亡灵女巫没空在意。 她混乱的意识好像越来越压制不住了。 奥莉安娜抬手抵住唇，唇越抿越紧，连身形都有些摇晃。 这次怎么会这么严重？她甚至没有使用太多的魔法，体内似乎有什么在翻涌，不断冲荡着她的心神。 那些尖锐的呓语愈发的嘈杂，已经开始充斥她的大脑。 奥莉安娜渐渐地失去了听觉，她扶住楼梯扶手，终于忍不住弯腰，从喉咙里挤出两声闷咳。 “咳咳……” 阿兰妮斯踏进客厅的脚步一顿，疑惑回头。 楼梯下，亡灵女巫已经摘了兜帽，冷金色的头发散在耳后，她脸色苍白得可怕，比人鱼初见她的时候还要惨淡。 那股阴冷的亡灵气息涌动，从她身上溢散，越来越混乱。 阿兰妮斯归家的喜悦愣在脸上，下意识开口： “老师？” 第45章 她好像把老师治傻了！ 奥莉安娜已经听不见阿兰妮斯的呼唤。 嘈杂的呓语在脑中尖啸，意图将她的理智彻底撕碎，把她重新脱回深渊，回到那个阴暗无望的地方。 她已经很久没有过这样严重的时候了。 精神暴动对她来说，是家常便饭，每过一阵子就会出现，但那些对她来说不过挠痒，轻而易举就能镇压下去。 但没想到海神的诅咒反噬如此强大，居然能伤到她的灵魂根基。 奥莉安娜研究过很多种诅咒，不是没接触过关于神*的，包括她自身，但众神陨落，留下来的力量本来就已经很微弱了。 于她而言伤害并不大，也从来没出现过这次的状况。 难道是因为海神并没有死？ 奥莉安娜痛苦回想，她记得自己问过那条人鱼这件事，但阿兰妮斯的回答含糊其辞，充斥着信徒对神的热忱，并不具备客观可信力。 所以她对这个说法存疑，现在来看，这个说法或许是真的。 再次使用理智去思考让她的记忆更加混乱，意识也越来越模糊，奥莉安娜忍不住跪在地上，灰蓝色的眼睛迷雾愈发浓郁。 “老师！”阿兰妮斯已经噔噔噔跑下楼梯，在她旁边弯腰。 “你没事吧？你没事吧？”她伸手扶住亡灵女巫的肩膀，焦急地晃来晃去。 奥莉安娜这时候实在没精力和能力去推开她，只能被迫在人鱼小姐的摇晃下前后颠簸，大脑眩晕加上恶心齐发。 她终于忍不住，厌恶出声，“stop……” “别晃了。”亡灵女巫的声音太虚弱，几乎只剩下气声，像是马上就要消散，连灵魂都不再剩下。 阿兰妮斯听出她的不对，连忙停下来。 人鱼小姐偏头微低，小心翼翼扶起她问：“老师，你怎么了？” “是不是上次的精神暴动又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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