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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喜欢是,只有和她在一起的时候,你觉得全世界都平静了下来。” 拍了拍她俩的手,武昭从这对小情侣的拥抱中灵巧地钻了出去。 “好吧。我明白了。我可能需要时间来接受,我,最好的朋友和另一个,很好的朋友,居然成了最亲密的人这件事。”武昭推推眼镜,带着朋友的那两句短语被她说得含混不清。 “我是你最好的朋友?荣幸啊荣幸。”汪姝笑嘻嘻地插话。 武昭一翻死鱼眼,给汪姝一把推开,走进屋子里,把自己关了起来。 看着她的背影,晚凉和汪姝不由捧腹。 “晚凉,抱歉,我今天也有点过于敏感了。” 回到主卧,晚凉一层层剥下身上的保暖服的时候,汪姝站在一边帮她捋着头发。 “我明白。”晚凉说。 “对了,你看看帮我把头发剪短一些,但别太短,我怕真的贴着头皮了,之后再异变的话会直接刺破头皮。” “好。”汪姝把晚凉按在床边的脚凳上,两人在镜子里相视而笑。 那边。 武昭躺在次卧,面无表情。 荆棘树燃烧产生的热量带起了室内的风,她的影子就这样浅浅一层在墙上摇摆。 她突然觉得自己的影子,真像只关在笼子里太久的狗,突然失去了方向。 林晚凉有了汪姝,那和她必然会疏远。 不过,林晚凉和她本来也不是一路人啊。 从小时候起,武昭就知道自己和别人不一样。 她出生在那个不值一提的山沟沟里,村子小得没有名字,只有猪圈有数。 在那个地方,猪是命根子,是“生财工具”。猪也许会被端上桌,但女人面对猪的时候有时也不过是它的粮食。 小时候的她,知道自己是女人,但她从不觉得那些被关进猪圈的女人是和她一样的人。 她甚至很小就明白了,那些眼里有光的女人——不适合活。 因为她们不是疯了,就是被切碎喂了猪。 不过,她第一次放走人,是五岁那年。 那是一个不爱说话的女人,眼神凶狠,晚上从不睡觉,天天挖墙。 有天武昭喂猪回来,发现猪圈开了一点,她没叫人,反而偷偷塞了点干粮进去。 “你能逃就逃吧。”她小声说。 那女人愣了一下,逃了,却没逃远。 第二天,猪群吃得很饱,甚至连骨头都没剩。 她才五岁,倒都不觉得难过。 只是觉得——“下次挑个能跑快点的”。 做这种事多了,就麻木了。因为她的本意就不是为了救人,她只是觉得有意思。 “看看你们这些女人,会变成什么样。” 看看我们这些女人,会有什么未来。 直到她自己被关进猪圈,她才发现一直以来,她给错了东西。 她不该给那些女人粮食,她应该给她们递去一把杀猪刀。 后面的故事很励志,趁着死了人一团乱的功夫,她躲在车子底下,偷了书,偷了鞋,偷了身份证和火车票,顺利上了大学。 城市的夜晚比猪圈还安静,她喜欢这里,但她不喜欢这里有太多的人。 还是猪好,猪很聪明,猪很安静。猪,什么都吃。 她完全没觉得自己会和林晚凉扯上关系,更想不到,假若人生还有一条别的路线,她和林晚凉、汪姝相处的时间更长一点,她还会学会意识到自己的不正常,而把自己的行为掩饰成某种创伤应激,来去“讨好”自己的同伴。 反正遇到林晚凉前的她不在乎。 林晚凉,很有名。 幸运——她的妈爸都死了,还死得那么巧,让她能享受所有教授的关照;聪明——也不比自己强到哪里去;有人缘——即便她总是摆出“永远不需要别人”的怯怯表情,但偏偏就有人愿意冲上去,把她当成小可怜来保护。 武昭偶尔听过别人讨论她的名字,从不曾在意。 如果不是她的猪吃了林晚凉的豆子,如果林晚凉没有暗中使坏搞砸了自己的实验还弄病了自己的猪,武昭都不知道自己可以愤怒到发狂。 她想把林晚凉剁碎了喂猪,但是她不能这么做。 这里不是那个小山村,她就算可以光明正大当个孤僻的怪物,也不能真的违法乱纪。 所以她第一次为了“别人”耗费心思,就是故意让猪去不停地啃林晚凉的豆子。 林晚凉往哪里种,她就往那里去引猪。她倒是看看,这个能把她激怒的林晚凉,被她气到声嘶力竭会是什么样子。 事实是,林晚凉永远是一副怯弱的样子,只会暗地里使坏,却从来没有发过火。 武昭觉得自己简直完败。 武昭越来越觉得气恼,她的世界里本该只有她自己才对,怎么现在好像有了一个永远“站在她对面的人”,让她连陪着猪的时候都不时会分神想着要怎么才能再害林晚凉一场,然后赢了她。 直到末世来临,林晚凉救了她。 这又是全新的情感体验了。 她花了本科全部的时间确定了自己恨林晚凉,自然也认定林晚凉也恨她,林晚凉休学不来上学还被她看作是示弱的体现;可是林晚凉却救了她,还不止救了一次,还收留了她。 还带着一个陌生的人。而这个人更离谱了,武昭不仅讨厌林晚凉,还在见到她的第一眼也讨厌上了她。 好奇怪。 武昭觉得自己看不懂。