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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若鱼索性将自己全盖住了,不让红透的脸颊露出一丝蛛丝马迹。 其实内心仍有些小小的郁闷,她明明和齐焱清清白白,如今落在伯伯眼里定会变成另一番样子。 不过她觉得坊间那些将女孩的清白和她们的好坏联系起来的说法都是无稽之谈。程兮也从未教过她这些。她其实不甚在乎。 “好了,怀智走了。” 程若鱼上方的被褥动了动,是离她八丈远的齐焱。终于能把头伸出来换口气了,在里面呆着胡思乱想不觉得。接触到新鲜空气她才缓过来,方才真是差点窒息。 “子时到岐山,你亥时三刻出发即可,连日疲惫,你可以先睡一会儿。”齐焱轻声道,没有偏头。 程若鱼倒是应了一声,闭上眼酝酿睡意,却半天没酝酿出来。反倒是细细感受身下卧榻去了。 靠墙一侧的手轻轻摸了摸被褥,程若鱼内心感叹,龙床也不过如此,睡起来还没有将棋营的床舒服呢。 她又想起了仇烟织。那日与她同榻而眠有多惬意,今日就有多煎熬。轻轻呼了口气,程若鱼甚至开始怀念起她房内柴炉的温暖。 于是应闭目捱到亥时,宫内夜梆响了一声,程若鱼就再躺不住了,轻声轻脚的从床尾跳下去。看了齐焱一眼,知道他也没有睡着。 抱起青光剑,悄悄出了门。 听见殿门合上的声音,齐焱坐起来,倚着床头目光复杂。 其实这样利用一个肯为大兴肝胆涂地的执剑人,让他摸摸良心,他也会惴惴。但帝王也是人,是人就总逃不过私心。 他被束缚的手脚之下,为数不多的私心。 程若鱼抄近路出城,策马飞驰在小道上。冬月夜间的凉风总算将她昏昏沉沉的脑子吹的清醒了些。 一路上她仍然在想,让她侍寝又不真的侍寝,这到底有何用意。气馁的锤锤脑袋,程若鱼本以为自己已经快和他们在一条水平线上了。 但她发现智商是一回事,谋略又是另一回事,要跟上她们,想必依然道阻且长啊! 携着一阵凉风而至,玉真坊众人都已背着包袱隐于山脚下了。程若鱼翻身下马打了个呼哨,林中也响起了鸟叫声。 夏紫苑和玉娘从暗处匆匆走出来,两方顺利会师。程若鱼再次向玉娘交代了些事,便将依依不舍的夏紫苑连拖带拽的扯走了。 五十人不可能都骑马。程若鱼将马留给了玉娘,带着众人步行前进。都是习武之人,用上内力步伐一夜几十里路也不是难事。 夏紫苑一路都看起来闷闷不乐,程若鱼心下一叹,预备逗她一逗,将二人前面的树枝拨开,偏头道:“紫苑,你和玉娘认识多久了?” 听见感兴趣的名字,夏紫苑终于施舍给她一个眼神:“七年了。” “哦。”程若鱼故意怪怪的拖长了音调:“怪不得让你和她分开一下就这么要死要活的。你看玉娘多妥帖。” 夏紫苑白了她一眼:“去去去,你懂什么啊。” 程若鱼踩在枯枝上,发出一声清脆的断裂声。她不服道:“我又怎么不懂了?当谁没朋友吗?” 虽然她和烟织认识不过两月,但情谊并不见得会比她二人差多少,她还经常和她分开呢。不都是稀松平常吗,又不是再也见不到了。 但这句话她倒是明智的没说,因为她猜到若这带了丝嘲笑意味的话一旦从自己嘴里出来,定会又将她惹起火,闹得鸡犬不宁。 算了算了,作为坊主,她还是大度一些罢。 她们赶路的同时宁和郡主一行也在赶路,但她们夜间都宿在驿馆,行进速度并没有程若鱼她们快。 于是第二日下午,程若鱼才与她们的队伍汇合。宁和郡主一行浩浩荡荡,规格远比她五十人要多。且甲士肃穆威严,一看就训练有素,倒是让她放心了不少。 “臣程若鱼,求见郡主殿下。”将夏紫苑她们安排去休息,程若鱼到最大的马车前求见郡主。 “这位小姐,您要求见哪个郡主?”赶马车的小厮对她友善的笑了笑,指指后面的车厢:“里面可有两尊佛。” “小九!我看你又皮痒痒了!”一道娇俏明媚的声音自马车内传来,由远及近。门帘一掀,里面伸出一只纤纤玉手,一把拧上赶车小厮的耳朵。 小厮立马哎哟哎哟的讨饶,那手的主人便放过了他,从车内跳了出来。 少女一身水蓝色的长裙,银质的抹额替她添上了几分宁静,她施施然看向程若鱼,微微扬了扬头道:“我是刘弥纱,你有何事寻我?” 程若鱼冲她一见礼,便将齐焱交给她的任务和盘托出,本以为这个看起来年岁不大的小郡主会高兴的领旨谢恩。却没想到她竟一抱胳膊,置起气来。 “你回去告诉陛下,我是不会去洛阳的!”刘弥纱说的斩钉截铁。 程若鱼苦口婆心的劝她:“临安近来局势复杂,你就别再掺和了,乖乖听陛下安排去洛阳避避风头就是。” 刘弥纱睨她一眼:“那你为何掺和?” 程若鱼一愣:“因着我是大兴的执剑人啊。” 刘弥纱摊手道:“这不就对了,那我还是大兴郡主呢,陛下有难我凭什么不能回京。” 虽然程若鱼觉得她说的也没什么毛病,甚至很有道义,很符合道理。但她还是得完成陛下交给她的任务。 于是继续好言相劝,奈何刘弥纱油盐不进,软硬不吃,程若鱼和她干耗了半个时辰,说的口干舌燥。 她坐在车轴上,甚至遣人给程若鱼倒了杯水。 程若鱼已经从最初的雄赳赳,气昂昂变成了现在的蔫头巴脑。也一屁股坐在地上,程若鱼抬头看着刘弥纱,透着几分可怜。 “郡主,那您到底想如何啊?”她真的没信心能完成这个任务了。 “很简单啊。”刘弥纱对她摇了摇头:“同你们一起回京,不去洛阳。” 程若鱼垂头叹了口气,试图最后挣扎一次:“除了这个呢?” 刘弥纱从车延跳下来,笑嘻嘻蹲在程若鱼身前,冲她勾了勾手道:“不呆你了,若你答应我一件事,我便改道去洛阳。”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收藏~
