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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便抬手将面具扣在莫语春脸上。 远处有杂耍团表演,许是演到了精彩处,台下人群爆发出一阵欢呼,掌声雷动,经久不歇。 莫语春眼前骤然一黑,缓慢眨了下眼,恢复明亮后,看着毫不遮掩容貌的祈云霄,忽而道:“殿……少爷,您不带面具吗?” 要是真碰到了惠王寿王,他们看到二皇子,认出他来也肯定会注意到她的。 而且那么多的银钱,只买一个面具也太亏了吧。 卖面具的年轻女子适时开口:“是嘞贵人,您看看,再挑一个面具吧。” 不然这钱她拿得也不安心。 祈云霄隔着镂空的洞口,看到莫语春眨巴着的黑眸,随意拿了一个没有太多花样的面具,同样扣在了脸上。 陆生远远守着,不敢多看。 没了碍事的帷帽,走在人群里方便许多,莫语春觉得自己看东西都清楚了,本着看一眼少一眼的念头,眼睛灵动地转着,等看到吆喝着冰糖葫芦的小贩时,眼睛直接黏在了上面。 可惜,路边买的人太多了,想也知道这次怕是没有机会了。 莫语春遗憾地舔了舔下唇,收回视线,跟着祈云霄走出了灯会。 * 比预计中晚了两刻钟回宫,莫语春都没来得及换衣服,在钟粹殿外趁着夜色,披着二皇子给的披风,闷头跑进了主殿。 陆生提前知会过喜珍了,一路倒是没碰到人。 莫语春换下衣服才真正松气。 祈云霄安置好莫语春后去往御书房。 庆皇已经从暗卫口中得知了祈云霄出宫后的动作,最后一丝顾忌放下,再见到她时,态度柔和许多,也心存几分补偿之意,关切道:“这些日子身子可好些了?” 祈云霄起身回话:“多谢父皇关心,儿臣身体无碍。” “怎么瞧着还是病恹恹的?”铺垫完后,庆皇说出自己的目的:“这几日天气不错,再过两月便是春猎,你去上驷院温习一下骑射,多见见风将身子养好。今年春猎祭祀便由你全权负责。” 祈云霄心知这是庆皇以示重视的手段,面上不显,恭敬领命:“儿臣遵旨。” 天色已晚,桌案上还有一叠奏折,祈云霄没有多留,适时离开。 御书房外,喜珍提着宫灯侯着,一双手暴露在寒风中,冻得通红。见到祈云霄出来,她弯腰跟上。 回钟粹殿的一路,宫道漫长空旷,空无一人。 祈云霄思绪发散,思考着接下来的安排,视线落在宫灯上,脑中的*想法忽得转了个弯,想到了莫语春。 “殿下,恕奴婢多嘴。” 喜珍控制着音量,问:“殿下待那莫语春,是否过于亲近了。” 冷不丁从旁人口中听到自己心中所想的人,祈云霄顿了会儿才反问:“有吗?” 她自然有答案,“本殿瞧着她舒心罢了。” 喜珍也不多言,把控着分寸,提醒道:“殿下到底是‘男子’,天潢贵胄,俊美非凡。许多事在您看来没什么,可却难保那莫语春会如何想。” 祈云霄听懂喜珍的言外之意,无非是担心莫语春倾心于她,横生枝节罢了。 那小没良心的,怎么可能。 祈云霄哼笑,口中却是狂妄:“她如何想,与本殿有何干系。” 第50章 奴才时时念着殿下。 喜珍的话没能影响到祈云霄,不过她的确冷了莫语春一阵。 沧宿传来消息,与她想的一般无二,沧宿郡守李闻——这位她舅舅的好友,的确参与到了孟家灭门案中。 大军作战前夕,沧宿粮仓真实发出的粮草数量严重不足,表面看不出问题,实际里面都是枯草沙砾。 不仅如此,更有证据证明沧宿粮仓早就空了大半,恐怕是李闻监守自盗,私卖军粮或是送往他处了。 祈云霄忙着处理这件事,且白日除开去上驷院外,她下午还要出宫。 上元灯节后,庆皇对她的管控少了很多。她明面上不断参加各官员子弟之间的宴席诗会,接触大理寺等三司的人,装作探查消息的模样,好吸引惠王寿王二人的注意。 沧宿粮仓一事,虽然尚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李闻背后的人的身份,但她猜测此人极有可能是惠王。 他与祈云逸一样,同样过分留意她的举动了。 第二批派去沧宿的人如今尚未抵达,在那之前她还有足够的时间调查一番。 如此忙碌了数日,祈云霄仅在早膳晚膳之时见过莫语春,也无心过多逗弄她。 如此,她越发否定喜珍所说的话。认为自己对莫语春不过是闲暇逗弄一番,何谈亲近。 派去北都的人如今已带着季老夫人到达了京城,半路经历了数次伏击。 祈云霄知道是时候了。 结束一场诗会后,祈云霄没有回宫,而是辗转绕路去了一家酒楼,直奔酒楼二层的一间厢房而去。 厢房内已有人侯着。 年近四十的大理寺卿胡须一把,见到来人,战战巍巍起身,眼角的泪光闪烁,不见年宴上受头赏的意气。 “二皇子,您、您信中所说是何意?” 祈云霄走近,不紧不慢道:“季大人是聪明人,自然知道本殿想要的是什么。” 无非是为孟家的事。 季震宇满脸为难:“可是此案已结,皇上也下令不许再谈。” “那季大人便忍心忠烈蒙冤吗?