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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上一只手套后，温暖柔软的触感顺着掌心烫进心底。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陈璐突然抬眼盯着一直在她身旁注视着她的顾婉君，眼底复杂的情绪藏都藏不住。 “怎么了？是戴着不合适吗？” “只允许你给我买东西，我给你买怎么就不行？” “……” 试探，询问，委屈，撒娇，害羞，以及仿佛猫爪子划过心尖儿那般小小的生气…… 四目相对，仿佛有一股电流传遍全身，被反问的顾婉君没法形容陈璐的这个眼神，就像无比幸运地发现了埋在万丈冰川下从未示人的宝藏。 这是顾婉君第一次在陈璐身上看到如此柔软不设防的一面。 —— 两人是打车回家的。 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天空恰好飘起小雪。 眼见时间也不早了，明天还要上学上班，两人一商量，临时决定今晚吃火锅。 玫瑰家园，302。 窗外雪越下越大，厨房里，暖黄的灯光下，两人肩挨着肩在洗菜池前洗菜。 确切来说，只有陈璐一个人在洗菜。 顾婉君手上有伤，不方便沾水，本来她想去切菜的，可陈璐又不放心，怕她手上有伤，不方便拿刀再切到自己，于是就扯着这人留在自己身边闲聊。 顾婉君今天穿的是黑色紧身高领毛衫，袖子挽上去后，洁白如雪的小臂暴露在空气中，紧实漂亮的线条若隐若现。 陈璐穿的是灰色连帽卫衣，脑后的丸子头是顾婉君怕头发碍事，用自己的皮套帮她扎的，头发的问题倒是解决了，可宽松的卫衣袖子根本挽不住，光是洗个菠菜的功夫，顾婉君都不知道帮她挽多少次袖子了。 每当微凉细腻的指尖划过小臂上的皮肤，陈璐都会不自觉地皱一下眉头，她问了好几次顾婉君是不是穿得太少了，不然手怎么这么凉。 像是想到了什么，顾婉君单手撑着橱柜，笑着跟陈璐分享： “我从小就手脚冰凉，小时候我姐姐给我捂手，结果发现怎么都捂不热。” “你姐姐？” “嗯，我有个亲姐姐，她比我大八岁，是个医生。” “你们两个像吗？” “你说哪方面？样貌的话我们两个很像，都长得像我妈妈。” “那性格呢？” “嗯……” 顾婉君稍作思考，轻笑出声： “性格的话可以说是一点都不像，我姐姐从小到大一直很听话，几乎没让爸妈操过什么心。” “你不听话吗？”陈璐有些好奇。 “何止是不听话啊。” 顾婉君笑着叹气。 或许是陈璐有些超出同龄人的成熟和体贴，顾婉君第一次把自己的经历讲给别人听。 其中就包括自己高考后背着父母填志愿选专业、硕士毕业之后又毅然决然地违背父母的意愿来到宁城工作的事。 听完之后，陈璐陷入思索。 之前她还想不明白为什么像顾婉君这样的高材生会来小县城教书，原来是这样。 刚刚说的这些经历，顾婉君也和别的学生说过吗？ …… 眼见陈璐垂着眼睛不说话，顾婉君以为是自己说太多了，让对方为难了，她勾勾唇角，想着以打趣的方式结束这个话题： “这么说来，我确实是个让父母头疼的女儿啊。” “虽然你们意见不一致，但我觉得他们心里一定是为你骄傲的。” “……” 唇边调侃自己的笑意渐渐变淡，本想跳过这个话题的顾婉君眼里浮现出几分震惊。 陈璐的回答是她没想到的。 对上年轻女孩真诚认真的目光，顾婉君莫名有些紧张，她突然开始期待对方接下来还会说些什么。 视线交汇，陈璐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如实说出自己的想法，语气真挚： “老师你刚才说，你父母都是下乡支教过十几年的人，这期间有条件更优越、能开出更高薪资的学校向他们抛出橄榄枝，他们却始终不为所动，在他们那个年代，这样的坚持足以看出他们对教育事业的热忱和奉献。” “你说他们反对你来小县城教书，是因为他们年纪大了忘了自己年轻时的初心，可在我这样一个旁观者看来，他们训斥你反对你是因为他们知道这条路有多辛苦，但如果让他们重新回到过去，我相信他们依旧愿意将自己的一生奉献给教育事业，却也仍然不希望你选择这条路，因为在他们看来，他们可以自己过得辛苦，但他们不希望自己的孩子过得辛苦。” “事实上，在反对你心疼你的同时，他们心里一定会忍不住为你骄傲的，因为你们是有共同信仰共同目标共同精神的人，虽然你们所处的时代不同，可选择却出奇地一致，他们看到你，一定会想到年轻时满腔热血的自己，怎么会不骄傲呢？” “……” 虽然在这次谈话之前，顾婉君就知道陈璐看过很多书、对很多事都有自己的见解、且有着超出同龄人的成熟，可当听到对方说出这番真挚且十分有深度的话语时，顾婉君还是会被震撼到。 她发现她真的不能再只把陈璐当一个孩子来看。 顾婉君想说点什么，结果不巧的是，客厅桌上，煮着火锅底料的汤锅正好咕噜咕噜地烧开了。 