她的世界本来很简单的:做自己想做的事,把阻碍自己要做的事情的人赶走然后继续做自己想做的事就好。 可是现在,她天天都要纠结胸腔内汹涌而来的情绪是什么意思。 末世到来后的半年里,她每天都经受着这股情绪的折磨,当然,她武昭很有教养,没有表现出来,最多只是语言上怼一怼。(?) 但更让武昭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情发生了——这情绪居然还会变? 仔细想来,它确实是从最开始热热涨涨的感觉,逐渐变成一种酥酥麻麻的痛感,近期又变成一种轻巧在胸中浮着的气流感。 今天之后,她第一反应是,这是喜欢,这是爱。 哈,她爱林晚凉——武昭光是想想,就觉得自己头皮发麻了。 但看到林晚凉承认了她和汪姝的关系之后,她又明白过来,这根本不是爱。 她肯定不像她们两个那样肉麻地去感受林晚凉,开玩笑,汪姝看着林晚凉的眼神给她一种要不是她在,她俩就要啃在一起了的感觉。 不行,武昭想象了一下自己和——连想象对方是林晚凉都不行——随机某个没脸的人抱在一起互啃,瞬间打了十个冷颤。 她不想亲她,最多只是拥抱她,但拥抱林晚凉的感觉原来和拥抱汪姝的感觉没什么不同。 都是温温软软的。 原来一直以来自己的感受,就像猪吃饲料的时候夹进去的一块铁丝网,咬不到,吐不掉,干磨着肠子走。 她再回想到之前的感觉,难道是忮忌? 可她不吃人类那一套。 从猪崽断奶起,她就知道什么叫资源倾斜,知道“感情”这种玩意儿是养殖过程中最没价值的废副产物。 母猪一旦恋巢,窝里会留血,不干净,影响下一胎。人也是。恋爱、黏腻、牵手、哭唧唧,全是代谢障碍。 可晚凉不一样。 晚凉像是杂交育种里,那种特别耐压但生长曲线始终怪异的杂种豆。你拿她和高产的对比,她永远不在平均值上。可就是这种种子,丢在最贫瘠的田里,也能长出一棵死不掉的青秧。 武昭一遍又一遍地复盘着自己和林晚凉的过去。 那年她的猪次吃了晚凉的豆子,拱得飞起。她骂猪蠢,可心里清楚:不是豆子的问题,是她自己的饲养配比不够完美。 她梗着脖子和晚凉吵:你的豆子被我的猪吃了,说明你的豆子适合做我的饲料。 晚凉使坏,她就故意再两头猪去偷。 结果猪吃出了肠胃胀气,晚凉一状告到系里,还趁她实验不在往猪槽里扔了发霉的花生饼。 她不得不承认,林晚凉也许比她更聪明。 林晚凉看起来乖巧的很,可每次落在她眼里,都可以自动幻视出来一副不屈不挠又牙尖嘴利的样子。 再之后,两个人像两头栓在一个棚子里的母猪,左边拱,右边踹,不见血就不罢休。系里教授都说她俩是“冤家”。 直到后来某次她夜里梦见自己追着一头猪跑,那猪一回头,眼睛是晚凉的。她一脚踹过去,踹醒之后却心跳得像刚给猪做完人工授精。 她偷偷摸摸地去查心理教材,看到一条注释:“青春期情绪投射常发生于竞争关系紧张的同性间。” 她一翻死鱼眼,把书扔进了猪粪堆里。 是了!此刻的武昭一拍床单,感觉自己的聪慧又上了一个台阶。 她对晚凉是惯性,是敌意的对照组,是实验观察对象。 她从来都不爱人。她只想研究,把人当成群养牲畜去拆解、标注、控制。 林晚凉是她世界里唯一一个,她怎么拆都拆不清的人。 就像今晚,月亮升起来的那一刻,所有人都疯了,她却只盯着晚凉那根根疯长的头发,扑上去咬,嘴里是植物的纤维味,却带点血的甜腥。 她吓自己一跳。 但她没停。她觉得那一刻自己特别像猪,也特别像人。 现在她明白了。 她不是要和晚凉在一起。她只是要,她在她身边。像饲料桶旁边的那块门板,挡风但不入心。必须要在,不能换,也不能搬。 她之前只是…有点不习惯原来林晚凉的世界里还有其她人的存在。 而她才意识到,这半年里,她也学会了,让自己的世界里,容纳下别的人。 林晚凉,死孩子马欢,阿笙,学校的张教授…好啦,也有汪姝。 她们都扩充进了她的世界。 她好像,明白了心里正激荡着的感觉是什么。 ——是轻松获得的幸福。 而今晚之后,她终于明白了: 林晚凉不属于她。 她从来都不是她的猪,也不是她的工具。 她属于那个愿意跟她会牵手、私底下会亲吻——别去想亲吻的事了,最近真的要少看从马欢那里收缴的把脑子看坏的脑残书、一起疯的汪姝。 而汪姝也好,林晚凉也好,她们都属于自己。 谁也不会,在让她的身边热闹非凡后,再留她孤零零一个。 而且现在不止林晚凉有超能力了,她们大家都有了,而且她现在嗅觉超绝强悍。 这事儿武昭没跟任何人讲过,她可甚至能闻到人和牲畜身上的病灶,就算不以这个作为研究点,转而去研究泛兽医相关的内容,那又可以发光发热了。 武昭,你真是个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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