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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深时分,今天的天气还算晴朗,她们吃饭吃的不算晚,但现下已是暮色四合。 吃饭中途陈悦就起身合上了大门,并进屋拉亮了院子里的灯,眼下橙光温暖,抬头还能看见隐约而出的繁星,看来明天又是一个不错的好天气。 顾晓梦刚刚笑着结束一个话题,抬手想夹东西,却无意中碰了下旁边的瓷碗,筷子好似一下没拿住,吧嗒一下一前一后掉在了地上。 顾晓梦呀的一声,道了句抱歉,弯下腰去捡筷子。 陈悦连忙起身道:“没事没事,我再去帮你拿一双。”顾晓梦挥挥手示意不用了:“没事儿陈姐,我已经吃饱了,就不麻烦了。” 但不出所料,热情的陈悦依然去帮她重新取了一双筷子。等她再回来的时候,对上的就是顾晓梦一双略带惊奇和疑惑的眸子。 “咦,陈姐,这桌子底下怎么有个洞?是抹水泥的时候装修师傅没抹好吗?”顾晓梦用刚刚捡起来的筷子,指了指桌下她“刚刚”发现的洞。 是个圆形的洞,很规则,碗口那么大,就好像是用碗扣在地上花出来的一样,大概有半尺深。 陈悦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洞,也下意识的弯下腰看了看桌底,笑叹道:“我们乡村人家装修哪儿还用得着请师傅呢?水泥都是家里自己抹的,倒也不是没抹好,这个洞是特意留的。” 一旁的李宁玉目光闪了闪,顺着她的话问了下去:“哦?为什么呢?是方便排水吗?” 这么没脑子的问题,其实她也不想问。因为那坑就半尺深,一眼就能望到底,怎么可能是排水用的?只不过是没话找话罢了。 显然,李宁玉这个问题也让陈悦觉得有几分好笑,不过不是嘲笑。就是在刚刚的谈吐之中,她觉得这两个年轻人都是很有文化底蕴的,谈吐和举手投足间都很有礼貌。 不过到底是城里大学生,没什么生活经验也很正常,她弯了弯眼,笑着给她们解了惑。“不是的,这个倒是说来话长。” 原来是许多年前,她老公小时候的事。那时候他老公还很小,就刚刚上小学一年级左右,忽然发烧发抽搐了,送到医院一检查,说是脑瘤,要开颅,吓得她公公魂不附体,赶紧把她老公带到了北京看病。 手术动了以后恢复的都挺良好的,但人就是一直不醒。后来他公公不知道在哪碰见个高人,说让他回老家,去市场上挑一条二斤二两重的财鱼然后放生。 从财鱼身上取一片鳞下来,再用红纸写上她老公的生辰八字,拿瓷碗倒扣着埋在院子正中央,封上以后在那处的表面留一个碗口大的洞,而且让她老公这辈子都别吃财鱼。这边刚刚把坑挖好,那边她老公就醒了。 “那个时候我还不认识我老公呢,这也是后来他们跟我说的,有点玄乎吧?你们别害怕,当个故事听听就行了。”陈悦回忆着,没忘记在最后补上一句让她们别怕,不过她觉得现在的年轻人大部分应该也不会信这种东西了。 李宁玉和顾晓梦对视一眼,俱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几十年前,难道龙川肥原那么早之前就开始布置了?隐隐觉得哪里有些不对,二人不约而同的沉吟起来。 陈悦发现她们忽然不说话了,以为她们是害怕或者不信,连忙打起圆场来:“我就觉得这些很不靠谱,现在这样的年代呀,还是得相信科学。” 顾晓梦回过神来,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懊恼的回陈悦的话:“唉,刚刚听陈姐的故事听入迷了,不害怕不害怕,我们这种四处写生的,经常天南海北到处跑,也老是留宿别人家中,所以听得了很多这样的故事,早就不害怕了。” 陈悦这才松了口气,这样才好,别大晚上的说这些神神秘秘的东西,吓到她们就不好了。刚想出声夸她们有胆识,就听见顾晓梦又一次开了口。 “对了陈姐,之前我在安徽那边的时候也听了个和小坑有关的故事,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听一听?”