到了该下食材的时候了。 没说完的话题不得不暂时告一段落。 …… 桌上，锅里汤水翻滚，白色的热气蒸腾而上，习惯了这种场面的陈璐不慌不忙，她把洗好切好的食材一一下锅。 顾婉君站在桌对面，也帮着往锅里下食材。 从她紧绷的表情以及略显慌乱的动作可以看出，她确实没什么烹饪经验。 这次煮火锅的锅是陈璐从自己家拿来的，除了炒菜用的锅，顾婉君家只有一个煮面的小锅，两个人用实在是有点小。 食材下完，陈璐盖上锅盖，只要等再次开锅就可以吃了。 …… 等待开锅期间，顾婉君本来想继续刚才那个没说完的话题，结果一转头，发现陈璐回家从自家冰箱里拿来了几罐冰可乐。 陈璐刚想打开可乐拉环，却被顾婉君一把按住了手： “一会要吃火锅，别喝冰的了，容易胃疼。” “……” 温柔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关切，被按住手的陈璐有些恍神。 姥姥过世后，这是第一次有人在生活方面管着自己。 久违的关心让陈璐渐渐卸下了成熟的伪装，她乖乖把手里的冰可乐放在桌上，好声好气地跟顾婉君商量： “我很久没喝可乐了，就喝一点。” “不是不让你喝可乐，是它太冰了，一会又要吃热的，这对牙齿对胃都不好，要不然放水里温一下再喝呢？” “我想喝点冰的，就一点点，你帮我倒在杯里，倒多少喝多少，我保证不多喝，好不好？” “……” 谁能拒绝陈璐卸下心防后小孩子的一面呢？ 反正顾婉君是拒绝不了。 难得的是陈璐愿意让自己管着她。 抛开其他不说，一个愿意管，一个愿意被管，谁看了能不感慨一句两人有缘分呢。 …… 这顿火锅下来，两人边吃边聊，小到星座属相，大到新闻书籍，两人几乎是同时发现了她们彼此十分合拍的事实。 一顿饭下来，陈璐说话算话，顾婉君给她倒了小半杯冰可乐，她当真就喝了那些。 秉持着不浪费粮食的原则，两人吃多少煮多少，以至于吃到最后，锅里剩下的只有汤底，没下锅的食材被顾婉君放进了冰箱保鲜层里。 …… 厨房里。 考虑到顾婉君手不能碰水，饭后，陈璐自动包下洗碗的工作。 女孩站在水槽前刷锅洗碗，暖黄的灯光勾勒出她柔和流畅的侧脸，细腻的皮肤被灯光照得愈发白皙，蓬松的丸子头上翘起一小撮头发，跟随着主人利落的动作摇曳晃动。 淅淅沥沥的水流声传遍房间每一个角落，擦完桌子的顾婉君来到厨房，陈璐安静的侧脸就那么映入了她眼帘。 顾婉君把抹布放在一边，侧身撑着橱柜，她抬手帮陈璐把碍事的碎发勾到耳后，桃花眸里不自觉流露出连她本人都不曾察觉的温柔笑意。 从毕业参加工作到现在，顾婉君第一次切身体会到有人陪伴的感觉真好。 …… 客厅桌上，两条小金鱼摆着漂亮的尾巴，在新买的鱼缸里游来游去，似乎是在熟悉它们的新家。 洗完碗收拾完厨房出来，考虑到搬家辛苦，顾婉君可能想早点休息，陈璐端着刷干净的锅准备回家。 听陈璐说要走，顾婉君脸上笑意骤减，她看了眼时间，现在还不到十点，时间还早。 不能再待一会吗？ 突如其来的不舍把挽留的话硬是推到顾婉君嘴边，可她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只是一天，甚至还不到一天，她就已经出现戒断反应了吗？ 这种情况是正常的吗？ 顾婉君在心里问自己。 …… “今天辛苦你了，谢谢你帮我搬家，也谢谢你的搬家礼物，小金鱼很可爱，多肉和君子兰都很漂亮，我很喜欢。”顾婉君听见自己这样说。 话音一落，两人几乎是同时看了一眼桌上的鱼缸。 “不客气，老师你也早点休息，明天见。”陈璐点头告别。 “明天见，晚安。”顾婉君准备送陈璐出门。 两人走到门口，陈璐把锅放在鞋柜上，她刚要换鞋，眼前原本明亮的灯光突然闪了两下，之后就再也不亮了。 跳闸了？停电了？ 没等陈璐仔细去想到底是哪种情况，黑暗中，一只冰凉的手突然抓住她的手！ 对于怕黑的人来说，突然停电或跳闸是难以想象的可怕。 在四周被无尽漆黑包围的前一刻，顾婉君肩头一颤，她没时间思考，完全是下意识去找能让自己感到安全的人或物。 于是她牵上了陈璐的手。 那只纤瘦细长的手不比自己的手暖和多少，可在两只手触碰到那一刻，顾婉君感觉到陈璐用力回握住了自己的手，紧接着耳边就传来女孩熟悉又令人心安的声音： “没事，不知道是跳闸了还是停电了，我在这呢。” “嗯。” 顾婉君应了一声，对黑暗的恐惧并没有夺去她所有的理智，她几乎是第一时间摸到放在桌上的手机，打开了手机手电筒。 与此同时，陈璐也掏出自己的手机，打开小区业主单元微信群聊查看情况。 群里有不少人都在艾特物业管理员反映说怎么突然停电了，物业目前还没有出来说明，事先群里也没发停电通知，看样子应该是突然停电。 陈璐跟顾婉君说了一下群里的情况，并把顾婉君拉进了业主单元微信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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