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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曼珊的手停在了半空,缩了回来,“我原本就想等你身体好些再谈的,我饿了,你陪我吃点东西好不好?” “你自己去吃吧。”鄢澜说着又咳起来。 “我看着买一些,很快就回来。” 鄢澜看着她转身走出门,眉头拧了起来。 利曼珊刚才虽然只短短几句,但给了她不小的震撼,她相信那个人的身份,毕竟谁又会用自己去世的前女友的母亲开玩笑? 但他们究竟在搞什么,鄢澜想,就不一定是她所说的那样了。 再说,调查纪希颐,和拿调查到的东西和她做交易,本就不矛盾,她说的也可以是部分事实而已。 她无法理解与原谅的是,为什么她要探视那么多关于自己的隐私?鄢澜觉得,自己一败涂地,什么都在她那里无处遁形了,所有自己小心保护的过去,原来她早一步都知道了。 如果她不查,自己或许也会慢慢跟她讲出来,毕竟未来还长。 可她不但查了,还在自己面前演戏,装作不知道,为什么两人的关系是一个在明,一个在暗? 她缓缓撑起身子,去拿自己手机,从昨晚到现在,不知道手机里都发生了什么。 打开手机,竟收到了一条纪希颐发来的消息:平安夜快乐。 这么几年了,纪希颐从未在过年过节时给自己发过这种消息。 血液一下窜到了头顶,怎么?是利曼珊实时更新,告诉她自己差点被淹死吗?纪希颐这是在讽刺吗? 她将手机“嘭”的一下砸在了墙上。 过往像瞬间碎掉的手机屏,一起向鄢澜飞来。 波士顿到洛杉矶好远啊,乘直飞的航班也要近七小时,她和纪希颐都只有周末勉强可以休息,还常常加班,想要凑到一起都得拿年假。 这距离让吵架后的冷战更加无助。梦中自己不停给她打电话,打通后却听到了别人的声音…… 那是纪希颐在地方检察院第一次升职后,她们的关系似乎就在那之后急转直下。 有一段时间,纪希颐总是在晚上出去喝很多酒,鄢澜搞不懂,一个在司法部门工作的公务员,为什么要经常跟人喝酒谈事情。 每每她喝得烂醉回来,鄢澜便没法和她说话,几乎都是在电话里哄她,哄睡着了,鄢澜便一个人坐着,听歌,或者看书、看剧,有时听着听着眼泪就要出来了,有时也觉得,纪希颐睡过去后她才轻松一点。 有次闹不愉快,鄢澜说不然分开吧。 她记得,纪希颐很难过,一直在找她,她便将纪希颐放进了黑名单,她不想这么快就踏进同一条河流。第二天下午,纪希颐给她发短信:鄢澜,我好想你。 鄢澜看着那条短信,又去翻那个聊天软件,虽然拉黑了,但之前的聊天记录都能看到,鄢澜从她们刚刚加上好友时开始看,前几个月的暧昧和热烈,住到一起后,消息变成了“今晚吃什么?”“下班时买一盒棉签,我忘记买了。”让人安心的柴米油盐,那段日子是鄢澜成年后唯一一段找到“家”的光阴。 再到后面,她搬去了加州洛杉矶,消息又从一开始的每天互诉思念,到渐渐的埋怨、争吵、冷战、和好……一个又一个循环。 鄢澜请了一天假,再加上周末,什么都没干,就在家里翻看所有的聊天记录,总结,反思。 第三天早晨,她决定做一个更好的自己,更好的爱人,她决定给纪希颐打个电话,跟她说:亲爱的,我们不要再吵架了,我会想办法和你挪到一起。 那是早晨七点,纪希颐接起电话,冷冷的,鄢澜甚至听到了她的一声冷笑,接着她又听到纪希颐身边有个女人被吵醒,懵懵地问她:“怎么了?” 说的是英文。 鄢澜傻了,问她是谁,纪希颐还是冷冷的,不慌不忙:“昨晚太伤心,喝多了,同事送我回来。” “那她怎么现在还在?” “她也喝了酒,我让她留下来了,她睡沙发上。” “我怎么听着她的声音就在你旁边?” “你听错了,她在沙发上。” 鄢澜仔细回想纪希颐的卧室结构,是个套间,卧室外有一个小间,那里确实有张沙发。 这事就这么过去了,纪希颐说得很肯定,就是一个送她回去的同事。 再后来呢,再后来纪希颐开始常常喝酒,好像变了个人,她变得喜怒无常,忽冷忽热。 鄢澜曾在她睡着后,在没挂的电话里听到有人进她的家门,后来她解释是家政。 还有一次,两人吵得厉害,沉默着不说话,纪希颐拿另一部手机给一个女孩子打电话,公放,两人说英文,纪希颐约她去酒吧,鄢澜将自己静音,听了很久,然后平静地问她,这是谁,纪希颐又回头解释说,是一个看中了她的权力想攀附她的女人。 那你为什么约她? 为了气气你。 她撒的慌漏洞百出,甚至两年后鄢澜再串起来回忆时才意识到,那些漏洞是她故意抛给自己的,那时的纪希颐想离开自己,却又舍不得,才会呈现那忽冷忽热反复无常的状态。 而鄢澜却对她每次抛出漏洞后的补救悉数买单,她讲究逻辑,认为纪希颐如果不想她知道什么,就不会在那个早晨七点身边有人时接她的电话,纪希颐如果真和别人有染,就不会当她的面打电话约人……她的逻辑一直都是这样,却没洞悉纪希颐的挣扎。 到了最后,她才懂得纪希颐的那句“你们在我这儿是不同的功能”,她甚至一直没有对自己刻意隐瞒。 手机从墙上落下,在地上打了个滚。 