第37章左马 “真的?”程若鱼欣喜的抬眼瞧她。 刘弥纱肯定的点头。 程若鱼微一犹豫,她总觉得这郡主看起来精明极了,指不定会在哪儿挖坑等着她跳呢。 “那好吧,你先说说要我答应你什么?” 刘弥纱站起来,状若思考的来回踱步,半晌打了个响指,一副灵机一动的样子。又一跃重回程若鱼眼前。 “很简单,我要你答应我一个要求,至于是什么要求,日后等我想到了我再告诉你。” 程若鱼一愣,这熟悉的话,上次听见还是和烟织一起去狩猎时呢。顿时对眼前的刘弥纱生出了一些无端的熟悉感。但答应这个条件也是有要求的。 “可以,但不能违背宫规。”她的要求很简单。 刘弥纱和她一击掌,俏皮的眨了眨眼,雀跃道:“一言为定!” 于是一大队人马又分成了两拨,程若鱼划了二十个人去保护弥纱郡主,剩下的除了她的贴身侍者,基本都留在了宁和郡主这边。 不过有一人引起了程若鱼的注意,那人一身黑底松纹袍,身板硬朗,一看便知是个下盘极稳的习武之人。最怪的一点是,他左眼上覆着眼罩。 本来程若鱼也不想关注他,但本能的自他身上感受一丝危险的气息。而他也只是在最初才淡淡看了她一眼,过后就离的远了。 程若鱼原还以为他是宁和郡主的人,待到众人分开时才知原来他是镇吴军师。怪不得身上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杀气。 宁和郡主一直坐在马车中,连刘弥纱走时也未出来相送,以至于又行了半日,程若鱼连她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直到一行人稳稳当当又走到了傍晚,程若鱼一直骑在马上,随在马车附近警戒,一个家丁打扮的半大孩子跑过来喊她。 “执剑人姐姐,宁和郡主找您。” 程若鱼应了一声,看着附近地势不错,便朗声让车队停下来原地休整,她翻身下马,站在马车前将自己的衣服好好理了理,才掀开帘子上车。 弥纱郡主的马车自是豪华的,比仇烟织的马车还要大上几分。程若鱼躬身进去,进去后却是可以半直起身子。 “坐吧。” 中年人四平八稳的声音传来,程若鱼跪坐在软垫上,内心怀着一丝激动的朝对面看去。 宁和郡主端坐在软塌上,雍容华贵,妆容一丝不苟,下嫁庐从多年,身子里也毕竟流的是齐家的血。不怒自威,看上去倒是比刘弥纱更像郡主。 “果然还是名不正言不顺啊,连执剑人都选的这么中看不中用。” 程若鱼没料到,宁和郡主淡淡扫了她一眼,竟会给出这样的评价。 倒也不是期待她能称赞自己,程若鱼莫名其妙挨了顿讽,非但不生气,反而有些想笑。陛下实在憋屈,他的这些个亲戚一个赛一个瞧不上他,连带着她这个执剑人都逃不过被奚落的命运。 深呼吸一口气,凭这一句话,足以毁掉程若鱼之前在心底里对宁和郡主算得上高的评价。 “您说笑了,我中不中用待进了临安城您就知道了。”程若鱼扯扯嘴角,明明自己都是被架在火上烤的人了。 宁和郡主不置可否,仿佛就要让程若鱼不高兴一下她就舒服了,现下又若无其事的问她:“何时能入城?” 程若鱼不想与她计较,想了想,应道:“按照我们的行进速度,今天在驿站住一晚,明日辰时出发未时就能进城。” 宁和郡主闭目思考片刻,淡淡嗯了一声,便不理程若鱼了。程若鱼等了一会,见她没有新吩咐,极有眼力见的下了马车。 一下车她就气的拔了根草,靠在树干上暗自纳闷,这些人真是一个比一个奇怪,也一个比一个无礼。好歹自己也算是个不大不小的官吧,现在真是人人都能来捏她一下。 程若鱼觉得自己都快肝气郁结了,待哪日行侠仗义逮到个小贼,一定要好好出出气,散散淤! 她在这边愤愤不平,却不知已距离不远的临安城内,仇烟织心绪也难平。 “消息真是这样传的?”仇烟织坐于将棋营大殿中央,将手中书卷合上,问旁边传完消息的严修。 “是。”严修点点头,补充道:“传此消息的人不多,却也不少。” 仇烟织一笑,手中书卷轻敲:“陛下真是好手段,将宁和郡主回京是为了扳倒爹爹的消息散开,借此来保护她。” “还保护,这不是害她吗?”严修搞不懂齐焱的想法,这样不就是在把火力往宁和郡主身上吸吗。要是仇子梁知道了此事,她难道还有命进场。 仇烟织无奈的看了他一眼,摇头道:“阿修,你还是少吃点面,多读些书吧。”不然等下次鱼儿回来,以她的进步速度马上就能叫严修木鱼脑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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