第76章 投胎 陈悦一愣,继而来了兴趣,笑着点头道:“好啊,说实话我胆子其实很大,挺喜欢听这种故事的。” 顾晓梦看着她的目光里多了几丝愧疚和不自在,但还是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述:“那好像是前年吧?我去安徽凤阳那块写生,住在一个大姐家,有一次晚上我要出去,她嘱咐我别往村西头走,说那边前几天刚出过事。 然后她跟我说,说是村西头有个人家,女主人怀孕的时候装修,在墙上打了个洞,结果后来生孩子的时候难产。 生出来的孩子刚好心口的位置有个洞,没过多久就没了,唉,其实说起来挺可怜的,只是我确实没再过去,不知道是真是假罢了。” 一边说,顾晓梦一边观察陈悦的神色,前面她还兴致勃勃的听着,从怀孕开始,神色眼见的就变了,脸色也越来越苍白,等顾晓梦说完,陈悦的脸已经完全惨白了。 顾晓梦和李宁玉对视一眼,俱是于心不忍,但也没办法。 陈悦脸色惨白,眼睛里闪烁的俱是恍惚和不可置信,她盯着顾晓梦,双手紧了又紧,攥了又攥,筷子快被她捏断了。 微微张开想要说些什么,但是竭力抑制住了,深吸一口气,颤抖的开口道:“哦,这种事都有啊,你说这会是真的吗?” 顾晓梦眼眶微红,缓缓点头,镇静开口:“我相信这是真的。” 陈悦的神情变了一变,难以抑制的悲伤流露了出来,还带着些许迷茫,她问顾晓梦:“你说这是不是以前造了孽?为什么啊……” 也是在问她自己,问老天,辛辛苦苦十月怀胎才见过一面的女儿,就那样死在她面前,被埋在院前的树下,这不是造孽是什么呢? 只是看着她,顾晓梦没搭话。因为她无法回答,青青和她所受的,只不过是无妄之灾,甚至这灾祸还是因她而起。 “陈姐。”一直没说话的李宁玉终于开口了,她坐在陈悦旁边,伸手握住了她的手,陈悦的手都快和她一样冰了。 “被胎神害死,因为意外夭折的孩子,来世会非常幸福美满的,这算是地府对他们的补偿。”等青青长大,活到她本身该活到的年纪去投胎,下辈子的人生她可以自己选择,这算是李宁玉对她小小的私心。 “……幸福……美满。”陈悦任由自己被李宁玉握住,嘴里很轻很慢的重复着这两个词,抬头和李宁玉对视,目光交错,陈悦好像什么都明白了。 一滴泪没忍住落了下来,她很快抬手拭去,又重新笑道:“那就好,那就好,哎呀怎么尽顾说这个了,快吃水果吃水果。” 陈悦掩饰着自己的失态,为自己开饰成听故事听的感动了。她不想说,二人自然不会拆穿她,配合的装作什么也没看出来,依然谈笑风生的吃着水果。只不过秋风里,有些东西正在悄悄发酵。 吃完饭二人就被她赶到屋里去了,说是客房,其实很大,收拾的也非常干净利落,床单被罩本来就没人用,陈悦非说积了灰,张罗着又换了一套,说家里的洗手间是独立出来的,让她们休息一会儿就可以自己去洗澡。 李宁玉笑着应下,站在门口看她离开,将门合上,边解外套边往床边走。顾晓梦已经先一步将她们带的东西安置妥当,换好拖鞋坐在床边,两手撑在床上,眉目舒展的望着她。 李宁玉将冲锋衣的拉链拉到底,露出了里面穿着的内衬,看着顾晓梦的神情挑了挑眉,询问道:“累了?” 顾晓梦笑了笑,摇头,将李宁玉拉到床边坐下,将拖鞋推到她床边,示意她穿上。