利曼珊正拎着两袋食物走进来,迎面就看见鄢澜把手机砸了,她丢了袋子,快步走上前,“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第50章 一个女人的浪漫与温柔 “问你啊!”鄢澜的眼泪几乎流了出来。 “我?”利曼珊弯腰去捡那手机,屏幕碎了,但她瞥见了一眼,是纪希颐的短信。 “别捡!” 利曼珊将手机放在桌子上,坐到她身边,稳了稳气息,“纪希颐找你了,对吗?什么事?” “你跟她说什么了?” “我……”利曼珊几乎苦笑出来,“我没跟她联系过。” “这么巧,出事了,她突然发消息祝我节日快乐?” “可能就是这么巧吧,但跟我无关。” 利曼珊站起身,走回门边,去捡地上的袋子,鄢澜现在的样子让她想起克洛伊,克洛伊状态不好的时候,她就是这样应付,努力不带情绪,只阐述事实,付出所有的耐心。 她将餐盒一样一样放在桌子上,刚才护士说要补充维生素和蛋白质,她买了鸡蛋、鱼肉粥、双皮奶,还有两瓶刚打的果蔬汁。这些也应该易于消化。 床边有小桌板,利曼珊将它抽出,摆好,又将鄢澜的那份早餐一样样放上去。 鄢澜看着她,短短十来个小时而已,昨天的这个时候,她还恨不能挂在这个人的身上,现在呢? 好想相信她,但自己没这份运气,相信的背面总是伤害。 “床要不要再调起一些?” 鄢澜没作声,算是默认。利曼珊走到她身后,轻手轻脚地将床又抬起来一些,直到鄢澜可以舒适地坐着吃东西了。 “要我喂你吗?” “不用。”鄢澜拧了拧眉。 “那好,慢慢吃,我也饿了。” 利曼珊坐在一旁的桌子上,一直到买这早餐时,她都不觉得饿,现在对鄢澜说了几次饿了,本是要唤起她的食欲,但好像说着说着自己也信了,这会儿真有些饿了。 两人就这么默默吃着,利曼珊没再说话,只是将电视调出一点声音,填补这安静。鄢澜能吃东西,就代表她的情绪是稳定的,她就不想再刺激她。 利曼珊想,鄢澜终究是根倔强的野草,她有她自己的一套系统,哪怕狂风大作暴雪纷飞,她也会说服自己努力向阳。 但昨晚呢?昨晚她竟然想到求死,利曼珊又想,两年前她应该没有求死过吧,否则她那时一个人,如果动了这念头,是没人救她的。 这么说,自己这次确实给她带去了前所未有的打击吗? 卡罗尔说那是一座休眠火山,但也许休眠火山复苏时,破坏力是最大的。 吃完饭,血检的结果也出来了,还好没有什么大问题,目前来说就是低烧和轻度肺炎。 护士拿来了药,今天可以出院,但让鄢澜明天再来复查一次。 鄢澜在破碎的手机上查着什么,利曼珊小心翼翼地走到她近旁,“别伤到手,回去路上我帮你买台新的。” 鄢澜抬头看她,眼中雾气迷蒙,好像不认识她一样。 “鄢澜……?” “我订好酒店了,一会儿去你家拿东西,我在港期间就不再麻烦你了。” 利曼珊深吸了口气,“这么决绝做什么?你真的觉得我会害你吗?” 鄢澜不知道如何回答这个问题,沉默片刻,“我想一个人待着。” “我理解,但你还病着,让我照顾你好吗?如果你住到酒店,我还是会两边跑的,何况我不放心你现在一个人。” “其实与你何干?” 利曼珊感觉嗓子发紧,“起码你是因为我来的香港,就算不谈别的关系,你在港期间我也要负责。” 又是一丝近乎讥讽的笑意,利曼珊都不知道,鄢澜醒来后第几次对她这样了。 “酒店退了吧,回去我睡沙发,保证不会碍你的事,我只想照顾照顾你,等你病好了再搬出去。” “利曼珊,”鄢澜轻声道,“我就没想过再踏回你的家。” “我没想过你会这样离开我的家。” 鄢澜茫然地看着电视屏幕,心却不在那个地方,半晌,“如果刷到提前回C城的机票,我就走。” 利曼珊不再说什么,眼下最重要的是鄢澜能跟她一起回家。 尔湾的平安夜还没过完,这会儿是晚上九点,查琳一个人躺在沙滩椅上,看着远处海面上的灯火。 她一直在等,看纪希颐是不是真能把她一个人丢在这里过节,等到了这个时候,她知道答案了,却兀自笑了,总的来说,她喜欢说到做到的人。 她从晚上六点就躺在这儿,边等纪希颐边回顾着自己这尚且短暂的人生,明天她就三十三岁了,她没告诉纪希颐,她和耶稣是同一天降生的。 不知是不是这个原因,她总有一种拯救情结,尤其是对女人们。 她也从不认为这有什么问题,大概唯一的问题是她没有拯救出克洛伊。当纪希颐说出那句“你只是希望和你有关,否则,你找不到那一年你存在的意义”时,她的灵魂被击得粉碎。 然而不破不立,她好像渐渐地找到了重生。 她将目光转向了纪希颐,她看起来上位、强势、游刃有余,有着和克洛伊截然相反的样子,可查琳始终认为,她活在一片混沌中。 纪希颐帮父母收拾好了厨房,走了出来,母亲在沙发上看电视,她走过去拿起茶几上的护手霜,心不在焉地抹着。 鄢澜没有回复她的问候,这在她的意料之中,原本她也不期待回复,只是突然想发去一个问候。 电视上正放着一部很老的片子《人鬼情未了》,纪母指指年轻时短发的黛米摩尔,“你看今天那姑娘像不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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