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检察官终于坐不住了,起身走向发言席,手掌撑在桌面上,目光锐利:“法官先生,辩方律师的这番言论过于轻描淡写,让我们一起听听被告纪希颐是怎样‘进行了数次谈判,试图阻止事情恶化’的。” 旁听席上,鄢澜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指尖微微发凉。尽管她早已在心里排演过这一幕,甚至无数次告诉自己要冷静、要镇定,可当真正面对时,那些压抑在心底的情绪仍然如潮水般汹涌而来,汹涌得让她几乎喘不过气。她的喉咙仿佛被什么堵住了一般,想要移开视线,却又被法庭上那道身影牢牢钉住,逃无可逃。 她的手指微微蜷缩,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像是要抓住什么,却又无从抓起。就在这时,一只温暖的手悄然覆盖在她的掌心,指尖缓缓收紧,给予她安定的力量。 利曼珊感受到她的情绪变化,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握住她的手,掌心相贴,仿佛在无声地传递着安抚。两枚铂金对戒相互摩擦,在寂静的法庭中发出细微的碰撞声,像是一道极轻的回响,却让鄢澜的心稍稍回到了现实。 她缓缓抬起眼,转头看向身旁的利曼珊,对方的目光沉静而坚定,像是一片不动声色的深海,稳稳地包容住她的所有情绪。那一瞬间,鄢澜仿佛找回了一丝平衡。她深吸一口气,手指终于不再僵硬,而是轻轻回握住利曼珊的手,与她十指相扣。
第92章 受害人鄢澜,请上证人席 检察官扫视了一眼全场,调整了一下麦克风,声音沉稳而清晰,语调并无刻意的指责,却带着无可置疑的坚定。 “各位,我们今天在这里,不是为了揣测某些人的动机,而是为了还原事实。”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法官,然后又看向被告席上的纪希颐,目光锐利如刀。 “这起案件中,我们的被害人鄢澜女士,在两年前的那场恶性绑架案中,被人剥夺了自由,遭受了严重的身心折磨。在她被非法拘禁的十天里,真正握有她生死大权的,不仅仅是那位已经认罪的阿尔萨德,还有——”他抬起手,指向纪希颐,“坐在那里的被告,纪希颐。” 法庭上一片沉默,有人轻微调整了一下坐姿,律师席上的杰森眯起眼睛,但没有打断。 “我们必须看清事实,”检察官继续道,“纪希颐女士是否亲手策划了这起绑架?目前的证据显示,没有。但请诸位思考,她是否在明知受害人被非法扣押的情况下,放任事态发展,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利用受害人的遭遇谋取自身利益?” 他停顿了一下,走近法官席,放低语调,字字掷地有声: “我们手中的证据显示,在鄢澜女士被绑架后的几天,被告与阿尔萨德有多次通话,而在关键的第四天——也就是鄢澜女士受尽折磨、身心濒临崩溃的时刻,被告收到了一条视频信息。” 他直视纪希颐,声音低沉而强烈:“那是受害人被凌虐的画面。” 法官和几名书记员的脸色微微一变,有人低头写笔记,有人抿紧嘴唇。 “在那之后呢?”检察官步步逼近,“被告有报警吗?有没有寻求任何执法部门的帮助?她有没有在第一时间联系FBI,或者哪怕是与受害人家属沟通,哪怕是做一点点力所能及的事情,去拯救这个她曾经熟识的女人?”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纪希颐,“她没有。” 法庭里一片死寂。 检察官收回视线,继续陈述:“在那个关键时刻,纪希颐女士的选择,是继续‘私下斡旋’。她试图用政治交易的方式,游说科恩放弃耀石收购案的获利,以换取阿尔萨德的放人承诺。但事实证明,这一策略完全失败,因为科恩拒绝让步,而阿尔萨德,也没有因此释放受害人。” “于是,被告又等了几天,最终,她决定‘反水’科恩,答应阿尔萨德的要求。这是一个时间点非常值得我们注意的事实——不是因为她良心发现,不是因为她突然意识到受害人的处境,而是因为她在这场政治交易里,彻底失去了科恩的支持,才决定换一个靠山。” 他停下来,摊开手,沉默在法庭里蔓延。 检察官转身,回到原告席,双手撑在桌上,语气沉稳地说道:“无论被告如何为自己辩解,如何强调她的无奈与挣扎,都无法掩盖这个事实:在她有能力做出不同选择的时候,她没有选择正义,而是选择了权衡利弊,选择了她认为最有利于自己未来的路径。我们今天站在这里,不是为了衡量人性的复杂,也不是为了讨论她的内心挣扎有多真实,”他目光如炬,盯着纪希颐,语气坚定,“我们只关心一个问题——她有没有在得知受害人被绑架的情况下,虚与委蛇,甚至利用这个事件去达成自己的私人目的?” “如果答案是‘是’,那么各位,法律将不会姑息。” 鄢澜睁开眼睛,平静地看着被告席上的纪希颐,却发现纪希颐也正看着她,触到鄢澜的目光下意识地避开,下一秒又转了回来,与鄢澜对视着。 两人的目光都是平静的,就像经历了一夜惊涛骇浪后平静的海面。 法官缓缓开口:“请被告回答,刚才检察官的陈述,符合事实吗?” “法官大人,”杰森站了出来,“我不同意上述主观性强烈的陈述……” “基本属实。”纪希颐却用低低的声音打断了他。 一时全场哗然。 查琳在刚才的那段陈述中已经骇然不已,焦急地等待反转,听到这两个词后更是惊*愕,一双蓝眼睛从杰森脸上转到纪希颐脸上。 “但我当时的考量并不纯粹从我的利益出发,我想保护每个人的利益,包括鄢澜的,”纪希颐继续说道,“我想的是,如果科恩能够妥协,事情可以很快在私人层面解决,我不用将它公之于众,鄢澜也不会被抛诸于大众视野,就像现在这样。” “我承认我当时是有点天真的,前阵子我和鄢澜谈过,后面我决定揭露科恩集团的罪行,不是像检察官说的那样我‘失去了这个靠山’,而是因为我认清了科恩,对他失望。另外,我想请法官大人和各位思考一个问题:鄢澜被绑架后,科恩知晓了阿尔萨德想用鄢澜换取我对科恩集团的控告,那么我对于他来说不是一个危险的人吗?那几天我安全吗?我不怕科恩先下手为强,先把我控制住吗?你们光看到鄢澜在那几天里的危险处境,想过我的处境吗?那时继续和科恩斡旋,也会让我自己越来越危险,但我只是天真地希望,每个人都能把损失降到最小吧。” 检察官站起来,“你所谓的‘每个人的利益’‘每个人的损失’,都是合法利益吗?你保护的每个人都是无辜的人吗?” 纪希颐沉默片刻,“在那个当下,我以为都是合法的。” “身为耶鲁法学院优秀毕业生,当时加州司法部长办公室的重要官员,你会以为那些都是合法的?” 法庭上又是一阵沉默,纪希颐只回答了一个词:“是的。” 法官轻轻敲了一下桌面,示意旁听席安静。 检察官迈步走向被告席,语气冷峻:“纪希颐,你的意思是,你真的相信,在那个时刻,你所做的一切是出于公正、合法的目的?” “是的。”纪希颐的声音不疾不徐,但比刚才更低了一些。 “即便你拒绝报警,即便你将绑架案私下操作成一场利益交换,即便你看到受害人的衣物被剥落、听到阿尔萨德的勒索电话,你依然认为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合法的’?” 检察官的话如同锋利的手术刀,一点点剥开纪希颐最后的防线,她握紧了拳头,眼神冷静如常,但手腕上的微微颤抖泄露了她的紧张。 “我不觉得报警能解决问题,”她的声音比刚才更哑了一些,“科恩掌控着政商两界,他有足够的手段影响警方,我不信任司法系统。” “可你曾是司法系统的一员!”检察官语调上扬,目光锋锐,“你在司法部入职时,宣誓要维护法律和正义,你曾经是大陪审团最强硬的检察官之一,现在你却站在这里,告诉我们,你不信任司法体系?你不信任自己曾经捍卫的东西?” 纪希颐的呼吸微微一滞,良久才吐出一句话:“法律体系从来不是绝对公正的。” 法庭上又是一片哗然。查琳低下头,看着自己十指交叉的手。 “很好,”检察官点点头,缓缓走回检方席位,“那么让我们回到一个更基本的问题,你的‘不报警’、你的‘私下操作’、你的‘斡旋’,在本质上是否已经构成犯罪行为?” 纪希颐没有立刻回答。她侧过头,看向旁听席,目光在鄢澜的脸上短暂停留。她试图在那张熟悉的脸上寻找一丝认可,哪怕只是微弱的共鸣,可鄢澜的表情依旧冷漠,她甚至没有正视自己,只是淡淡地看着前方。 检察官在沉默片刻后,缓缓转过身,看向旁听席。 “女士们,先生们,我们都知道纪希颐在案件中的立场,她认为,她所做的一切并非出于私心,而是为了‘最优解’,她认为她的决定是在‘保护每个人’。”检察官的目光在法庭上每个人之间来回扫视,声音平稳却带着隐忍的怒意。 “但她从未问过,那个被‘保护’的人,究竟愿不愿意接受她的方式。” 他停顿了一下,扫视全场,然后缓缓开口:“受害人鄢澜,请上证人席。” 一时间,整个法庭的气氛骤然收紧。 鄢澜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然后站起身。 她穿过旁听席,走向证人席,她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过去的阴影里,那些在暗无天日的房间中度过的时光,那些被迫的沉默和恐惧,全都随着她的脚步沉淀在她的身后。 纪希颐的手微微握紧,指尖泛白,她没有抬头,但她能感觉到鄢澜的靠近。 鄢澜在证人席坐下,双手交叠在桌面上,她看起来比以往更加沉着,目光直视前方,没有回头看任何人。 法警走上前,递给她一份誓词文本。她接过来,声音平稳地念出:“我郑重承诺,我将如实作证,不隐瞒,不歪曲,不伪造事实,否则愿受法律制裁。” 誓言落定,检察官轻轻点头,慢慢走到证人席前。 “鄢澜女士,请你告诉我们,当你被绑架时,是什么时候第一次意识到纪希颐知道这件事的?” 鄢澜的指尖微微收紧,她顿了一下,然后缓缓开口:“第三天。” 她的声音并不大,但法庭里的每一个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第三天,我听到阿尔萨德和她通话,”她深吸一口气,回忆的画面涌上脑海,胸口一紧,但她忍住了情绪,继续说道,“那天,我才知道,她知道我在哪,知道我发生了什么,知道他们想要什么。” “她有立刻救你吗?”检察官追问。 “没有。” 检察官微微点头,缓缓地问道:“你怎么看待她的决定?” 鄢澜的目光终于落到纪希颐身上。她看着她,目光平静如湖面,没有愤怒,没有控诉,只有深深的失望。 “我想,正如她所说的,她在‘想办法’,”她的声音缓慢而清晰,“但她没有意识到,她的所有方法,都是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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