也无需季大人做什么,证据由本殿搜罗清楚,你只需联合三司,届时升堂布明,将所有证据公之于众即可。” 这、听二皇子的意思,竟是不打算将这件事告知庆皇吗? 还不等季震宇想好推辞,便又听二皇子语气略带轻笑,无不威胁恐吓地开口:“哦对了,忘记问季大人了,季老夫人可有什么病痛沉疴,本殿也好让属下细心照料些。” “这、这……老臣明白了。” 终究不愿老母受苦,季震宇应下这份差事。 “如此便多谢季大人了。”祈云霄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不敢不敢,”季震宇同样饮下一杯,又开口问道:“殿下觉得什么时候行动好?老臣也好提前做下准备。” 祈云霄:“春猎之时最佳。祭祀结束后,本殿希望季大人不要多留。” 春猎共三天,第一日祭祀,文武百官必须尽数到场,后面两日除皇室成员及代表外不做限制。 * 惠王府,季震宇将今日在酒楼的谈话一五一十地回禀给祈云睿。 说完,他惶恐开口:“这,殿下,当真要瞒着皇上这么做吗?” “当然。”祈云睿勾唇,“明面上父皇不会为难你,毕竟你可是功臣,说不定还要嘉奖呢。” 可有些人就说不定了。 “让他们斗吧,本王只管作壁上观,坐收渔翁之利。” 季震宇忙拍马屁:“殿下英明。” 这时他到看不出先前担忧老母的样子了。 季老夫人是继弦,年幼蹉跎季震宇,他根本不在意所谓的孝道。 面对季震宇的马屁,祈云睿并不受用。 论才智、心机、武略……他这二弟样样都略逊一筹,不过是外祖家势大,手握重兵,便逼得他父皇一直没有立他为储。 如今孟家已被灭门,孟家军死了大半,剩下的都被拆分开来。 就算洗刷了孟家冤屈,他也不足为惧,真正让他在意的唯有淮阳王。 想到这,祈云睿略一掀唇,让季震宇离开了。 等人离开,他又招来暗卫,“让李闻的动作再快点,仔细检查一遍,确认尾巴都清扫干净了。” * 被季震宇的事一耽搁,祈云霄回到钟粹殿时天已经大黑,快到了歇息的时候。 穿过大门,她偏过头对一旁的喜珍说道:“她应当还没睡下,你去喊她来主殿罢。” 虽说她让莫语春守夜,但若没她的吩咐,莫语春也不能进主殿。 “是。”喜珍快步往后院走。 祈云霄不紧不慢走向主殿,走出昏暗门檐,进入院中。 空中唯一弯月,并无闪星。清浅的月辉洒下,照亮石板路。 周围仅有她一人的脚步声。 风吹过,悬挂着的宫灯长穗晃动,阴影摇曳。 祈云霄目光不经意一瞥,看到了柱子边抵着头打盹的青衣小太监,她缩着脖子揣着手,坐在矮脚凳上睡得自在。 这也能睡着。 祈云霄脚步略微加快,行至人跟前时蹲下,默不作声抬起一只手来。 “唔……” 鼻子被捏住,莫语春迷迷瞪瞪半清醒过来,还没睁开眼,挣扎着晃动脑袋。 发现还是呼吸不畅,她这才恼了,彻底清醒过来,气哄哄地睁眼。 “谁——殿下?” 看清眼前贴近的面容,莫语春呼吸一滞,心跳声紊乱得不成样子。 吓死她了,二皇子怎么这么吓人啊! 莫语春一边安抚着自己的心脏,一边起身就要行礼。 祈云霄按住她,挑眉问道:“怎么在这?” 问话时,她唇角也是上扬的,眸子少见的柔和,纤长的睫毛垂下,竟显得甚是温柔多情。 不等莫语春回答,她又说:“进去再说。” 莫语春麻溜放好矮凳,跟在祈云霄身后进入主殿。 喜珍远远看着这一幕,表情若有所思。 主殿的炭盆早就安排好了,加上地龙,和外面简直是两个极端。 祈云霄脱下斗篷,净手之后坐在桌边,慢条斯理地倒了一杯茶,只是拿着,却不喝,眉眼含笑望向莫语春:“有什么事,说吧。” 莫语春也不知道二皇子是遇到了什么好事,连盘问也这么细雨和风的。 她心里嘟囔了两句,赶快表忠心:“殿下久久未归,奴才时时念着殿下,这才一早就来侯着了,想着殿下回来,方便您使唤奴才。” 莫语春自觉这番话滴水不漏。 细看二皇子,他脸上果然没露出什么怀疑的情绪。 莫语春松了口气。 其实她来这么早是不想和陆生巳午那两人待在一间屋里。 两人干了一天苦活,方才泡脚,她被熏得够呛,听他们聊天又融不进去,只觉困顿了。 害怕等不到二皇子回来她就睡着,去不了主殿睡,这才搬着凳子来门口守着了。 祈云霄不知道真相如何,听着这一番殷勤谄媚之言,却不厌烦,反而心中舒畅,几日的不明沉闷郁气一扫而空。 莫语春蹭了蹭脚,小心开口询问:“殿下明日还要出宫吗?” 其实她想问的是他还会回来得这么晚吗。 可这话听起来像是埋怨,她就是一个小小太监总管,哪能多嘴主子的事。 祈云霄心情更好了,这些时日的忙碌暂告一段落,她略一思忖:“明日不出宫。” 这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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