后者很乖觉的换上了拖鞋,一看就是家里自己纳的,那种鞋面是红红绿绿的碎花的,李宁玉已经很多年没穿过了。 顾晓梦看她换好了,低头闷声笑了笑,伸脚平行着碰了碰她的鞋,稍稍往后坐了坐,细细尝尝的腿在空中晃来晃去,顾晓梦将头靠在了身边人的肩膀上。 李宁玉微微放松了些身体,让顾晓梦靠的更舒服些。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然后揽住了她的肩膀。 心意相通,她知道顾晓梦现在心情一定不太好。无须言语,顾晓梦闭上眼静静的靠着李宁玉,半晌,长长的吁了口气,睁开了眼,但是依然没动。 “玉姐,失去孩子……是不是很难过?” 感受着从顾晓梦身上传来的澎湃生命力,不太意外她的询问,李宁玉抬眸想了想,半天才回答道:“那是太久以前的事了,我早就不记得了。” 伸手捋了捋顾晓梦的发丝,补充道:“但是我想,应该也是有一些难过的。” 那时候兵荒马乱,重要且刻不容缓的事情太多了,好像这样的事都显得微不足道,没有时间想,李宁玉将她深埋在心底。 但是夜深人静时,被噩梦惊醒,有时候竟也会梦见那未曾谋面的孩子,看不清脸,也不可爱,浑身是血的对着她哭,总是冷汗淋漓的睁眼,李宁玉知道,是自己对不起她。 后来去了地府,她曾经还去问过,知道像它那样自然流产的孩子是不会在地府停留的,也不会缠在妈妈身边,更不会在阳间受苦。 过不了多久就会被安排着再次投胎。前缘已尽,只能说自己和那个孩子没有缘分,李宁玉也就都释然了。 李宁玉看似冷清无情,实则心怀大爱,最为细腻,尤其是那些被她放在心上的人和事。 顾晓梦自己没有生育过,没有当过妈妈,不能说完全感同深受。但是她多多少少能体会到这种感觉,当年的她同时失去了爱人和孩子,会有多难过? 从李宁玉肩头离开,顾晓梦伸手反搂住她的肩膀,轻声道:“玉姐,我敢确定,她不会恨你的,有这样一个妈妈,她一定很骄傲。” 李宁玉愣了一下,笑着低叹一声:“谁知道呢,不过我相信,她肯定长成了一个和你一样,阳光快乐的姑娘。”
第77章 村尾 并没有去洗澡,因为二人知道,今夜注定不能安眠,到了半夜,还得神不知鬼不觉的溜出去,毕竟月黑风高夜,什么都好干。 顺势往床上一躺,顾晓梦笑看着李宁玉,神神秘秘的道:“玉姐,你下午为何会夸我的风水堪舆之术?” 李宁玉嗔她,就知道这个人,被夸了一次不够,还得抽丝剥茧的再来一次。看着她翘首以盼的样子,李宁玉罕见的生出一丝想要逗她的心思,故作不足道:“哦?我何时说过?有这回事儿吗?” 顾晓梦像是猫儿被挠了下巴一样,又是舒服又是羞恼,嗷呜一声在床上翻了个身,和仍然坐着的李宁玉滚到了一起,用脑袋轻轻撞了撞她的腰:“你这是鱼的记忆吗?” 这是顾晓梦说话里很少不带玉姐的,从前她就喜欢玉姐玉姐的喊,现在也依然喜欢,只有在少部分时候才会不带这个称呼,要么是生气了,要么…… 李宁玉无奈抿唇,自然得顺着小祖宗的意来,想了想怎么说不会太刻意,于是就将顾晓梦之前看出来的过程重新说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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